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亡神座 > 4. 囚笼
    更昏暗的角落,林洛屈起膝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靠在狭小的笼子里。

    针对S阶以下的货笼本无法关住S+的林洛,但为了瞒住那些研究员,行动顺利,保险起见她还是在来到这里之前不顾属下阻拦,吃了一颗降低等阶的药片。

    现在的林洛,等阶只有A阶。而这是她背负任务潜伏在疗养院里的第二天。

    ‘无法改变的天生差距,难道就是原罪?!’

    羊毛卷黑发的青年脸上恨意刻骨:‘杀死我们,难道真的就像碾死飞虫一样简单?’

    然而所有狰狞的情绪都在幻形连同附着在幻形上的分意识回归后戛然而止。

    铺天盖地的血色里,一双晦暗与杀欲并存的眼睛透过渡鸦的视线直直望向自己。

    她知道,那句‘还不逃吗’是对方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青年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逃?不,我不会逃。’

    ‘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先死一步。’

    埋下身份芯片的后颈在名为恐惧的情绪下微微抽搐,林洛却自始至终从未想过抛下这些人独自逃跑这个选项。

    那是懦弱者的行径。

    ‘如果选择明哲保身,我和那些晶体集会的庸官又有什么区别?’

    那双琥珀棕的眼睛里是坚定的决心。

    一墙之隔,段心慈拎着电锯靠在门口,像一头蛰伏的怪物。

    ‘不逃吗?有趣。’

    晦暗的眼中划过一丝兴味,少年拎着电锯,单手插兜,抬腿踹在厚重的金属大门中间。

    恐怖的力量下合金大门形变,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最后在地下室‘货物’们的注视下,那扇原本要通过三道审核,包括虹膜扫描,基因比对加正确密码才能打开的金属门轰然倒塌。

    大门砸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室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

    随着灰尘逐渐消散,最靠近大门的维莉亚小心翼翼睁开眼。

    恰逢段心慈低下头,二者对视——

    维莉亚·涅挪撞进一双枷锁与疯狂各行其是的人类眼瞳中。

    那双眼睛…看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

    段心慈跨步走下倒塌的大门,那些视力受损不严重的被困者这才注意到原本坚硬的金属门竟被来者生生踹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他们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怎么感觉…不像是来救援的……倒像是灭口的。

    僵硬地靠在身后冷冰冰的金属栏杆上,维莉亚别无退路,只好眼睁睁看着电锯离自己越来越近。

    笼子里林洛服下解药,牙关紧咬:‘拦还是不拦?’

    精神力到达S阶后,半阶之差都犹如鸿沟。

    以命相阻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根本就是一个愚蠢的、平白丧命的选项。

    青年双拳紧紧攥住——

    【S+天赋之一:三十万立方千米内空间内任意瞬移。】

    发动。

    下个瞬间,她已经站在段心慈面前,低吼道:“你要做什么?!”

    段心慈拎着电锯,不退反进:“你猜?”

    “我不猜!”

    林洛感到自己的内脏都在名为恐惧的情绪里微微颤抖,但她依旧目光坚定,挡在电锯与铁笼之间:“你不能杀死这些人,他们和那些研究员不一样。”

    长发少年目光凝视青年片刻,晒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是杀生狂魔对不对?”

    她将电锯缓缓塞进林洛颤栗的手掌里,演绎出一个算得上阳光的笑容。但在林洛看来,对方深红口腔内排列整齐的森森白牙和断头台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段心慈好心道:“如果你不放心,就送给你了。”

    沾血的电锯粘腻而沉重,林洛下意识握紧。

    事情和她想得好像不一样,但……

    段心慈后退一步。

    黑红交织的精神力像某种诡异丝线自她背后源源不断地涌出,狰狞地绕上全部的金属笼——

    这还是她方才观察林洛发动瞬移,借此学会的。

    而一旁身为S+的林洛立刻发现这些丝线与普通幻形不同,更像是一种凝实。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下一刻,所有笼子在对方恐怖的力量下尽数绞碎,甚至没有形变的过程。

    纯粹的切割看得林洛心惊肉跳。

    没有对精神力的极致把控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Z区?普通人?……绝对不止!’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和林洛的忧思不同,见牢笼碎裂,地下室里那些尚且清醒,死水一般的思绪纷纷泛起巨大涟漪。

    维莉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顾不上在救命恩人面前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也深知自己在这鬼地方呆了三个多月根本没什么形象可言。

    她近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笼子里站了起来,金属笼与地面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怕弟弟因为行动不便而惹了来人的不悦,维莉亚匆忙来到笼前单膝跪地将昏迷的人从笼子里抱出。

    段心慈余光瞥见青年怀中同伴奄奄一息的模样,从随身包中翻出一板万用强效药,递给对方。

    维莉亚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板。

    “万用药。”

