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亡神座 > 50.彼此都再无退路
    坐在餐桌前的玩家冷笑一声,开始打字——

    【匿名】:依旧自我感觉良好。

    【匿名】:有空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系统:……呵呵。

    不管系统自我感觉究竟如何,玩家们还是在傍晚时分,也就是第四日下午18:33,抵达坐标点。

    一座表面几乎完全被爬山虎覆盖的方体废弃建筑。

    自下向上望去,每一扇窗户外都被铁栏杆紧紧封锁。

    外墙年久失修的斑驳墙漆增添几分阴森狰狞。乍一瞧,像某种畸形异教邪派的艺术灵感涂鸦。

    “……”

    “它最好里面没有藏起一座监狱。”

    忒尼斯·厄洛诺斯刻薄评价。

    艾里门·歌德难得没有反驳她,打量起这栋建筑:“……我觉得会更糟糕。”

    就在这时,垂直于地面的卷帘铁门缓缓抬起。

    一个身穿工作制服的人向他们走来。

    在看到门口这群身穿黑白相间横纹狱服,举止怪异的‘人’后,工作人员兴冲冲地向玩家们跑来——

    “你们就是来我们工厂无偿打工的人?”

    “快跟我走吧。”

    “我已经报警了,再不走警察就要来抓你们了!”

    【匿名】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对方究竟说了什么后,他一把推开身旁昏昏欲睡的波绪拿,二话不说照着那人的下巴就是一招上勾拳。

    “好啊!你居然敢暗算我!”

    说罢他跨坐在那人的身上,抬手一个耳光抽上去。

    又慊不够,他又速度极快地连抽了对方六、七十个耳光。

    那人的脸瞬间肿老高。(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由此可见,【匿名】的力气真的很小。

    换做在场任何其他玩家,早在第一个巴掌的时候,对方的颅骨和脊柱就分家了。

    “……勒布要打了!!布要打了!”

    工作人员连连求饶。

    【匿名】皱眉,停下手中的暴行。

    他恶意满满地盯着地上的人,随后站起身。

    不是听取对方的意见,而是由远及近的警笛已经嘹亮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像使拖把一样拎起地上工作人员的手臂,【匿名】快步跟上大部队的脚步,向卷帘门走去——

    “你们为什么不等我?”

    他愤怒地质问。

    “不是不想等你。”

    【生者】回过头叹息一声:“但我们长了腿就是用来走路的啊。”

    嘉里亚·涅挪还有后半句话没说——

    ‘况且你这不是自己跟上来了吗?’

    他到底是不想面对【匿名】喋喋不休地纠缠,于是选择缄口不言。

    铁门落下,隔绝外界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

    *

    见玩家们尽数进入工厂,系统声音也随之响起:

    【第五幕-权力至上】

    【败者的墓碑,集荣耀与背叛于一身。】

    【剧场任务:权力与荣耀是最华美的裹尸布。1】

    【支线任务:有的灵魂生而为王,有的灵魂野心勃勃。】

    【坚守荣耀或干脆成为一名僭越者?】

    “你知道吗。”

    谢挽非失望摇头:“但凡这里装修的华美一些,我都不至于毫无兴趣。”

    她根本不关心这座破落工厂的继承权。

    时间的意图十分明确,让祂们在这里就相互残杀。

    如果能顺便杀死玩家首席就再好不过。

    这还只是第五个副本。

    绿赛图斯打破祂过去钟爱的,背叛往往发生在黎明前的仪式。

    ‘选择直接将背叛提前到第五幕……’

    ‘是忌惮,还是另有谋算?’

    “所以上一次,你们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摇篮】捏着手里的毛绒睡帽,声音慢得如同呓语。

    “我们这里,只有……是上一次…的成员。”

    省却未尽的话语,被其余玩家自动补全:

    现在一行玩家里,只有段心慈和忒尼斯·厄洛诺斯是上回觐神宴的成员。

    一年前的觐神宴,参与者足有十五人。

    即便在后续的一年时间里,陆续奔赴死亡,但当时确实是活了下来。

    “你很想知道?”

    忒尼斯面色扭曲一瞬。

    波绪拿眼下挂着两团大大的黑青,木讷地看着忒尼斯:“……也不是很感兴趣。”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还不想这么快走到TOP.3的对立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忒尼斯‘友善’地拍了拍波绪拿瘦弱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摇篮】向前趔趄了两步。

    “当时是最后一个副本。”

    “内讧、猜忌、一丝一毫的不信任,都会导致全军覆没。”

    厄洛诺斯大概会永远记得段心慈那一刻看向他们的眼神——

    冷漠,带着杀意。

    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

    在那双眼睛里,祂们都是猎物。

    电锯被玄发青年毫无犹疑地拉动,沉闷悚然的高速轰鸣响彻第十幕。

    忒尼斯突然就明白:

