从西里斯那里叶修得知,托亚作为一名孤儿原本就在西街混,因为他又能打又重情重义而收获了一班小弟,混成了这片区域的小头目。
托亚比这群小弟更有远见,明白他们整日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并非长久之计,早几年就开始钻营新的出路,像冒险家一样进入冰霜森林打打魔物收集材料和药草出来换钱,由于他们人数还不算少,居然也渐渐发展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过一天是一天,都有了些活人样。
不过西街这块地鱼龙混杂,有的是人看不惯他们。尤其是在托亚和本来就是冒险家的露西因意外结识后,他和小弟们的关系就在有心之人的挑拨下越来越紧张,以至于后来闹到彻底决裂的程度,导致托亚毅然决然地搬离了西街,和露西一起在更荒凉偏僻的沃都边缘安了家。
群龙无首的小弟们再次回到了街头混混的生活中,浑浑噩噩了一段时日后,西里斯和其他几个跟托亚走得近的伙伴一致认为这样下去不行,好说歹说劝回来了部分当初一起努力生活的同伴,学着托亚还在时的样子自力更生,期间体会到了组织和管理一个团队的不易,更加对托亚充满了感激和怀念,准备靠自己做出一番成绩来后再去跟托亚道歉和好。
这样一说叶修才明白为什么提起小弟们的时候托亚一脸茫然,甚至都没有联想到西街这些人,因为在托亚的意识里他们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所以宁愿相信有那么一批或许是魔物伪装的手下跟着他打上神殿,也不会想到他早就下定决心恩断义绝的昔日伙伴们。
“那你还记得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吗?”
“一个月前?”西里斯努力回想,“哦,是那场寒潮。我只记得那天我们还没什么收获就因为天气突变被迫撤离,也没碰到什么怪事……遇到那队士兵算不算?”
士兵?还有新角色?据叶修所知,沃都可没有完整的军事系统,城内一般是由神殿的骑士团和民间自卫队维护治安。于是他问道:“哪儿来的士兵?”
“好像是银松城。”西里斯挠挠头,不确定地说,“我现在也觉得很奇怪,银松城离沃都有一段距离,他们放着前线不守没事跑这边来干什么?但是那身衣服和气场都像银松城出来的,领头的还是个不小的军官呢!”
银松城?如果没有冰霜森林武器损坏的意外,那本该是何意原本的目的地才对,这也能扯上关系?会是巧合吗?
将一堆疑惑暂时压在心里,叶修继续追问:“你们当时有多少人在场?”
“二十来个吧,我们是返程的时候撞上的。”
“回来后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要这么说还真有——风寒发热算吗?那天之后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中招了,还以为是寒潮冻出来的呢!”
二十多个人同时感冒发烧,就这还以为是普通生病,这群人心挺大啊。
既然他们和托亚露西一样都在同一天去过冰霜森林,那么“灾厄”估计也是那会儿缠上他们的了。症状最严重的无疑是差点一命呜呼的露西,其次是思想和行动都遭到一定控制的托亚,但这些没有跟露西直接打过交道的西街混混们又是怎么被影响到的呢?
搞不清“灾厄”的传播源和传播介质以及具体的作用机制,就很难提前预防或者及时解决类似的异常情况啊。
“那今天呢,你们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对西里斯来说过得都有些恍惚,他敲了敲脑门,干脆从早上起床开始梳理起自己的行动轨迹:“……吃了块黑面包,然后出门去找尼科拿保养好的武器……铁匠铺,交易市场,我在交易市场干了啥来着?”说到这里,西里斯拧着眉头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后面我就没什么印象了,再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睡到了床上,直到你过来敲门。”
交易市场在沃都的西北边,是整个城市离冰霜森林最近的地方,也是从托亚家去往神殿的必经之地。叶修猜测西里斯很有可能是在那里碰到了托亚,然后被什么东西操控意识,并失去了这一段记忆。
西里斯这里了解到的信息有限,不过这人还挺热心,主动带着叶修去见了一个月前从冰霜森林回来的那群人,一问全都有与西里斯相同的症状,听着他这个现任老大愈发严肃和羞愧,还得叶修反过来安慰他有空请神官(何意)帮他们检查一下,中间顺手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西里斯和他的同伴们的感激和尊敬。
看来西街的这些人不是因为信仰冲突才跟神殿不对付的,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意识地表现出对神殿的信任。
其他人的叙述里有一点和西里斯不同的是,他们大多数人的行动路线和托亚的并无交集,却还是和西里斯一样受到了操控,难道那至今未浮出水面的“异常影响”还有远程控制的能力?
带着这些收获和疑点,叶修赶去了交易市场与同伴会合。
“或许只要露西醒过来,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大家一致认同这个判断,但在露西醒来之前,他们需要的是休息。
虽然游戏里的他们身体素质得到了全方位强化,却也没有到刀枪不入铜墙铁壁的程度,尤其今天还打了一场大战,陈果才刚穿来可能还吃得消,但在此之前差不多杀穿了半个冰霜森林都没打过盹儿的何意和叶修有点撑不住了,吃完饭就连连打起了哈欠。
精神奕奕的陈果表示她可以熬夜学习上手店铺管理,和同样关心大家身体健康的10号一起催促着另外两人去早就准备好的房间睡一觉。叶修和何意也没有拒绝,互道晚安后就在这个世界做起了梦中梦。
一夜平安。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睡眼惺忪的何意比叶修起得还早,游魂似的晃到了餐桌边,靠着肌肉记忆和10号的辅助拿过本地特色早餐,干巴面包配腥味牛奶,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她眯着眼睛点着脑袋,似乎马上就能当场睡一个回笼觉,看着旁边的陈果欲言又止,生怕她一个没注意一头栽进牛奶里。就在此时,一阵五颜六色的风刮了进来,是托亚兴奋地带来了好消息——露西醒了!
