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殿外的青黛,听到萧凛凰的声音,连忙推门进来,眼中满是欣喜与激动,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连忙躬身道:“娘娘,您醒了,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萧凛凰看着青黛,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道:“别哭了,我没事。去请陛下过来,就说本宫……要与他下棋。”
青黛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躬身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青黛转身离去,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萧凛凰靠在床头,望向窗外的月色,嘴角带着一抹平静的微笑。十年,不算长,却也不算短。她还有十年的时间,陪伴承嗣,推行新政,守护这大周江山。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步步为营、杀伐果断的太后,她可以稍微放慢脚步,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慢慢开花结果,看着这大周,一步步走向强盛,走向光明。
窗外,月色皎洁,星光璀璨,仿佛在预示着大周美好的未来。而殿内,萧凛凰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也带着一份尘埃落定的释然。她的传奇,还未结束,剩下的十年,她将继续守护着这大周,守护着她毕生的心血,守护着那些她寄予厚望的年轻人,直到生命的尽头。
承安三年,春和景明,却藏着刺骨的寒意。大周女主萧凛凰亲赴京郊祭天,这本是昭示天下太平、彰显皇权的盛典,谁曾想,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竟让她身陷生死绝境,险些魂归九泉。
那日,銮驾行至京郊十里长街,沿途百姓夹道相迎,皆手持香烛,高呼“娘娘圣明”。萧凛凰身着绣金凤纹的朱红朝服,端坐在銮舆之中,眉眼间既有帝王的威严,亦有几分久居上位的疲惫。她微微掀开车帘,望着街旁跪拜的百姓,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自她推行新政以来,减免赋税、安抚流民、整顿吏治,大周虽未达盛世,却也渐渐有了复苏之象。随行的太子承嗣,年方十六,身着月白锦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眼神中满是少年人的意气,亦有几分对母后的敬畏。贴身侍女青黛,一身墨色劲装,隐在銮舆侧后方,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她跟随萧凛凰二十余年,早已将护主视为己任,半点不敢懈怠。
就在銮驾行至街角石桥之时,异变陡生。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紧接着,三道寒芒破空而来,直取銮舆之中的萧凛凰!那箭矢力道极猛,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出自高手之手,且淬了足以致命的寒毒。
“娘娘小心!”青黛一声疾喝,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到銮舆前,手中长剑急挥,却终究慢了半分。只听“噗嗤”两声闷响,两支箭矢应声射入青黛的肩头与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墨色劲装,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死死挡在銮舆前,拼尽最后力气想要挥开第三支箭,可那箭矢速度太快,角度又极为刁钻,已然避无可避。
“母后!”骑在马上的承嗣惊声嘶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不顾一切地翻身下马,疯了一般冲向銮舆。只见那第三支箭矢,稳稳射入萧凛凰的胸口,箭尾微微颤动,朱红的朝服瞬间被鲜血浸透,那刺目的红色,比朝服本身更显凄厉,离心脏仅有半寸之遥,差一点,便要了结她的性命。
萧凛凰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刺,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浑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强撑着一口气,没有倒下,目光缓缓落在扑到她面前的承嗣身上。
承嗣双膝跪地,颤抖着将萧凛凰从銮舆中抱了出来,他的双手被鲜血染红,声音因惊恐而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萧凛凰的脸颊上,滚烫而沉重:“娘娘!母后!您怎么样?您别吓儿臣!太医!快传太医!”
周围的百姓早已吓得四散奔逃,禁军将士们反应过来,立刻围了上来,封锁了整条长街,四处搜捕刺客,喊杀声、脚步声、百姓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祥和的长街,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青黛捂着伤口,挣扎着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咬牙下令:“封锁所有出口,务必抓住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保护太子和娘娘!”
萧凛凰靠在承嗣的怀里,呼吸微弱,胸口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开口,但她还是艰难地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握住承嗣颤抖的手,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承嗣……不要慌……母后……死不了……”
那笑容,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惊慌失措的承嗣稍稍安定了几分,他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是,母后,您死不了,您一定不会有事的!儿臣这就带您回宫,太医一定会治好您的!”