    “三天一片。醒后不用再吃。”

    少年背过身,没看到身后维莉亚复杂的情绪。

    手指在触碰到药板的那刻,维莉亚浑身一颤。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变得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变得清明。

    从被关进疗养院开始一直没落下的泪水终于在此刻盈满眼眶,随意用手背抹了把脸,她将红白相间的药片推进嘉里亚嘴里。

    本以为自己和弟弟这辈子都没有可能离开这里,痛痛快快地死在冰冷手术台上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命运。

    ‘我竟然…竟然真的没有走到绝路……’

    维莉亚曾经无比憎恨命运为何不肯眷顾自己,好像无处不是折磨。

    但现在,看着满地残破的囚笼,以及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从笼中站起身……

    她想,命运终于厚待了她一次。

    …也厚待这里所有的灵魂一次。

    怀里的体温逐渐趋于正常,维莉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能轻易撕开这些牢笼救下自己,那名玄发少年至少也是那些人口中的S阶的大佬。

    从牢笼里站起身来的人越来越多,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保持静默,一言不发。

    他们实在太恐惧,又过于精疲力竭。只好在沉默里休养生息。

    林洛脑袋微微下垂。

    面对此情此景,她难免质疑自己:‘这次……我还是做错了吗?’

    ‘还是说…我太弱小,弱小到无法守护任何。包括我的信念……’

    玄发少年觑了情绪明显滴落的年轻警官一眼。

    与她擦肩而过时,段心慈语气调侃地抬了抬手:“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这里就交给你了。警、官。”

    被一语道破身份,卷发青年瞳孔骤缩上前两步。她右手颤抖着,竭力克制不去抬手按下后颈抽搐的筋络。

    “如果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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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所有……”

    段心慈完全不在乎对方眼底的戒备,提议道:“下次可以不要这么冲动。”

    毕竟,殊死一搏通常只留给身无长物的灵魂。

    “好好干啊警官,希望下次见到你——”

    玄发少年尾音微微拉长,显得有些懒散。

    ‘还有下次?’青年神情扭曲了一瞬。

    “已经是警局局长了。”

    段心慈轻描淡写地胡说八道。

    24岁的林洛额头青筋跳了又跳,怀疑眼前人根本不知道目前联邦中央警局最年轻的一任局长也有174岁……

    青年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能做到秒杀S阶,长发少年至少也是SS阶,全人类不会超过一百位……况且她还年轻,说是前途无量也并不为过。

    此时能搭上一条桥,总比往后自己孤身奋战好了不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林洛正了正神色,对段心慈渐行渐远的背影行了个抚胸礼:“遵命。”

    青年低沉且清亮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保证让来年联邦里到处都是我们的探子。”

    “?”

    段心慈顿时一个踉跄:‘什么叫‘让来年联邦里到处都是我们的探子’…’

    ‘好像联邦科研院里的人造蟑螂……’

    抹去因为使用精神力而溢出的血迹,在段心慈自然而然的行为下,无人看得出那双灰瞳视物已经出现重影。

    她有些神游天外地想到:‘那群白大褂疯子居然没诊断错,原来我真的有精神病……’

    使用精神力就会浑身疼的病。

    简称精神病。

    *

    另一边。

    维莉亚·涅挪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黑发青年追随段心慈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握紧手中那板药片,任由锋利的边角划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暗沉脏污的地面上。

    她和嘉里亚都没有选择跟随段心词离开。

    ‘比起那些拥有选择的幸运儿……没有离开的…’

    维莉亚棕黄的瞳仁里透着冷凝,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将那些仍旧灰败苦涩的面容尽收眼底。

    嘉里亚·涅挪从空瘪的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指节在盒底轻轻一磕。左上角的那根香烟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弹出。

    打火机点燃香烟,也照出漆黑一片的地下室中,青年神情晦暗的脸。

    烟草气息在地下室的空间里散开,将人群疲惫的神经短暂麻痹。

    维莉亚面露不悦,她毫不留情地将香烟从弟弟手中夺走,按灭在满是污渍和血迹的墙上。

    嘉里亚·涅挪笑笑。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姿态随意地站在姐姐身侧。

    ‘滋啦’一声,是烟头碾在墙上,火焰熄灭的声音。

    那腐败的血液被点燃,尚留有余温。

    “该走了。”

    维莉亚眼底温情不再,拽过身旁的弟弟。

    嘉里亚·涅挪顺着她的动作笑盈盈地应好。缠绕在脖颈上的吊牌项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影影绰绰可以看见蝎子的纹路。

    ‘血液灼烧的温度……’

    青年眨眨眼,记忆里浮现出一张因锋利而美貌的面容。

    他知道维莉亚·涅挪也记得。

    有的存在不会被忘记。

    也不能被忘记。

    转头回到地下室,发现人数减半的林洛:“?”

    林警官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掬了把辛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