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郡主很怂 > 81. 遇匪
    她相信都蓝柘不会说谎,他那样芝兰玉树的人怎可能撒谎?是啊,他那样芝兰玉树温润有礼的人怎可能与母亲行无礼之事?

    所以她究竟是谁?她的父亲又是谁?

    萧安乐身形晃了晃,她下意识伸手扶住门,不想却惊动了里间人。

    左车厉声喝道:“谁?”

    萧安乐惨白了一张脸,喉头如塞了团棉花,含糊不清的应了声:“是我。”

    她也不知里间的人听清没,就见门吱呀一声打开,左车立在一旁:“郡主这么晚找殿下有事?”

    萧安乐神魂错乱,不过是在强撑,她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轻轻“嗯”了声。

    都蓝柘见她面色不好,冷冷扫了眼左车:“出去。”

    左车不情不愿地出去将门关好了。都蓝柘上前,让萧安乐在圆桌前坐下,又为她斟了一杯茶,这才缓缓开口:“你听见了?”

    萧安乐睫毛轻颤,她端起茶盏连连饮着茶,很快一杯见底,温热顺着喉头滑入腹中,给了她些许力量,混乱的思绪也在慢慢归拢。

    “听见什么?”萧安乐故作不解,她抬眸对上都蓝柘,月牙眼里坦坦荡荡。

    她生了一张让人生怜的芙蓉面,又在谢倞祤那练就了撒谎的本事,此刻这般坦荡示人,都蓝柘便就信了她的话。

    “没什么。”都蓝柘又为她斟了杯茶。

    萧安乐却不喝了,她摸着杯沿面色犹豫,张张嘴:“您……与我母亲……”

    “怎么了?”都蓝柘见她欲言又止,也不急只循循善诱道:“想问什么尽管问,我都可以回答。”

    萧安乐握紧茶盏,她相信都蓝柘不会撒谎,她自己不也一直不解如此光风霁月的人怎会行那无礼之事,如今看来真的只是误会。

    萧安乐随口问:“听说您一直未娶,可是因为我母亲?”

    都蓝柘浅笑一声,眸子里似盛了一汪水,他温声开口:“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把你难为成这样。”

    说罢,他又敛了笑意,认真回道:“我若说是,你也许会觉得虚伪。只是,若你遇见了最好的那个人,其他人便很难再进得了心中。”

    他长叹一声,无奈又道:“身为皇子,我不可能不娶妻,只是这一天,我并不想那么快到来,如今的我可以坦荡倾诉对你母亲的爱意,可若我娶妻,我心中藏着阿柔,已经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怎能更对不起妻子?让人皆知她的丈夫不喜她,为了我的妻子,我只能将你母亲埋在心底变成秘密。”

    他又笑了笑:“阿柔那般好,喜欢她是我此生最有成就之事,我怎可能愿阿柔成为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所以我尚未娶妻,不只是因为阿柔,还因为我自己。”

    心悦一个人,是提起她的名字,都觉心头温软,满是欢喜。

    萧安乐从未怀疑过都蓝柘对母亲的喜欢,可当都蓝柘说出这些话时,还是大为震动。

    母亲喜欢了一个很好的人,也被一个很好的人在喜欢。这般好的人,不是她的父亲,他已经帮助她许多,她又有什么资格再继续麻烦他,给他添乱呢?

    起身间,萧安乐已经有了决定,她恭敬弯腰行了一礼。

    “叔父。”她喊得真诚,“多谢叔父。安乐明白了。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安乐便先回房歇息了。”

    “好。”

    回到屋内,萧安乐靠着门慢慢滑落在地,她眼中空洞迷茫,对前路,对自己。

    都蓝柘不是她的父亲,刘九渊也不是,所以她的父亲是谁呢?也许这世上再无人知晓,她将永远找不到答案。

    她忽然想起谢倞祤那日的话,“是谁有何干系?你就是你!”他这人霸道专制,哄人的话也是如此,却总能安抚她。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父亲一词对她而言本就是妄想,她就是她,大朔长公主萧长柔的女儿!

    萧安乐缓缓起身,眼中悲痛犹在却甚是清明,她在桌前坐下提笔写信,言明自己大受触动,已经想清楚对谢倞祤的感情,她后悔了要回京找谢倞祤,让都蓝柘不必忧心挂怀,写好后又用茶壶压好,这才去拿了包袱,从中取出一套男装穿上,又卸掉钗环首饰,将头发束成男子模样。