承嗣小心翼翼地将萧凛凰打横抱起,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冲向回宫的銮驾,青黛忍着剧痛,紧随其后,禁军将士们护在銮驾两侧,一路疾驰,尘土飞扬,只为能争分夺秒,保住萧凛凰的性命。原本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了一半,銮驾刚入宫门,早已等候在宫门前的太医院院判温衡,便带着一众太医迎了上来。
温衡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眼神沉稳,是太医院中最擅长外科与毒理的太医,也是萧凛凰最信任的人。他见萧凛凰胸口插着箭矢,气息奄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让人将萧凛凰抬入寝殿,布置好手术室,亲自上手施救。
寝殿内,烛火通明,药香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温衡手持手术刀,神情专注而严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众太医在旁打下手,递药、擦汗,大气都不敢出。承嗣守在殿外,来回踱步,心神不宁,青黛则靠在殿门旁,肩头与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殿内的方向,不肯有半分松懈。
手术整整持续了一夜,天快亮时,温衡才从寝殿内走了出来,身上沾满了鲜血,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承嗣立刻迎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地问道:“温院判,母后怎么样?她没事了吧?”
温衡微微躬身,沉声道:“太子殿下放心,臣已将箭矢取出,也清除了箭上的寒毒,娘娘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箭矢离心脏太近,伤及肺腑,失血过多,娘娘本就身子孱弱,经此一役,更是雪上加霜,日后怕是要长期卧床静养,不可再劳心费神。”
承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他扶着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泪水再次滑落:“多谢温院判,多谢温院判……只要母后能活下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儿臣都愿意。”
萧凛凰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傍晚才缓缓醒来。她躺在铺着软绒锦被的龙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依旧微弱,胸口的伤口传来阵阵隐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着钻心的痛苦。青黛守在榻边,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半坐起来,垫上软枕,又端来温水,用棉签轻轻擦拭她的嘴唇。
“娘娘,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青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底满是关切。
萧凛凰微微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寝殿,最终落在青黛身上,看着她肩头与后背的绷带,眼底掠过一丝愧疚:“青黛,你……你的伤怎么样?”
“娘娘放心,臣女的伤不碍事,只是皮外伤,太医已经处理过了,过些日子便能痊愈。”青黛连忙说道,生怕萧凛凰为她担心,“倒是娘娘,您刚醒,身子还弱,可千万不能劳心。”
萧凛凰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承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威严:“查到是谁……刺杀本宫了吗?”
听到这话,承嗣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涌起浓浓的怒火与恨意,他躬身道:“回母后,儿臣已经查到了,是那些世家余孽所为!他们恨母后推行的新政,恨母后剥夺了他们的特权,恨母后整顿吏治,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才敢铤而走险,对母后痛下杀手!”
承嗣的声音中满是愤慨,他早已下令彻查此事,查到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些被萧凛凰打压过的世家大族,那些人平日里就对萧凛凰怨声载道,如今铤而走险,也在情理之中。
可萧凛凰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是世家。”
承嗣一愣,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不解地看着萧凛凰:“母后,您的意思是?那些线索明明都指向世家余孽,怎么会不是他们?”
