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何意撑着脑袋唉声叹气。
“唉。”叶修捂着脑门思考人生。
两人像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坐在铁匠铺门口，头顶愁云，看得往来的路人频频投来或诧异或同情的目光。
何意换了个姿势继续叹气，“不行啊……这游戏的氪金键呢？”
不久前，他俩灰头土脸地从冰霜森林落荒而逃，就近流落至靠近森林边缘的城市沃都。这么狼狈的原因很简单：武器耐久度归零。
作为银武的[千机伞]还好，但何意的短剑只是一把蓝武，在她毫无节制的使用下成功咽气，并于打怪中途当场下线，害得何意差点儿在低级副本里送人头。
尽管只是断了把剑，何意和叶修的战斗力依旧存在，但这件事无疑给他俩敲响了警钟——第一次下荣耀大陆的副本没经验，准备不够充分，忘了游戏副本里的怪都有数量限制，但杀穿一座森林所要干掉的野怪比游戏里翻了几倍，普通武器的耐久根本撑不住。
别说游戏设定了，就是现实里都还得定期打磨菜刀呢，高强度使用武器有损坏风险是常识，偏偏两人持械打架经验基本为零，武器上又不会显示当前耐久度，所以一时间都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为了避免中途掉链子，两人商量后果断选择先避战，然后瞄准离自己最近的森林出口一路狂奔，终于在一群野怪的疯狂追逐中逃离了冰霜森林。
代价就是精力条也差不多跟着归零了，两人一合计，准备先在沃都稍事休息，顺便多买两把武器备用。
于是新的问题来了——缺钱。
系统给的启动资金加上何意在霜雪镇赚的钱或许称得上丰厚，但比起开销来说还是有些捉襟见肘，武器的购置维护、装备的升级换新以及药剂的囤货采买不能兼得，跟她一开始就预料到的困境分毫不差。
“既然如此，就得想办法搞钱了。”叶修比何意实在点，他知道何意嘴里的“氪金”只是玩笑话，想要赚钱还是得从实际出发。
沃都的规模在荣耀大陆上也能算是一座二线城市，靠近冰霜森林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为了冒险家的落脚点和中转站，冒险配套设施齐全，光是负责修理和打造武器的铁匠铺就有二十来家。除此之外，沃都的交易市场也十分完善，他们用一个银币租了临时的摊位，售卖冰霜森林里野怪掉落的材料，不过半小时就被一抢而空，勉强凑够了这次买武器的钱。
燃眉之急确实解决了，但他俩都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每次缺钱就现场买卖吧？尤其随着[组队]功能的逐步解锁，何意的队伍规模只会越来越大，她需要投入的金钱也会越来越多，如果没有一个稳定而丰厚的收入渠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拖垮她。
“搞钱的话……做生意？”何意仔细盘算着，“物流？运输？技术？产品？情报？”
叶修扫了她一眼，“思路打开，你现在可是个神棍啊。”
“你会不会说话？”何意给了他一胳膊肘，却不得不承认叶修的话带给了她新的启发，“做神学生意确实不需要太多本金，但咱们对这里还不太熟，要不先去神殿逛逛？”
说走就走，两人立即动身前往沃都中心的神殿。作为一座颇有规模并形成秩序的城市，这里理所当然地受中央神殿管辖，有真正来自中央神殿的神官长期驻留此地，给本地居民提供一些民政服务，并收受“随缘钱”。
显然沃都神殿的油水不少，眼前这座全城最精致最豪华的建筑从上到下都在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何意和叶修两个初来乍到的萌新都不用打听神殿的位置，远远看一眼就能定位。
这座与沃都格格不入的宫殿看着高端大气，实际上为了展现神明的包容与慈爱，神殿大门常年敞开，谁来了都能进。先不论进来的人是否都能够得到帮助，起码表面功夫做到位了。
一进门就是三四米高的神像，双手捧着晶莹剔透成色上佳的圆球状水晶，跟打卡景点一样矗立在大堂中央，沐浴着从天窗洒下来的阳光，看起来真是一副圣洁的模样。
“怎么感觉怪怪的。”何意仰着脑袋仔细观察这尊面容被兜帽遮挡的神像，虽然装扮上跟她在霜雪镇祈祷所的神龛里见到的缩小版神像差不多，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10号早就从何意肩头转移到叶修肩头做窝，但听到她的喃喃自语还是愤慨地解释道：“因为这是伪神的神像！真正的荣耀之神才不会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何意却听出了它话里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霜雪镇神龛里的才是荣耀之神本尊？”
“没错。”10号斩钉截铁地回答。
怪不得荣耀大陆上村镇那么多，系统却选中看似平平无奇的霜雪镇作为新手村。根据之前的种种细节推测，霜雪镇的镇民应该并不知道高天之上的神位正被伪神占据的事实，那他们又为什么会对现在的神殿抱有敌意？
而将伪神像堂而皇之地摆在神殿中央，是神殿的神职人员分辨不出真假，还是他们故意为之？
“一件一件来，先搞定眼前的麻烦。”见何意陷入沉思，叶修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指向了神像侧后方的供奉箱。
围观其他人的行动可以总结出本地的拜神流程，一般都是在神像前双手合十闭眼祷告一番，随后绕到供奉箱塞些金币，最后从供奉箱旁边站着的执事手里领取祈福牌，再在场上找个空位置坐下——他们是在等待什么吗？
“我们也要这么干？”何意有点抗拒，主要是舍不得花钱。
“走吧，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叶修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意的点，大步流星地朝供奉箱走，何意只能犹犹豫豫地跟上他。
在执事温柔和善的目光下，叶修坦坦荡荡地掏出了两枚银币，一边扭头塞一枚给身后的何意，一边自己往供奉箱里丢进去另一枚。等何意将她的那枚银币也塞进供奉箱后，叶修就冲着有些保持不住微笑表情的执事摊开手，示意对方将祈福牌给他。