    夜已深,四周俱静,小二打着瞌睡,眯起的眼皮好似瞥见一个人影闪了出去,只当自己眼花,挠挠头又继续点起脑袋。

    出了客栈,萧安乐并未走远,她在镇上另寻了一家暂时住下,她虽留了信,都蓝柘定会派人寻她,她准备躲过这两日再出发。

    她在舆图中看过路线,他们未走官道,走的都是小路,松丰镇往北是滇、庸,往南是朔,这两条路她都不能走,唯有往西走,只是西去便是北国。

    北国民风剽悍好战,时常越境到两国交界的怀安镇劫掠滋事,当地百姓苦不堪言,那里万万去不得。倒是大同镇安稳可控,此地屯驻重兵,又由司马大将军亲自坐镇,从永丰乘马车西行,十日路程便可抵达,萧安乐打定主意就去大同。

    第二日一早都蓝柘果真派人四处寻她,幸亏她换了男装又涂黑了脸,与画像已经判若两人,倒是躲过了搜查。

    又过两日,待都蓝柘一行人离开,萧安乐雇好马车备足干粮也出发了。车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伯,话不多,只在上车时问了一句“小郎君去何处”,得了“大同镇”的答复后便再未开口。

    路越走越窄,两侧山峦叠嶂,草木幽深,官道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野径。萧安乐蜷在车厢里,被颠得有些难受,她掀开车帘,透过帷帽就见马车正驶在一道山谷中,山谷狭长仅容一辆马车前行,掉头都很困难,萧安乐心头莫名不安,她压低嗓音,听起来像是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

    “老伯,还要多久能出这山谷?”

    “快了,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老伯猛地勒住缰绳,马嘶鸣着急急停下。萧安乐一个不慎撞到了车壁,疼得她闷哼出声。

    萧安乐也顾不得疼探头去看,就见前方横着几根木头拦住去路,前面站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手中俱握着砍刀与长矛。

    是山匪。

    “车里的,下来!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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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的壮汉喊道,他的嗓门如钟,震得萧安乐和老伯俱是一惊,两人白着一张脸仓皇下了车。

    萧安乐垂头盯着脚尖,整个人抖如筛糠,她感觉到匪首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几眼,不由害怕地攥紧了衣角。

    她穿着粗布男装,脸又涂得黝黑,乍看像个瘦弱的少年。为首的指着她:“你,摘下帷帽。”

    萧安乐喉头一紧,忍住想跑的冲动,颤声回道:“大爷,我、我得了天花……您、您要看吗?”说着就要撩开帷帽,露出的袖口里隐约可见手臂上的红点。

    匪首吓了一跳,往远走了几步啐了口:“他妈的,真晦气!”

    车夫也是一惊,一起骂道:“你个天杀的,不找个清静地方去死,出来霍霍人。怪不得那么多年轻力壮的车夫不要,偏挑中了我这个老头,原是要我陪你一起死,大爷,我就一赶车的,这是他雇我的银两,求大爷饶了我一条命吧。”

    “去去去,一边去。”匪首接过银两,一脚踹了过去,车夫不察栽倒在地竟昏了过去。

    匪首看也不看,只恨恨对下面的人吩咐:“搜,她的东西不要碰,只要银两。”

    萧安乐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她多留了个心眼将手臂和脸上点了红点,打眼一看像得了天花,她本是为了防着车夫,不想竟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几个匪徒扑上去,将马车翻了个底朝天,她的包袱被挑开,衣物干粮散了一地。

    匪徒得了银两:“老大,没几个钱!”

    “穷酸样,真他妈晦气,马车带走!”匪首瞪了眼萧安乐,狐疑道:“你身上呢?不会把钱藏身上了吧?脱!”

    萧安乐又是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却转得飞快,若说没有,他们定要搜身,不能搜身!

    萧安乐忙不迭求饶道:“大爷,这是我看病的钱,求大爷可怜可怜我吧。”

    “都要死的人了,看什么病。别给老子废话,拿来!”

    萧安乐从衣襟里取出一袋碎银,哆哆嗦嗦扔在地上,跟着扑通一声跪下:“这是小的全部家当,求大爷可怜可怜,给小的留一点吧。”

    “还想要钱,滚,若不是怕脏了我的刀,老子一刀劈了你。”匪首将银袋子挑破,捡了里面的银子,掂了掂,这才满意地带着手下走了。

    待匪首走远后,萧安乐这才将衣物和干粮收起,车夫依旧昏迷不醒,萧安乐从鞋袜里取出一张银票塞到他衣襟里,车夫因她受了这无妄之灾,这张银票便算是她的补偿吧。

    还有两三个时辰天就黑了,萧安乐没再迟疑,赶紧上了路,天黑之前若找不到借宿人家,她一个女子露宿野外会更加危险。

    沿着碎石路一路前行,萧安乐走得脚下生疼,却片刻都不敢停,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一家农户,允她在柴房将就一晚。

    柴房里,萧安乐小心翼翼脱下鞋袜,血泡粘在袜子上撕下一层皮,疼得她痛呼出声,她眼圈一红,却未让眼泪流出,生生憋了回去。

    取出袜子里藏着的最后一张银票贴身放好,萧安乐这才抱着包裹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