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倞祤?果真是他!”萧安乐双眸瞪大,似是心如死灰,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仰头闭上眼,“动手吧。”
黑衣人大笑一声,提剑刺去,他用足了力气,却不妨萧安乐侧身一躲,剑锋只擦过她的手臂并未刺中要害,再收力时已经来不及,黑衣人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这斜坡又陡又急,粗石遍布,滚下去没多久他便撞在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萧安乐顺着坡小心滑到黑衣人跟前,她伸出手颤颤悠悠探向黑衣人的鼻端,还有气。她心虚地扫了眼四周,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萧安乐迟疑片刻,咬牙拔出腰间匕首对准黑衣人的胸口就要扎下,却在要触及时生生停下,手上一松,匕首滑落在地,清脆的落地声吓得她如受惊的鸟儿般直往后退。
不行,她下不去手。
可若不杀死他,待他醒来死的便会是她。
萧安乐摇头,她不想死。
她走上前,哆嗦着捡起匕首,她看了那么多医术,对穴道有所了解,就是此处扎下去便能一刀致命。
闭上眼睛热泪滚下,萧安乐抬起手腕再不犹豫狠狠扎下,鲜血涌出,溅在她的脸上,带着温热的触感,混着泪水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抖着手再次探向黑衣人鼻端,气息没了,她杀人了,她真的杀人了!萧安乐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好半晌才回过神,她撑起精神仓皇爬起,不能耽搁下去了,追杀她的人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路跑回到休整地方,萧安乐正要去捡包裹,忽听似有人声传来,她再不敢耽搁,包裹也顾不上拿,夹紧马腹狂奔而去。
路越走越荒,直到天黑时仍未见有人家,萧安乐又累又饿,她实在走不动了,幸而前面有一座破庙勉强容身,她牵马进去,在破败的佛像后找了一处坐下。
包裹被丢下,吃的全无,手臂的伤也未处理,萧安乐环视了眼破庙只觉一阵心酸,她眼圈一红,眼泪就要落下,却又被她憋了回去。
萧安乐舔了舔干裂的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暗暗安慰自己,睡吧,睡着便不饿了,她屈膝抱紧自己准备入睡,却有什么东西硌住了她,伸手碰到一处,眼眶又是一热。
是谢倞祤送她的那两罐糖,没曾想,最后竟还是谢倞祤帮了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萧安乐怔怔看着糖罐,她想起黑衣人所说,是谢倞祤派他来的,他若说旁人,她兴许还会信,唯独谢倞祤与萧子煊这二人绝不可能。
只因谢倞祤纵使因她逃走怒火冲天,但他还要利用她,况她已中情毒,本就是一死,完全无需再派刺客杀她。
而萧子煊更不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也会留她一命,他的怒火只会转移到竹青身上,通过竹青折磨她。
萧安乐猜应是另一方势力在推波助澜,只是谁会想要她的性命,她若死了,对谁有好处?一时之间她也想不明白。
前路未知,明日能不能碰到人家还不好说,萧安乐也不敢多吃,只取出一颗充饥。
饴糖化开,口中充斥着果香的甜味,萧安乐仰头看向佛像,眼泪止不住流下,她一心想要逃离谢倞祤,却发现没有谢倞祤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佛像无言,悲悯看她,似是在问后悔吗?
此时此刻是有一点,可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选择逃离,哪怕离开谢倞祤会死,她也义无反顾,她不愿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了,只想做她自己。
从前她理解不了母亲,如今却做出和母亲一样的选择,这便是命运吧!
一夜混乱,萧安乐迷迷糊糊只睡了几个时辰,天一亮又开始上路,越往西去人烟越少,她身无分文,若不是靠着那两罐糖早已饿死,唯一庆幸的是,她找到了一株止血的草药,手臂上的伤总算没再继续恶化。
就这么又行了两日,终于到了一个镇子上,连日的饥饿让萧安乐头重脚轻,她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象,不然早市都还未开,她怎么就闻见了一阵饭香味儿?
