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亡神座 > 67.自时间中诞生的
    寰宇年-#07秩序型星际世界。

    S区-莫克贝尔中心。

    玄发青年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巷角。

    两天半过去。

    还剩下半天。

    平日热闹的街头巷尾,现在却连一个路人也没有。

    甚至没有人造苍蝇的踪迹。

    头顶恒星反复升起又落下。

    置身瑰丽星云之间的人,反而无法觉察它的美。

    这是他曾经力挽狂澜的世界。

    如今却在时间的磋磨里走到对立的局面。

    又或者…祸根从一开始就被自己埋下。

    只是那时没有这份觉悟。

    如今这觉悟来得太迟。

    段心慈忍不住问自己那个十分要命的问题——

    ‘我后悔了吗?’

    ‘我应该后悔吗?’

    ‘后悔……双手沾满鲜血。’

    ‘柯莱特。’

    ‘最后被我杀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怎么这辈子,又来找我了啊……’

    ‘还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姑娘。’

    祂想笑又笑不出。

    好苦好苦。

    鼻梁泛酸,泪水却到底没能落下。

    ‘所以说……从来都没有赢过啊。’

    青年靠在墙面,发丝在夜雾里变得湿冷、沉重。

    ‘我们都是战争下的牺牲品,又怎么会赢?’

    那一天,他们心照不宣穿上校服。

    青年手中长刀刺穿鲸族的腹部。

    而柯莱特的剑刃差一些就能捅进段心慈的脑袋。

    偏差的距离并非手下留情,而是实力不济。

    身后是家园,他们谁都不能让步。

    这就是战场。

    ……也是他们迟来的同学聚会。

    如果段心慈这时候愿意从小巷里站起身,走出阴影看上那么一眼。

    他就能看到几步之遥转角处——

    蹲在地上单手捂住嘴,满脸泪痕的赛霓·柯莱特。

    以及站位间隔较大,靠在砖墙上,神情复杂难辨的江灯和法尔·艾莫什。

    青年压抑着翻涌刻骨的杀意,始终不曾踏出那里一步。

    于是无从得知。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法尔走到赛霓身后,拍拍她的肩膀:‘……看过,我们就该走了。’

    三人离开不久后觐神宴结束,寰宇重新从副本中脱离。

    绿赛图斯自扭曲的时间里走出。

    在寰宇之外,时间的身形如同密密麻麻的白蚁群,攀附在#07秩序型星际世界边缘。

    始终无法寸进半步。

    “让我来欣……?”

    眼前是和三日前别无两样的宇宙,以及周身阴森可怖的段心慈。

    没有尸骸遍野,死亡好端端地站在祂面前。

    时间之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虽然我也很意外……”

    死亡之神慢吞吞地站起身,拍去身上湿气凝重的尘土。

    “但是……绿赛图斯——”

    青年像一头发狂的猛兽冲向绿赛图斯,带着撕碎一切的力量。

    二十一年前,她在绿赛图斯面前如蹒跚学步的幼童;二十一年后,绿赛图斯站在她面前,面对暴虐的死亡毫无还手之力。

    “祢没有但是了!”

    绿赛图斯无语凝噎:‘…时至今日,这位死亡还是没能放下祂莫名偶有的幽默吗?’

    亿万年的时光仿佛犹在昨日。

    作为时间之神,绿赛图斯很难对死亡这一事实产生任何恐惧。

    祂曾亲眼目睹两位死亡之神接连陨落,旧爱神死于私欲之手——

    连灵魂都不曾留下。

    爱神神座分崩离析,化作尊尊神牌,至此万生万灵皆可因爱成神。

    真理见证空间颠倒又反复,世界大陆在放逐里流亡。

    对于祂来说,被段心慈杀死只不过是一次灵魂的消泯。

    而在死亡之后祂很快就会迎来重构。

    失去今生的记忆,一切重新开始……运气好一些甚至能够再次成神。

    运气差些或许是成为路边野草,又或许是成为斗兽场里的狗。

    一切、一切…最坏的结果祂早已脑海中预演过千千万万次。

    碰上段心慈,不过是让这种预演出现得更频繁而已。

    时间在心底叹了口气。

    在濒死恐惧这件事上,祂注定无法让这位新晋的死亡之神感到满意。

    段心慈当然看得出绿赛图斯对待赴死的坦然,但祂绝不愿就此饶恕。

    “说起来,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祢。”

    巨大的阴影缓缓行至祂们上方的星空。

    【猎途座】这艘漂泊在宇宙中的君主级战舰,终于在昔时旧主的召唤下重见天日。

    凡仰视者目光所及之处,仿若冷寂的恒星贴近眼球,缓缓地从视网膜上擦过。

    “……祢要用战舰砸死我?”