所以叶修口中的“孩子”就值俩银币？何意好险没笑出声来，与她对面的执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两个家伙不仅没有虔诚祷告，还敢只上供1银币？执事在沃都待了快10年都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假信徒，别人就算再不信神明，至少在神殿的地盘得装一装吧？哪有他们这样演都不演的。
执事虚伪的假面差点儿没绷住，神殿是主张财帛和虚礼远比不上一颗敬神之心重要没错，但与此同时有的是手段巧立名目忽悠信众交钱，尤其今天还是一月一次的祈祷日，凡是来参加祈祷请求赐福的都会费尽心思让神明看到自己的诚心，也就这俩愣头青才会这么抠搜。
光看表情就能猜到执事在怎么揣测他们，何意却当没感觉到对方流露的鄙夷，和叶修一起拿着从执事手里硬抠过来的祈福牌找了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入座。
说是无人问津，其实随着后续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俩周围很快就坐满了人，两人也从其他人嘴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今天原来是所谓的“祈祷日”。
哪怕明面上的“荣耀之神”正在休养生息所以不经常显圣，但祂在这个世界仍然具有极高的权威，打着神明旗号的神殿为了收敛信仰也得时不时做些表面功夫来巩固统治，“祈祷日”就是神殿的神官随机挑选几个幸运儿赐福的日子。
和现实世界里的迷信不同，这里的赐福是真的有效力，基本的治病消灾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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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在危险境地里绝处逢生的那一丝生机，这对天天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冒险家来说与保命符无异，所以每个月的祈祷日都会吸引很多冒险家前来碰碰运气。
“这么灵？”何意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一个有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
“不灵也得灵。”倒是叶修从路人的阐述中捕捉到了一些有趣的点，侧过身低声给她解说，“名义上说赐福有时限，每次得到赐福的人也只有三两个，不会有人长期追踪这些人有没有遇到危险又能不能脱困。如果神殿事先精心挑选过赐福者，那就更容易人为制造神迹了。”
10号也赞同地拍了拍翅膀，补充道：“真正能够替神明赐福的神官不多，能让赐福咒语发挥全部作用的神官更少。”
他俩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何意，“我也会赐福咒语啊！”而且是连阿尔弗都能看出来的所谓“神光”，怎么说效果都比这里的要好吧。
如果她的赐福比神官更有用更高效，还愁在这个人均迷信的世界没有生意找上门吗？况且她本来的任务也是收集信仰，这样做说不定还有利于她收割信徒呢。
“跟神殿抢生意吗？倒也不是不行。”何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叶修也跟着认真思考起这一方案的可行性，“适合初期过渡积攒本金，做大做强估计是没可能了。但换种思路，我们为什么不干脆跟神殿合作呢？”
何意沉默了一瞬，忽然握拳砸了下掌心，一脸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她几乎是立即同步了叶修的思路，顺着推演下去后眼前一亮。
从10号透露出来的种种信息不难推测，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站在了现在的神殿的对立面，一般人接下来多半是考虑如何与神殿作对，再不济也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叶修却反其道而行之，给出了一个看似离谱实际上可操作性并不低的方案。
首先就是神殿作为本土强劲势力不用白不用，拉拢比敌对显然收益更高。其次敌在明我在暗，混进敌方不仅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可以寻求从内部攻破的方法，效率更高。最重要的是，神殿对忽悠人这事得心应手，刚上岗的菜鸟神棍正好趁此机会学习点“先进”经验。
一通分析下来，这个方案属于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了。
“可是怎么才能让神殿心甘情愿的跟我们合作呢？”
想法归想法，实践起来就不得不考虑现实因素，何意并不觉得自己有那种可以轻而易举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的主角光环。
“所以，我们缺一个能展现你的实力和权威的机会。”
实力和权威？何意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直接跟这里的神官表明身份？我可是那什么祭司呢！”
“咳咳咳。”这回是10号主动跳出来反驳她，“抱歉，宿主，是我没有解释清楚。如今的荣耀大陆上【祭司】这一神职常年空悬，贸然泄露您的真实身份可能会招来那些伪神信徒的关注甚至威胁。”
想要韬光养晦卧底神殿就不能暴露身份，这个方案遗憾落选，但10号的话却给了何意新的思路：“可换一种角度看，我完全可以作为诱饵将这些伪神信徒钓出来啊，他们最好快点出手，还省的我一个个去查呢，反正最后死的又不是我。”
“宿主！死亡时的痛感就算调低了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的！”看到何意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10号边炸毛边强调道，“不建议宿主将死亡当做筹码推进任务！”
这系统还怪人性化的。何意诧异了一瞬，还是在10号的反对下后退一步，老老实实跟叶修商量起其他对策。
而仿佛是荣耀之神真的听到了他们的苦恼，合适的机会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