听到这话的何意瞬间清醒,来不及叫上叶修,叼着吃到一半的干面包就跟着托亚赶往位于荒郊野外的他们家。
伴侣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令托亚总有些后怕,他这一来一回用上了最快的速度,直到跑到家门口才想起来一向身娇体弱的神官恐怕吃不消这样折腾,正要扭头向何意道歉时,发现对方竟然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还有空在路上吃完早餐,脸不红气不喘的,倒显得他的担心多余了。
“怎么了?”
见托亚开门的动作卡在一半,何意还以为又有什么麻烦事。她这一句话像是提醒了托亚,对方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不不,没什么。辛苦大人跟我跑这一趟了。”
“应该的。”何意摆了摆手,示意托亚别太在意,毕竟她这么上心不仅是因为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因为这事与她的主线任务强相关,往大了说就是关乎世界存亡,非要说的话她不比托亚轻松到哪里去。
何意跟在托亚身后进了门,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卧房。清晨的曦光从窗户落进房间里,温暖明媚,与昨天他们来时的阴暗窒息完全不同。脸色依旧苍白的露西靠在床头,身下垫着枕头,半阖着眼睛休憩。床边的柜子上摆了碗粥,看上去只喝了浅浅一层,此时已经凉透了。
察觉到有人靠近,露西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又在看见托亚后放下了戒心,随后才看向落后托亚半步的何意:“您就是神官大人了吧?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在下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今后您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大概是重病初愈的缘故,露西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的,但何意能够听出她话里真情实感的诚意与感激。旁边的托亚也是连连点头附和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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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向何意保证他们夫妻俩愿意为了何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救你一命不是为了要你们的命啊。”确定他俩大有为了报恩根本不在乎牺牲自己的想法,何意无奈扶额。她暂时还无法适应这个时代过于江湖气的答谢方式,只能赶紧略过这个话题,关心起露西的身体健康来。
用贫瘠的医学知识和神学知识给露西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何意不由得啧啧称奇。她现在跟神明扯上了点关系,获得了点玄之又玄的感知力,能够感觉到露西身上的生命力正在渐渐复苏,这通常意味着对方的身体状况稳中向好,仅一晚上就恢复到了这种程度,不知道是露西本人的体质好还是她留下的赐福起了作用。
无论如何她应该是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在给出这一结论的下一秒,房间里的三人齐齐松了口气。何意理了理思绪,询问露西一个月前她在冰霜森林详细经历。
这也是托亚想知道的,他在露西醒来后就忙前忙后嘘寒问暖,又马不停蹄地去请了何意,这会儿才有空借着何意的问题了解事情经过。他给何意搬来了一把椅子,自己站在一旁静静聆听露西的回忆。
“那天,寒潮来的很突然。”
冰霜森林里寒冷是常态,喧嚣在森林里被冻结,但仍有生物活动造成的细碎声响,而并非万籁俱寂。寒潮的到来不算毫无预兆,首先是森林里的一切声音在某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安静得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然后是从森林深处向外迅速扩散的雾气,幽蓝色的薄雾夹杂着彻骨的寒意,仅仅是看着就会不自觉打个冷战。
“这次的寒潮很不对劲,我和托亚一致认为应该赶紧离开,但是,雾气蔓延得太快了……”
正如托亚之前所说,极寒的雾气一旦接近就如同化不开的诡异屏障,直接隔绝了两人的视线,如海浪一般冲开了原本与对方紧紧交握的手。露西在雾气里寻找着托亚,寒冷席卷全身,她逐渐被冻得牙齿打颤浑身发抖,意识也渐渐模糊。
“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晶,我想要呼喊托亚,却发不出声音。在幽蓝的雾气中,我看见几缕黑色的气息,正在缓慢向我逼近——也有可能是我在向它们靠近。我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慢流逝,但我已经没有继续行动的力气了。于是我只能向天地祷告,向神明祈求,而在我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
一次性说太多话让露西有点喘不上来气,或许也有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过于让她震惊的缘故,露西缓缓呼吸了几次平复心境,何意没有催促她,等她调整好状态继续说道:“我看见了一枚黑色的硬币。”
据露西回忆,那枚硬币样式的圆片悬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中,折射出诡谲的碎光,看着就令人头晕目眩,心中负面情绪翻涌。只一眼当然不够露西看清它的全貌,不过这些信息已经无限贴近何意从阿尔弗那里拿到的东西,要不是害怕露西再受到这东西的影响,何意都能当场拿出来给露西指认。
一切果然不出所料,导致露西重病、黑泥附身、托亚和那群街头混混被控制的罪魁祸首恐怕就是这枚所谓的“硬币”,何意猜测它很有可能是“灾厄”的具象化。然而露西也好托亚也罢,没有直接接触甚至拥有硬币的他们尚且遇到了如此棘手的困境,那么“硬币”本身又去了哪里呢?
毕竟阿尔弗那枚是在野外捡到的,跟露西看到的这一枚不是同一个。这么危险的玩意儿如今流落在外,还跟“灾厄”有着莫大的联系,何意无论如何都要查到最后。
在与露西和托亚沟通交流完所有细节后,何意陷入了头脑风暴中。而与此同时,脑海里并不陌生的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主线任务[硬币总有正反面·一]顺利完成,达成成就[冰霜吐息],当前地区[沃都]声望值:30(小有名气)。任务奖励已发放至邮箱,请及时查收。[组队]上限已突破,请继续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