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语气坚定:“去吧,照本宫说的做就好。”
青黛看着萧凛凰平静的神色,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走出殿外,去请温院判。萧凛凰靠在软榻上,再次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丝安详的神色,仿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窗外的残雪渐渐融化,春风拂过,带来了一丝暖意,也仿佛预示着,一段新的时光,即将开始。
永定三年,岁至深秋,朔风卷着枯叶,漫过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也卷走了圣慈太皇太后萧凛凰最后的生机。这位临朝称制二十载、一手撑起大周盛世的传奇女子,身体早已油尽灯枯,缠绵病榻月余,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
坤宁宫的寝殿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药石之气,殿内烛火昏黄,映着榻上那人枯瘦的容颜。萧凛凰终日昏睡,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冷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唯有那眉宇间残留的风骨,还能窥见她当年权倾朝野的模样。偶有醒来之时,亦是神志昏聩,眼神涣散,连身边最亲近的侍女都认不清,唯有听到“承佑”二字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当朝皇帝承佑,自萧凛凰病重之日起,便放下了所有朝政,每日卯时便入坤宁宫请安,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榻边。这日,他依旧跪在榻前,玄色龙袍上落着些许灰尘,发髻微乱,往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满是悲戚,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萧凛凰的手背上,冰凉刺骨。“母后……母后……您醒醒,您不能走……儿臣不能没有您啊……”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唤,萧凛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帘轻颤,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眼神依旧浑浊,却艰难地定格在承佑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声响,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承佑……”
承佑心中一振,连忙俯身,将耳朵贴在她的唇边,声音颤抖:“母后,儿臣在,儿臣就在这里,您请说,您说什么儿臣都听着!”
萧凛凰微微转动眼珠,指尖艰难地抬起,想要触碰承佑的脸颊,却终究无力,只能悬在半空,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本宫……要走了。但本宫……还有最后一句话……要对你说……”
“母后请说,儿臣洗耳恭听,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承佑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泪水愈发汹涌,却不敢大声哭泣,生怕惊扰了她最后的气息。
萧凛凰喘了口气,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唯有眼神,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愧疚:“本宫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杀过人,算过计,踩过无数人的尸骨……才坐稳了这太皇太后的位置,才守住了这大周的江山……”她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但本宫……不后悔。因为本宫……终究是保护了大周……保护了……想保护的人。”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愈发柔和,紧紧盯着承佑,语气里满是嘱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承佑……你要……做个好皇帝,勤政爱民,护大周百姓周全……不要……不要学本宫,太狠,太绝……莫要让权力,蒙蔽了心智,莫要重蹈本宫的覆辙……”
“母后……”承佑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点头,额头抵在萧凛凰的手背上,“儿臣……儿臣答应您,儿臣一定做个好皇帝,一定不负您的嘱托,不负大周百姓,绝不学您的狠绝,绝不让您失望……”
萧凛凰看着他痛哭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她缓缓闭上眼睛,悬在半空的手轻轻垂下,呼吸渐渐停止,再也没有起伏。烛火摇曳,映着她平静的容颜,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可那周身的气息,却已彻底消散——一代传奇,终是落幕,徒留满殿的悲戚,与窗外呼啸的朔风。
承佑僵在原地,紧紧握着萧凛凰冰凉的手,哭声渐渐低沉,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知道,那个从小护着他、教着他,却也控制着他一生的女人,那个权倾朝野、叱咤风云的太皇太后,真的走了。殿内的侍女们纷纷跪地,低声啜泣,整个坤宁宫,都被浓重的悲伤笼罩。
但故事,从来都不会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而结束。萧凛凰留下的,不仅是一个盛世大周,还有一段尘封的秘密,一场未完成的布局,以及一个即将真正长大的皇帝。
三日后,萧凛凰的灵堂设在太和殿,朝野上下一片缟素,举国哀悼。承佑处理完白日的丧仪,深夜独自来到坤宁宫,想要整理萧凛凰的遗物,聊以慰藉。坤宁宫依旧保持着萧凛凰生前的模样,妆台上摆着她常用的玉梳,案几上放着未批完的奏折,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去,随时都会回来。
承佑缓缓踱步,指尖抚过案几上的奏折,那上面还残留着萧凛凰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凌厉,一如她的人。他翻找着遗物,无意间,在妆台最底层的紫檀木匣中,发现了一封封缄的书信。信封古朴,火漆上赫然盖着太皇太后的玉玺印记,那印记规整清晰,显然是萧凛凰生前亲手封缄,从未被人触碰过。
承佑的心跳骤然加快,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上面是萧凛凰熟悉的字迹,只是笔力微弱,显然是她病重之时写下的,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泪痕。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在承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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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炸开:
“承佑,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本宫已死。本宫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是先帝亲子,是本宫从民间抱养的。你的亲生父母,是本宫杀死的。本宫对不起你,但本宫……也保护了你。愿你……做个好皇帝,不要……重蹈覆辙。”
承佑握着信纸,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映着他苍白的容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原来,他从小到大的身份,他的皇位,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他也是一枚棋子,一枚萧凛凰精心培养、用来稳固江山的傀儡,和那些被她操控的朝臣,并无二致。
他静静地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指尖微微颤抖,信纸在他手中几乎要被捏碎。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明月,明月皎洁,却照不进他此刻复杂的心底。他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无尽的唏嘘与怅然。萧凛凰杀了他的亲生父母,却也给了他生命,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给了他二十余年的养育之恩,给了他一份沉重却真实的母爱。若不是她,他或许早已夭折在民间,更不可能坐上这龙椅,执掌这大周江山。
承佑缓缓走到窗边,将信纸投入一旁的烛火之中。火焰舔舐着信纸,一点点将那些字迹吞噬,化作灰烬,随风飘散。他看着跳动的火焰,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母后,”他缓缓跪下,对着明月,声音平静却坚定,“儿臣……不怪您。您的恩情,儿臣记在心里;您的嘱托,儿臣不敢忘记。儿臣会做个好皇帝,会守住这大周江山,会……让您骄傲。”
永定三年冬,圣慈太皇太后萧凛凰崩,享年五十三岁。承佑下旨,追封萧凛凰谥号“圣慈文武皇后”,以皇后之礼厚葬,与先帝景帝合葬于景陵。她的葬礼,是大周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场,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皆披麻戴孝,哭声震彻紫禁城。天下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摆上祭品,哀悼这位一生传奇、护佑大周的太皇太后,称颂她的功绩,感念她的仁政。
史书记载:萧氏临朝称制二十载,整吏治,安百姓,强军队,开盛世,定制度,抚四夷,功绩卓著,史称“凤阙之治”。千百年后,世人皆称颂她的雄才大略,皆敬畏她的权倾朝野,却没有人知道,这位站在权力巅峰的女子,最初的愿望,不过是想挣脱深宫的枷锁,活着走出那座困住她一生的宫殿,不过是想拥有一份平凡的温暖,不必再步步为营,不必再心狠手辣。
永定三年冬,萧凛凰崩逝,丧仪结束后,承佑正式亲政。这一日,天朗气清,紫禁城的太和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地跪在丹陛之下,三呼万岁,声音震彻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