    哪怕祂们已经在一起合作通关了9个副本,段心慈对身边的同行者依旧毫无信任可言。

    这是正确的。

    因为那个时候的所有玩家,包括自己在内,都在绿赛图斯的蛊惑里……决定背叛祂们的首席。

    无可厚非的,最终败于实力不济。

    ……

    系统商城里百分百触发的复活卡,一张价值三万亿金币。

    十四张就是四十二万亿金币。

    强制签收外加十四亿金币的手续费,也就是四十二万零14亿金币。

    忒尼斯现在想起来甚至会觉得有些好笑。

    段心慈给他们每个玩家都买了张强制签收的复活卡。

    然后就像闯入羊群的猎豹一样,毫不留情地展开单方面屠杀。

    那个场面,多少有些幽默。

    一群背叛者对战孤身奋战的TOP榜首席,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看怎么好笑。

    血花飞溅,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段心慈就已经拎着电锯,站在了忒尼斯的面前。

    厄洛诺斯耳边是机械锯齿运转的轰鸣,她下意识摸向脖颈。

    粗糙的缝合工艺昭示着她的头颅曾染上尘埃。

    出于不想让自己的脑袋再掉一次,忒尼斯缓缓举起双手:“我退出。”

    在电锯即将要将自己的脑袋与身体切离前,狐蛇断颈自裁了。

    这是段心慈第一次砍空。

    颈骨被自己亲手扭断的滋味并不好受。

    不过,一想到那双墨灰色的眼睛里出现茫然的神情,忒尼斯就觉得有些好玩——

    ‘狩猎失败了啊,TOP.1。’

    波绪拿听完忒尼斯的阐述,深感离奇。

    但又确实是段心慈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知道这次想要故技重施是不可能了。

    首先这里对于段心慈来说不是最后一场副本,出现最终胜利者就自动通关。

    其次,祂们当中任何一个玩家有牺牲自己造福团队的觉悟。

    最后,她不想死。

    至少现在,她绝对不能死。

    “这回,你还会自裁吗?”

    波绪拿反问忒尼斯。

    “不会。”

    狐蛇觉得自己被【摇篮】冒犯了。

    ‘哪有玩家隔三岔五就自裁的?’

    况且这一次。

    她有预感……

    时间不会再让祂们使用复活道具了。

    祂们只能向前,或死在向前的路上。

    没有退路。

    段心慈同样想起上回觐神宴的最后一场副本。

    她知道自己不能输。

    不能死在明晃晃的背叛里。

    电锯拉动的时刻,灵魂是麻木的。

    空气里,黏重的血腥调动躯体与意志。

    那一刻,眼前不再是活生生的灵魂,而是……

    需要执行死亡的对象。

    五颜六色的、质感迥异的血液飞溅,如同一盘在慌乱中被打翻的颜料盘。

    荒谬与怪诞掺杂的景色映入眼底,胃部好像被无形的手掌握紧,难抑制的呕吐感反上喉咙。

    年轻的半神感到反胃,却到底是没有吐出来。

    意识仿佛处于现实与噩梦相交的边缘。

    比绝望先一步占据上风的,是兴奋,以及对鲜血的渴望。

    杀。

    恍惚间祂对上一双憎恶与狂热黏连的眼瞳。

    下一刻,【匿名】的身躯仿佛烟火炸开,瞬间消散在她眼前。

    烟花燃烧前,那张淡色僵硬的唇对段心慈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TOP.1,我们,下次见。”

    他在轰鸣的电锯即将撕裂自己前,绚烂退场。

    看见【匿名】炸成烟花的忒尼斯·厄洛诺斯神色扭曲——

    ‘没记错的话,进副本前一天就是这个家伙一直在撺掇他们叛变吧?’

    ‘这个关头自裁?’

    ‘【匿名】,可真有你的。’

    在被段心慈的电锯撕碎和同样自裁的唯二选项中,忒尼斯·厄洛诺斯仅用0.01秒做出选择。

    是以段心慈砍向自己的时刻,狐蛇二话不说选择自我了结。

    笑话,他们还在大荧幕上实时直播呢。

    比起被TOP砍掉脑袋,她更想退场得体面些。至少不能比【匿名】逊色。

    两次砍空让玄发青年动作有一瞬不可避免的滞涩。

    也就是在这空当,沉重的黄金权杖从后方以雷霆之势狠戾砸下。

    是TOP.2【主教】。

    段心慈瞬间避开,闪身至【主教】身后。

    【主教】只觉眼前黑影一晃,青年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祂的速度很快,按理说会产生音爆。

    但,没有。

    一切都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无声且致命。

    【主教】能感到自己被一道毛骨悚然的视线锁定,老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轰鸣的电锯将【主教】从中间精准地一分为二。

    深蓝色的血在空中悬浮一瞬,随后重重砸向地面。

    段心慈踢开碍事的黄金黑曜石权杖。

    此时她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拭去唇角溢出的鲜血,青年喉间爆发出类似野兽低沉压抑的咆哮:“时间——”

    “绿赛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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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出来!”