    除此以外,绿赛图斯实在想不出这艘庞然大物还能用来干什么。

    裂成两半的死亡神座闻言疯狂震颤,如果它能说话恐怕早就大喊出声——

    ‘对!段心慈!砸死祂!’

    ‘我求祢快点砸死祂!’

    ‘这件事就算结了!不要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

    “当、然、不。”

    段心慈一字一顿:“它还有另一个用处。”

    死亡神座:…QvQ

    时间之神:“?”

    在祂不解的目光下,身为生命的段心慈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亡本身。

    无形的,仅仅作为一种存在而存在。

    【猎途座】在恐怖的力量下完全压缩,像被看不见的双掌向中心碾压、揉合。

    坍缩,不断坍缩……直到微弱的引力出现——

    而段心慈没有停下的念头。

    如果说绿赛图斯刚才还处于茫然的状态,那么现在祂完全知道段心慈打算做什么了……

    “祢疯了吗?居然打算创造出奇点??!”

    超大质量的恒星濒死时经历引力塌缩,最终成为黑洞,奇点则位于黑洞中央1——

    那里没有存在,没有真理。

    一切归于虚无。

    无论是死亡还是时间都将失去自身真理的意义。

    换言之,一旦段心慈无法控制祂手中的虚无怪物,祂们都会死。

    并且绝无复生的可能。

    “哈哈哈绿赛图斯,祢的拖延症哈哈哈哈哈。”

    时间之灵在祂身旁笑得直不起身:“祂,死亡祂哈哈哈肯定是觉得祢的拖延症还不够严重。”

    “奇点,我不行啦,祂真是个天才哈哈哈!”

    段心慈此刻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在最纯粹的暴力压缩下,【猎途座】变成密度无限大的奇点。

    “绿赛图斯,祢会喜欢的。”

    死亡自言自语。

    奇点——时间的终极克星。

    时间之神想逃,但在引力里祂的一切都变得迟缓。

    “……不,我不喜欢。”

    绿赛图斯:‘段心慈,祢完全就是个疯子!’

    死亡之神对时间的抗议完全不予理会,并突然发现自己脑内产生了一个很棒的想法。

    第一次完全失去人形,青年并不能很好的适应神祇真身的全新视野。

    思维也在同一时间变得紊乱起来。

    段心慈原本打算让时间在无尽延长的恐惧里走向虚无,彻底失去转生的机会。

    但现在,祂明显有了更好的主意。

    ‘我应该、在临近奇点的地方办一场缗礼。’

    死亡之神突发奇想:‘我的爱人已经死去,并且永远无法回到我身边。’

    世上还有什么比在奇点许下的诅咒更长久呢?

    没有了。

    就连T.T-Carro的诅咒都未必比这更有力。

    缗礼——

    如此让灵魂感到歹毒与绝望的仪式。

    而她身边刚好有个同样面目可憎的司仪。

    怎么想,她和「自我」都能够借此捆绑在一起吧!

    ‘亲爱的,就算是虚无也无法将我们分割……’

    段心慈神情癫狂地转过上本身,以一种格外扭曲的姿态看向绿赛图斯——

    她的缗礼司仪。

    有了这份疯狂,并且如论如何都算不上正常的想法后,段心慈决定立刻实施。

    一手提起绿赛图斯,在发现对方身高比自己高出一个头,青年后改提为拖——

    大步迈向奇点。

    “……真理在上。

    绿赛图斯在大力下吐出一口血,倍感绝望:‘这个疯子到底要做什么……’

    在看到银白的神血后,段心慈萌生出一个绝对算得上合时宜的想法。

    她拽住绿赛图斯的左臂狠狠扯下。

    神血自断口飙溅,瞬间将她黑色的衬衫染上神圣的银白。

    “缗礼怎么能没有缗纱…”

    长发青年死死紧盯绿赛图斯飙血的伤口:“我和亲爱的,我们的缗礼绝对、绝对……”

    在绿赛图斯难以置信,怀疑自己耳朵因为奇点存在产生毛病的目光下——

    段心慈做了个缓慢的深呼吸,并冷静地一锤定音道:“绝对不能出错。”

    时间之灵:“……”

    ‘哈?祂、祂祂祂刚才说什么??’