“世家没有这样的能力。”萧凛凰靠在软枕上,缓缓喘息了片刻,继续说道,“你想想,此次出巡,禁军层层设防,护卫森严,寻常刺客根本无法靠近銮舆半步,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之下,射出三支如此精准、力道十足的箭矢,还能顺利脱身。承嗣,你要查,查你身边的人,查谁……最想本宫死。”
萧凛凰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承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浑身一震,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萧凛凰的目光。他怎么会不明白母后的暗示?他亲政已有三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他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渐渐想要摆脱母后的控制,想要真正掌握大周的皇权。而母后,何等聪慧,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察觉到了他心中的那点野心。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声音却有些干涩:“母后,儿臣……儿臣没有……儿臣从未想过让母去死,儿臣只是……只是想帮母后分担,想早日独当一面,不想再让母后如此辛苦。”
萧凛凰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历经世事的智慧,她轻轻抬手,拍了拍承嗣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本宫知道你没有。”
听到这话,承嗣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抬头看向萧凛凰,眼中满是愧疚与委屈。
“但本宫要提醒你,承嗣,”萧凛凰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权力……是会让人疯狂的。本宫当年,为了登上这皇位,为了稳住大周的江山,也为了权力,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双手也沾满了鲜血,错过了许多,也亏欠了许多。你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变成本宫这样的人,不要让权力,蒙蔽了你的双眼,不要让手足相残,不要让这大周的江山,再陷入动荡之中。”
萧凛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与无奈。她这一生,为了皇权,为了新政,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得罪了无数人,也失去了许多珍贵的东西,她不想自己的儿子,也走上和她一样的路,不想看到兄弟反目,骨肉相残的悲剧。
承嗣跪在榻前,重重叩首,泪水滴落在地,声音哽咽:“儿臣记住了,儿臣一定记住母后的教诲,绝不会重蹈覆辙,绝不会被权力蒙蔽双眼,一定会好好辅佐母后,守护好大周的江山,善待兄弟,绝不让母后失望。”
“本宫累了。”萧凛凰缓缓闭上眼睛,声音疲惫不堪,“你去吧,好好查,一定要查出真凶,为本宫……报仇,也为那些因这场刺杀而无辜死去的人,报仇。”
“儿臣遵旨。”承嗣再次叩首,起身时,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凛凰,见她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心中满是愧疚与担忧,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身退了出去。
承嗣退下后,寝殿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萧凛凰微弱的呼吸声。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邃与冷冽,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病弱的模样。她心里清楚,刺客绝不是承嗣派来的,承嗣虽有野心,却还没有胆子对她痛下杀手,但他也没有全力阻止这场刺杀,他在犹豫,在观望,在看她是否会死,看她死后,他能否真正亲政,能否真正掌握皇权。
这种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观望、试探的感觉,让萧凛凰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却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权力面前,亲情往往显得格外脆弱,她早已看透了这一点。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青黛。”
青黛立刻上前,躬身道:“娘娘,臣女在。”
“去请承佑,”萧凛凰的目光落在寝殿的窗棂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就说本宫……要见他最后一面。”
青黛心中一震,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臣女遵旨。”说罢,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惊扰到萧凛凰。
承佑是萧凛凰的次子,比承嗣小两岁,平日里性情温和,从不争权夺利,对萧凛凰也极为孝顺,深得萧凛凰的喜爱。他得知萧凛凰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早已急得团团转,守在宫门外,寸步不离。接到青黛的传召,他心中一紧,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服,快步走进寝殿。
一进寝殿,看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萧凛凰,承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他快步走到榻边,双膝跪地,紧紧握住萧凛凰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母后,您一定要好起来,儿臣……儿臣不能没有母后,大周也不能没有母后啊!儿臣已经让人遍寻天下名医,一定会找到治好您的方法,您千万不要放弃!”
萧凛凰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担忧,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轻轻拍了拍承佑的手,语气平静地问道:“承佑,本宫若死了,你会如何?”
承佑一愣,脸上的悲伤瞬间僵住,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凛凰,泪水流得更凶了:“母后,您不会有事的,您一定不会死的!儿臣不许您说这样的话,儿臣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您的性命,会遍寻名医,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儿臣也在所不辞!”