    时间当然不会真的‘滚’出来。

    但祂确实出现了,在段心慈面前。

    完全神祇的恐怖威压,让周围空间都扭曲出怪异的弧度。

    彼时段心慈还只是半步真理。

    而这一任的时间之神,已经是不知道活了多少亿万年的老怪物。

    青年无论从实力、阅历,对上绿赛图斯都如同蚍蜉撼树。

    ‘……无可撼动。’

    这是他见到时间真身的第一个念头。

    绝对的实力。

    如果不是时间碍于规则不能亲自向半神出手,恐怕在第一个照面段心慈就会死无全尸。

    但段心慈清楚,时间见到他的第一面没有杀死他。

    绝对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祂不能。

    祂不能杀死眼前这只觊觎自身性命的蝼蚁。

    而在之前有过的几次交锋中都证明了段心慈的猜测。

    青年仅作试想,都觉得时间被自己膈应得不轻。

    静默。

    和死亡带来的极致静默不同。

    时间的安静在于你知晓祂的存在。

    而祂的流逝,本身就是一种恐怖。

    这就是不可辩驳的真理之一——

    时间。

    银白,无机质的虹膜,眼底流淌着金沙。

    蔑视。

    那是对一切寿命有所终结的、活物的蔑视。

    绸缎般的银发让祂看上去更加不可侵犯。

    半透明的宽大银绸宽松缠绕在神祇完美无暇的身躯上。

    段心慈感到自己的骨骼在时间的威压下咯吱作响,发出刺耳的声音。

    有声的压迫仿佛在讥笑他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我不能退。’

    ‘更不能功亏一篑。’

    “祢就是代号十的主神?”

    段心慈阴鸷的目光投向神祇:“……祢的裹尸布好差劲。”

    看似轻松的话题。

    空间里仅剩的两个灵魂都知道,深色风衣下的躯体已经全力紧绷,犹如一张箭在弦上,蓄力拉满的弓。

    绿赛图斯居高临下讽笑:“把棺材穿身上,是做好死亡的觉悟了。”

    段心慈:“……”

    赛前互骂环节,败绩可查。

    从没赢过。

    “安于现状不好吗?”

    时间主神姿态冷漠:“与神祇为敌,不是明智的决定。”

    ‘安于现状?’

    “是指给代号十打一辈子工,侵略其他世界的安于现状?”

    那双晦暗的眼中,怒火燃烧成为永不熄灭的决心。

    “祢根本无法掩盖那些所谓副本、剧场,它们应该是独立世界的事实。”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青年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

    自己诞生,又为之战死的世界。

    ‘……我好像随口说对了什么东西。’

    如果真是如此,这一趟就更加要走。

    不管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

    她的世界。

    时间眼帘半阖,手指轻敲神座扶手。

    四周景色发生巨大转变——

    庞大的机械建筑群拔地而起,人造恒星发出足以刺痛眼球的光芒。

    过往记忆被无声无息地剥离。

    彻底忘却前,长发青年听见时间空旷到磅礴的声音——

    “祢若执意如此,就去亲眼见证那个由你力挽狂澜的世界。”

    ‘然后……’

    ‘陪着你的世界一起腐烂罢。’

    同多数玩家知晓的那样,时间自知力量无多。

    但……

    一个曾经被祂大肆侵略过,现今没有主角支撑,世界意识年龄不过区区千年的世界……

    稍加蛊惑,收为己用简直再轻而易举不过。

    亿万年时光飞逝,绿赛图斯生平第一次不想正面对上一位对手。

    祂知道,但凡放任段心慈走出代号十……

    下个瞬间,祂需要面对的就不再是稚嫩、毫无威胁可言的两重半步真理。

    而是处在全盛时期的战争与胜利之神。

    时间的主神无惧战争…但胜利……

    将死去的青年拉进代号十,为的是不在千年前就死于新晋的胜利之神手中……

    但祂万万不曾想过,段心慈在时间里领悟死亡。

    至此,一步错,步步错。

    命运的魔盒在#07世界里被打开的时刻,祂的性命却也如风中残烛摇摆不定起来。

    ‘退缩……真可笑。’

    祂什么时候也会有这种心绪了。

    “时间的主神,应该不需要我特别提醒祢。”

    时间之灵冷漠无比:“祢没有后悔的权力。”

    绿赛图斯犹如一尊苍白的雕塑,静默在祂的王座上,久久不语。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好像不过短短一秒——

    祂干涩的嘴唇终于吐出两个词:“没有。”

    “我没有后悔。”

    “没有后悔就好。”

    几乎是在下一秒,时间之灵讥笑的声音回荡在神殿里:“毕竟,那条疯狗已经回来了。”

    “而祢,我亲爱的主神!”

    “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