    ‘缗礼?’

    ‘谁的?’

    ‘和谁?’

    ‘在哪儿?’

    和时间之灵抱有同样疑问的还有绿赛图斯。

    只不过这时候的祂已经被段心慈拔去舌头,并且在对方的‘协助’里艰难地咽下。

    死亡之神也是在做完这件事后才想起来,司仪是需要说话的。

    但绿赛图斯很可能说不出什么自己爱听的话语。

    想到这里,她一手钳住绿赛图斯的脖颈,另一只手拽住对方的右臂,再次一撕。

    ‘刺啦’一声,银白的血液喷涌飞溅。

    该庆幸神血的固色能力相当出色,绿赛图斯的两条腿……并没有保住。

    死亡神座‘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再无复原的可能。

    真理的神罚即将降下。

    神座损毁意味「死亡」现下所作的一切都与祂的职责背道而驰。

    但段心慈不在乎。

    神罚又如何?她今日就是要让时间死无葬身之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时间」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究竟招惹的是怎样一头怪物,并将她彻底得罪。

    段心慈——

    报复心极强,虐杀和玩弄猎物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喜好。

    精神体是变异猎豹,本体心理又能健康到哪儿去?

    绿赛图斯终于意识到这点,却已经太迟。

    不是不能重新长出肢体,但就算长出来……

    也只会被段心慈像撕便签一样轻易撕掉。

    那祂还是选择保持现在的模样比较好。

    时间之灵对绿赛图斯变成光杆司令这件事喜闻乐见。

    但一想到身旁是力量恐怖的段心慈,它无论如何都笑不出。

    “……段心慈。”

    秉着自己不好过,拖旁的神祇也不能好过的念头,绿赛图斯告诉死亡之神:“祢的爱人不是我杀死的。”

    “是那只黑猫。”

    在祂意料之外,段心慈的情绪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波澜:“我知道。”

    隔着副本能够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只有T.T-Carro,诅咒之神。

    时间又吐出一口血:“那你……!”为什么?

    就因为那只黑猫有顾屿罩着吗?!不对吧?!

    顾屿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再如何也不至于是这个结果啊?

    “需要我帮祢回忆吗?”

    段心慈凝视着心理扭曲的时间:“是祢、把我困进时间神域的。”

    没有代号十,她甚至不会和那只黑猫见面。

    更谈不上发生冲突。

    那样的场景换做是她……未必会比T.T-Carro理智。

    “祢才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绿赛图斯怔住:‘我?’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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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这样看的吗……’

    ‘我才是,悲剧的开端吗?’

    祂垂下头颅,银白色的柔顺长发遮住那张脸上灰暗的神色。

    时间之灵关闭视觉,不愿再看。

    死亡一语道出,是它想脱口而出却没有立场说出的话语。

    从绿赛图斯不择手段杀死它的爱人,只为登上神座开始……

    祂们就已经处在一切悲剧的开端。

    ‘绿赛图斯,祢安心去死吧。’

    时间之灵带着微妙的恶意,想:我也终于可以抛下灵的职责,为所爱殉葬。

    *

    临界奇点。

    再往后一步就是虚无。

    那里没有存在,没有真理,没有概念。

    是一切的开端与终结。

    段心慈拎起手中残破不堪的躯干,将祂丢到一旁。

    时间无法对抗来自奇点的引力。

    但段心慈九千亿向上的攻击数值足以让她在引力的影响下行动自由。

    事到如今绿赛图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会被奇点吞噬,永无来生的……从来只有自己。

    祂是有点想笑的。

    笑自己居然天真地以为段心慈也会和自己一样丢掉性命。

    于是绿赛图斯当真放声大笑起来——

    时间之灵那个卑鄙者……

    当初明明是它率先将深爱自己的人类放弃,选择与实力更强的自己同流合污。

    ‘那人死了,到头来它却反悔,将一切怪罪于自己?’

    ‘需要我向它强调多少遍?’

