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溶溶月色如流水般倾洒而下,将青石砖路照的分明。
萧安乐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外,饭食已热了数次,仍不见谢倞祤的人影。门房说谢倞祤自上朝后便一直未归。
他到底去了哪?
卫影也不在,她竟是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难不成她离开后,萧子煊就命人将谢倞祤拿下了?但这么大的事儿,怎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手中的帕子被搅得皱成一团,萧安乐心中惴惴不安,愈发坐不住,起身正要往院中去,就见卫影疾步走来。
“相爷呢?”萧安乐急声问。
卫影躬身道:“主子在护国寺,他命我回来给您报个信,主子这两日事务繁多,暂且不回府,他让您不必忧心。”
萧安乐悬着的心才松了下又提到了嗓子眼。楚锦绣是神女一事,萧子煊定不会直接宣布,而是会交由郭守时上报,如此才更名正言顺。
盛京到安城快马加鞭三日便能到,算上今日,正好两日后,楚锦绣的画像便会传到郭守时手中,届时便是板上钉钉,再难有回旋。
不行,不能让画像传到郭守时手中。
“护国寺出了何事?”
四十九日法会尚未结束,能有什么事必需谢倞祤亲自处理的?
“接连有和尚失踪。”卫影犹豫着回道。
“和尚失踪?此事不该由僧录司负责,再往上也合该是刑部,怎会到相爷这里?”萧安乐不解,又问:“圣上可知?”
“圣上尚不知。”
萧安乐便明白了,此事怕是谢倞祤悄悄在查,连僧录司与礼部都瞒着未曾惊动,否则萧子煊怎可能不知。
“好,你下去吧。”萧安乐挥手,心下已有了个大概。
能让谢倞祤下朝后便马不停蹄直奔过去,看来护国寺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绝非仅仅是失踪了几个和尚这么简单。
护国寺内
谢倞祤一身黑色劲衣,墨发束冠,愈发显得冷傲矜贵,他手中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正细细打量着。
“你说这银针是在净空大师寮房内发现?”
忘尘点头:“确切来说,是在寮房内的床榻上,若不是小沙弥被扎了手,还不会发现。”
“针上无毒?”谢倞祤又问。
“已验过,无毒。”
谢倞祤沉吟半晌,思绪兜转间一个猜想浮上心头,净空大师会不会并非卒中而死,而是他杀?
“你可知净空大师耳处有一个红色小痣?”他直觉这颗小痣没那么简单。
“红色小痣?据我所知净空大师耳上并不曾有痣。”
忘尘摇头,为医者要望闻问切,心思比旁人都要谨慎细致许多,且他每月都会为净空大师号脉,从未见过他耳处有什么小痣。
“我曾亲自看过,净空大师耳处,的确有一红色小痣,有没有一种可能……”谢倞祤顿了下,眉头也不由蹙起:“我曾听闻有一种杀人的方法,将数根银针装入特制的器械中,对准耳道射入,只一根便能一击致命,流血极少很难被人发现。”
那小痣便是银针穿耳留下的血痕。杀人抑或被刺杀,对他而言早已是常态。若论杀人的手段,恐怕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了。
“你是说,净空大师是被人从耳道穿针而死?”忘尘吃了一惊,此法倒是能与净空大师死前的症状对上:“只是若想银针穿耳实属不易,除非净空大师熟睡或是昏迷。”
谢倞祤沉思片刻,道:“我记得你曾说净空大师圆寂前眩晕旧疾复发,你开的药中可有安神作用?”
“有。”
“如此便说得通了。刺客趁净空大师服药深睡后悄悄潜入,对准耳道射入银针,神不知鬼不觉杀死了净空。”谢倞祤缓缓道。
“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无凭无据,只是你的猜测。净空大师早已火化无法验尸,谁也不知他究竟因何而死了。佛语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这便是净空法师的因果。”
谢倞祤不置可否,因果之论,不过是劝人放下,坦然接受,不做挣扎。而他不愿接受这个果,偏要探究下因。
他有种感觉,净空大师的死与私兵一案或有关联。
“失踪的那几个和尚可有度牒?”
“有两位本寺的小沙弥有,余下几人皆是游僧并无度牒。你也知晓,四十九日法会本就云集了四方僧侣,佛门又以慈悲为先,悼亡为重,外来僧人的查验一概放宽,只草草登记了事。”
忘尘饮了口茶,又道:“如今护国寺僧众已有五千余人,法会期间来来往往,很难查出他们的去向,说不定是未等法会结束,先行离开了。”
谢倞祤垂眸,下意识摩挲着指腹。忘尘说的不是没有可能,护国寺初建时便有千余僧众,先帝与萧子煊先后又赐良田千亩,殿宇楼阁更建不少,这么大的一座国寺又适逢法会,少几个和尚也不足为怪。
他抬眸又问:“两个小沙弥呢,失踪有几日了?”