“本宫是说若,”萧凛凰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严肃,“本宫若死了,太子承嗣尚且年幼,性情还不够沉稳,你会如何?你会辅佐他,守住这大周的江山,还是……会取而代之?”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承佑的心上,他浑身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知道,母后这是在试探他,这是给他最后的机会,一个关乎他一生的机会。他可以选择忠诚,辅佐太子,做一个安守本分的亲王,安度一生;也可以选择野心,趁机取而代之,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掌握大周的皇权。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承佑沉重的呼吸声和泪水滴落的声音。他沉默了片刻,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他重重地叩首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儿臣……儿臣会辅佐太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儿臣以性命起誓,定会保太子顺利登基,保大周江山安稳,保百姓安居乐业,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萧凛凰看着他,良久,缓缓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一丝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承佑,你跟了本宫十五年,从一个懵懂孩童,长成如今的模样,本宫以为你懂本宫。本宫要的不是誓言,誓言太过苍白无力,本宫要的是……行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决绝起来:“本宫给你最后一个任务,查出刺杀本宫的真凶,无论查到谁,无论他身份何等尊贵,无论他与本宫有何等渊源,都……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承佑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萧凛凰眼中的决绝,心中明白,母后这是要借他的手,清除朝中的隐患,也是在考验他的忠心与能力。他重重叩首,语气坚定:“儿臣……遵旨!儿臣定不辱使命,定会查出真凶,为母后报仇,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去吧。”萧凛凰摆了摆手,语气疲惫。
承佑再次叩首,起身时,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凛凰,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承佑退下后,萧凛凰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不见,她猛地坐起身来,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倒下。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的伤,一半是真,一半是装。那三支箭矢,确实伤及肺腑,让她元气大伤,但她刻意夸大了伤势,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快死了,要看看,谁会趁机作乱,谁会露出狐狸尾巴,谁才是真正想要她死的人。
这场刺杀,对她而言,既是危机,也是契机。她可以借此机会,清除朝中的隐患,试探两个儿子的心思,也可以趁机整顿朝纲,巩固自己的皇权,为日后承嗣亲政,铺好道路。
“青黛。”她再次唤道。
青黛立刻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臣女在。”
“去请温院判,”萧凛凰的眼神坚定,语气决绝,“就说本宫要……加快康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尽快好起来。”
青黛心中一怔,连忙说道:“娘娘,温院判说您的身体太过虚弱,不能再折腾了,若再强行加快康复,恐怕会伤及根本,后果不堪设想啊!”
“本宫知道。”萧凛凰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与决绝,“但本宫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温衡是本宫最信任的人,他知道本宫的心思,也知道本宫要做什么。你去传旨,就说这是本宫的命令,让他务必想办法。”
“臣女遵旨。”青黛见萧凛凰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躬身应道,转身去请温衡。
不多时,温衡便跟着青黛走进了寝殿,他依旧是那副清癯沉稳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他躬身行礼:“臣,温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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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娘娘。”
“温衡,免礼。”萧凛凰示意他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本宫找你来,是想让你给本宫配一副药,一副能让本宫加快康复,能让本宫……再撑十年的药。”
温衡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说道:“娘娘,万万不可!您的身体本就孱弱,经此一役,更是伤及肺腑,气血大亏,此时最需要的是静养,万万不能再用猛药强行催动身体。若是配一副能让您再撑十年的药,那药必定药性猛烈,会极大地损耗您的元气,让您承受无尽的痛苦,而且,十年之后,您会……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啊!”