萧安乐不受控制地寻着这味道走去,待走近了,灰暗的眼里立刻有了神采。原来前街上有户人家在办喜事摆了流水宴,门前迎来送往的很是热闹。
萧安乐饿得两眼昏花,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坐下就吃,她吃得很急,仪态却还是有的,在这小镇上便显得格格不入。
与萧安乐同桌的是位大娘,大娘瞧了又瞧,忍不住问道:“小郎君,是外地来的吧。”
萧安乐点头,并不言语继续用饭。
大娘也不觉冷场,继续道:“瞧你这仪态,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可是在哪个大户人家当过差?今日摆这流水宴的是我们镇上首富,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嘞,瞧着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从京城来的?萧安乐终于抬起头,心道哪个京城里的人会来这种偏远小镇,她咽下口中饭菜,好奇问道:“大娘,这首富姓什么?”
有人搭话,大娘兴头更高,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姓李,李氏同我差不多的年纪,三年前带着一儿一女来到我们镇上,今日她家大郎成婚,晚会儿李氏还会带着婆子们一起出来撒喜饼呢。”
正说话间就见一衣着华贵的妇人带着两个婆子走了出来。
大娘指着那夫人:“就是她,她便是李氏。”
萧安乐只看了一眼便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会是她?李嬤嬤不是死在一场大火里了吗?怎会在这里?
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大家都想讨一份喜气,李嬤嬤指挥着两个婆子发喜饼,萧安乐随着人流怔忡上前却又被挤出圈外,她怔怔望着李嬤嬤,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待到喜饼发完人群散开,李嬤嬤转身欲回府,却听身后一声轻唤:“嬤嬤。”
李嬤嬤愣住,缓缓转过身,就见一面容黝黑的清瘦少年正双眼含泪看着她。
李嬤嬤不解:“小郎君,你认得我?”
萧安乐张了张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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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哑:“嬤嬤,是我。”
李嬤嬤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双眼睛太过熟悉,她压下心头狂跳,弯着的唇角轻轻颤抖:“是萧小郎君啊,快请。”
进了府内,李嬤嬤屏退外人,让萧安乐在上首坐下,又唤来一双儿女以及刚入门的新妇一并跪下行礼:“参见郡主。”
萧安乐忙起身去扶,看着李嬤嬤一家人,此刻她终于有种真切感:“嬤嬤快快请起,安乐着实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您。我曾派人寻过您,可他们却说……”
李嬤嬤了然,她将儿女屏退,待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这才开口:“他们却说我们一家老小都被烧死,无一人生还。”
萧安乐点头,说不出话。
李嬤嬤叹息一声:“我原也不想离乡,只是不得不离开。”
“可是因为……我母亲?”萧安乐哽咽。
李嬤嬤是母亲的贴身婢女,关于母亲的事定然比常嬤嬤知晓的更多,她可是怕有心人打听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李嬤嬤点头:“老奴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竟真的是这个原因,萧安乐止住眼泪,她本已放弃探究自己的身世,可偏偏又让她遇见了李嬤嬤。
心中探究的种子再次破土而出,萧安乐犹豫着开口:“嬤嬤,安乐有一事想求个明白,还望嬤嬤能如实相告。”
“郡主请说。”李嬤嬤恭敬回道。
“我、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李嬤嬤面上微怔,却也只有一瞬,她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郡主为何如此问?”
“母亲与都蓝柘的过往我已知晓,我听闻母亲在嫁给父亲前便有了身孕,父亲也说我不是他的女儿。我原以为都蓝柘是我的生父。”
萧安乐神情破碎:“可他却说与母亲发乎情止乎礼,我相信他的为人,不会拿这种事情撒谎。他们都不是……到底谁才是呢?还有我母亲的死,并非什么恶疾,而是中毒对吗?”
李嬤嬤没想到萧安乐已知晓了这许多,再瞒下去只会徒增她的困扰,她长叹一声:“郡主,侯爷是您的亲生父亲,一点也做不了假。”
长公主若知晓今日之事,可会后悔当年的决定?
“可我母亲嫁给父亲前,分明已经有了身孕。难道母亲……”萧安乐不由瞪大眼睛,一双泪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不等她再多想,李嬤嬤便道出实情:
“假的,长公主与都蓝皇子两情相悦,怎肯和亲北国,她不惜毁了自己的名节,让人在黑市买了一种假孕药,服下后三月内都能诊出喜脉,是以才骗过了所有人。”
原是如此……
多么可笑啊,她明明是刘九渊的女儿,可刘九渊不这么认为,连她自己也一度怀疑。
萧安乐惊骇难言,她踉跄两步,扶住桌案强自站稳,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哆嗦着唇颤声问:
“母亲不曾告诉父亲吗?为何父亲到死都认为我不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