    ‘那个人类最后是自然老死的!’

    祂几乎要把自己亿万年,不知缘由的痛恨全部诉诸于此。

    殊不知在时间之灵看来,喜爱它的,最后却在自己的真理中无可挽回地死去,这已经是莫大的耻辱。

    而这份耻辱所蕴含的情感,早已胜过任何。

    段心慈不清楚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她只觉得祂太吵,况且现在还不需要司仪暖场。

    死亡之神认为自己现在比起司仪更需要一束捧花。

    于是在经历相当漫长的折磨后,段心慈终于一把拧断绿赛图斯的脖颈。

    祂傲慢无礼的一生就此终结。

    段心慈转身背对奇点。

    那张阴郁而美貌的面孔上,狂喜与癫狂,两种情绪混乱交叠——

    她将时间之神死不瞑目的银色头颅向身后奇点抛去。

    至此,绿赛图斯灵魂转生的可能性彻底断绝。

    全程旁观的时间之灵可不认为段心慈会善心大发放过自己。

    毕竟它没有被迫,更谈不上无辜。

    放弃与引力对抗的下个瞬间,真理灵消失在奇点背后。

    比起在尊严尽失里惶惶不可终日,它宁可在当下自尽。

    那自时间之恶里诞生的死亡。

    终要从尸山血海、万灵哀泣的神殿下破膛而出——

    以时间的神血涂满全身,来成就祂的威名与显赫。

    规则的神罚到底没有降下。

    绿赛图斯所做的一切,真理并非一无所知,却碍于规则无法制止。

    毕竟从头到尾,绿赛图斯都只做祂职责范围内的一件事:

    「流逝」。

    ‘流逝期间发生什么都是可以的,不是吗。’

    绿赛图斯傲慢的回答犹在昨日。

    真理明知道祂在钻空子却无法出手制止。

    祂诱导极夜投放魔盒,后续变相给极夜提供庇护……

    ‘那死亡之神今天也就没有做错任何事。’

    真理心境平和:‘不过是带来死亡的方式特别了一些。’

    况且战争的半神座还挂在段心慈身上,谁能说祂的不是?

    象征性地视察一圈,真理迅速离开。

    青年原以为神罚会立刻降下,但未曾想声势浩荡的雷云只是走个过场。

    她不觉得真理会对谁网开一面。

    唯一的可能便是绿赛图斯先前所作所为已经完全将规则触怒。

    或许自己也该学习一番——

    怎么钻真理规则的空子。

    当然也不能太过分。

    今日绿赛图斯的结局已经是前车之鉴。

    真理不知道段心慈此刻的所思所想,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时间的神祇死于祂亲手招致的祸端,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警告。

    死亡之神不会看不懂其中的命运。

    然而祂只消回头看上一眼,就会知道那根本不是个会被外界规则束缚的灵魂。

    但祂没有。

    时间之神死亡后,段心慈并没有从奇点离开。

    祂隐约察觉,面前的奇点似乎有些不寻常。

    和那些吞噬欲望无穷无尽的同类有所区别。

    它愿意‘自控’,也更亲近创造自己的神祇。

    青年摊开掌心,奇点疯狂战栗着在祂手中化作寒光闪闪的电锯。

    段心慈沉默半晌。

    虽然自己确实喜欢电锯没错。

    “换一个。”

    她用电锯时的心情,太…恶劣了。

    ‘鲜血飞溅的兴奋感……’

    段心慈自觉还是尽量避免来得好。

    奇点不明白主神明明喜欢,为什么要换,但它还是顺从地改变了自己的形态。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冷寂的漆黑弯刀,猩红的寒光在血槽与锋刃处显现。

    无需再幻化刀鞘,它所诞生的宇宙就是它的刀鞘。

    段心慈一把握住刀柄——

    弯刀上传来怪诞的搏动,但凡沾上一点,就会被奇点身后的虚无吞噬。

    换句话说,这把刀下,这位新生神祇所带来的死亡不再只是瞬间。

    而是永恒。

    世上再没有比之更完美的弑神之刃。

    死亡之神垂下眼帘,温冷的指腹抚过镌刻在刀柄上的神语。

    【猎途座】。

    “……无趣。”

    段心慈将弯刀收进寰宇的星空。

    下个瞬间。

    玄发青年出现在因主神死亡即将崩塌的时间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