“自发现之日起,柴房做事的已失踪有七日,洒扫西面寮房的也有三日了。原只当是躲哪里偷懒,并未当回事,等察觉时已有耽搁。”
七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未有出城记录,人会不会还在寺里?
“为免打草惊蛇,此事先不要声张。”谢倞祤对忘尘道。
此事他已了解清楚,天色也晚,谢倞祤便让忘尘先回去了。
随后他又吩咐卫青:“柴房沙弥失踪已久,许多线索已不好再查,从西面寮房逐角落排查,不放过任何一处。”
护国寺虽大,殿宇错落房舍众多,但要藏下一个大活人,或是隐匿尸身,也不是那么容易,他不信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是。”卫青上前,伺候谢倞祤换下外袍,“神女一事已安排妥当,明日便会传回京中。”
“嗯。夫人呢,今日可有受苦?”
谢倞祤从怀中取出那枚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心放入怀中收好。今日早朝,他特意一言未发,只冷眼旁观,怕的就是萧子煊若在朝上受了他的气,回头再撒在她身上。
“应是未曾,夫人很快便从养心殿出来了。”
谢倞祤在榻上坐下,他弯腰脱下脚上革靴,卫青立刻递上锦帕。
自从主子穿了夫人为他做的这双鞋后,每从外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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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要小心擦拭干净,瞧着竟是与习武之人对待自己的佩剑一般,他早已习以为常。
谢倞祤接过,将鞋上灰尘擦拭干净,又整齐摆好,这才上榻安歇了。
次日坊间便有消息传出:神女已找到,是朝中某位大臣亲近之人。
萧安乐听下人提起时,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在地,幸而扶住了桌案。萧子煊的动作怎会如此快?以他谨慎的性子怎会这么快就放出风声,他难道不怕打草惊蛇?
“卫影。”萧安乐朝窗外喊了声。
卫影立刻飞身下树进了屋内,躬身等着萧安乐的吩咐。
“速去护国寺,将神女一事告知相爷。”
卫影躬身正要退去,一只飞鸽落在窗前,是他们暗卫传信的鸽子。卫影解下信鸽上的纸条,展开递给萧安乐。
是谢倞祤的笔迹。
“万事有我,不必忧心。”
萧安乐缓缓坐下,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两分,只是眼下这种局面,谢倞祤要如何扭转?她想不出……
春锦园
楚锦绣看向一丈外的卫徵,恨恨剜了他一眼,这人当真可恶,像狗皮膏药般甩都甩不掉。软硬不吃,打又打不过,她甚至试过下毒,可他根本不碰任何她给的吃食,她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外边的风声她已听闻,恩公也让潋秋传来指示,让她无论如何今日都要想法子出府一趟,好坐实了神女是她一事。
当初她执意去安城,为的便是今日。她也不想背刺谢倞祤,可无论怎么挑起他与萧子煊间的矛盾,谢倞祤始终按兵不动,不肯起兵篡权。
恩公甚至试过将谢倞祤前朝的身份曝出,可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赶在密信呈到圣上前拦下,还将揭发的文官逼得自缢身亡。
萧安乐也已知晓自己的身世,只要拿捏住她,她不信滇国不出兵,有滇国相助胜算自是更大。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等了那么多年,不想再等了。
楚锦绣又看向卫徵,与他的视线正巧对上。他眼中无波,看她与桌椅这些死物没有分别。
若恩公知晓,定会怀疑这些年来在她身上花费的心血是否白搭,尤其魅术,恩公为她请的可是当时名动天下的花魁,她自认学得不差,可那些手段在卫徵面前全然不奏效。
楚锦绣拧眉,心思兜转间有了决定。他不是不碰她给的吃食吗,若她亲自喂呢?她是瞧不上他,但为了大业……
楚锦绣背过身偷偷将药含在口中,起身朝卫徵走去,纤纤素手如水蛇般攀在他脑后,用力一拉将卫徵拉向自己,踮脚吻了上去。
卫徵瞳孔骤缩,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任由楚锦绣为所欲为。直到唇齿间触到一粒药丸,苦涩的味道蔓延开,他才终于回神,正欲推开,楚锦绣却不给他推拒的机会,她的舌探入得更深,想要将药送进喉中。卫徵立刻学着她的样子,也伸出舌与她纠缠,他吻得生涩,全靠一股蛮力,竟将药又送回去大半。
像是一场胜负的较量,唇齿纠缠中谁都未注意药丸早就化了。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热意从唇齿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楚锦绣这才重新有了理智。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