温衡的语气中满是担忧与劝阻,他跟随萧凛凰多年,深知她的性子,却也不忍心看着她为了皇权,为了新政,如此苛待自己的身体。
“本宫知道。”萧凛凰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但本宫不怕痛苦,本宫也不怕十年后的油尽灯枯。本宫只怕……死得不明不白,只怕新政半途而废,只怕承嗣还未长大,无法独当一面,只怕这大周的江山,再次陷入动荡之中。温衡,帮本宫,就当是帮这大周的百姓,帮承嗣,帮你自己。”
萧凛凰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知道,温衡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也是唯一懂她的人。
温衡沉默了良久,他看着萧凛凰眼中的坚定与决绝,看着她为了大周江山,为了太子,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心中满是敬佩与无奈。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萧凛凰,也无法拒绝她的请求。最终,他缓缓点头,躬身道:“臣……遵命。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娘娘配出这副药,只是娘娘,日后承受的痛苦,恐怕会难以想象,还请娘娘做好准备。”
“无妨。”萧凛凰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只要能达到目的,这点痛苦,本宫还承受得住。”
温衡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立刻去太医院配药。不多时,他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汤药散发着刺鼻的苦味,让人闻之欲呕。
青黛连忙上前,想要帮萧凛凰吹凉汤药,却被萧凛凰拦住了。她接过汤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那刺鼻的苦味瞬间蔓延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顺着喉咙滑下,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刺着她的五脏六腑。
药效发作得很快,片刻之后,萧凛凰便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席卷了她的全身,比胸口的伤口还要疼痛百倍千倍。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但她咬牙坚持着,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不让自己昏倒过去。
她知道,从她喝下这碗药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都是与死神赛跑,都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但她没有后悔,为了承嗣,为了新政,为了大周的江山,为了那些信任她的百姓,她愿意承受这一切。
良久,药效带来的剧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萧凛凰瘫倒在榻上,浑身无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青黛,”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坚定,“去请太子和承佑,说本宫……要设家宴,与他们兄弟二人,好好说说话。”
“娘娘,您刚服了药,身体还很虚弱,要不要先休息片刻,再设家宴?”青黛担忧地说道。
“不必了。”萧凛凰摇了摇头,“此事,不能等。你去吧,速去速回。”
“臣女遵旨。”青黛不敢再劝,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承嗣和承佑便先后赶到了寝殿旁的偏殿,偏殿内早已摆好了家宴,桌上摆满了萧凛凰平日里爱吃的菜肴,烛火通明,却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氛,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萧凛凰在青黛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偏殿,她身着一身素色锦袍,脸上竟有了几分红润,神色平静,眼神温和,仿佛从未受过重伤,仿佛那场生死一线的刺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承嗣和承佑看到萧凛凰的模样,都愣住了,眼中满是诧异——他们原本以为,母后会依旧病弱不堪,却没想到,她竟然能起身,还能设家宴,神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
“儿臣,参见母后。”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免礼,都坐吧。”萧凛凰微笑着,在主位上坐下,青黛站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承嗣和承佑依次坐下,目光都落在萧凛凰身上,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
萧凛凰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酒,目光缓缓落在承嗣和承佑身上,看着这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有欣慰,有愧疚,有担忧,也有一丝期待。他们是她的儿子,是大周的未来,她毕生的心愿,就是希望他们能和睦相处,能守住大周的江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承嗣,承佑,”萧凛凰举起酒杯,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严肃,“本宫今日,要与你们……做一个约定。”
承嗣和承佑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躬身道:“母后请说,儿臣定当遵旨。”
“十年。”萧凛凰看着他们,眼神坚定,字字清晰,“本宫再活十年,这十年里,本宫会全力辅佐承嗣,教你如何治国理政,如何识人用人,如何守住这大周的江山;也会教导承佑,教你如何安守本分,如何辅佐太子,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亲王。十年后,承嗣成年,心智成熟,本宫便归政于你,不再干预朝政;承佑,你便前往封地,远离朝堂的纷争,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亲王,享受天伦之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起来,眼中满是期盼:“你们兄弟二人,要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同心同德,守护好大周的江山,守护好这天下的百姓。不要……不要走本宫的老路,不要被权力蒙蔽双眼,不要手足相残,不要让本宫失望,不要让这大周的江山,再陷入动荡之中。”
承嗣和承佑听着萧凛凰的话,心中满是愧疚与感动,他们知道,母后这是在为他们铺路,是在为大周的未来铺路。他们再次对视一眼,同时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语气坚定:“儿臣……遵旨!儿臣定当铭记母后的教诲,和睦相处,同心同德,守护好大周的江山,绝不走母后的老路,绝不辜负母后的期望!”
“很好。”萧凛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烈酒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却也让她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几分,“那咱们……就约定了。十年后,本宫若还在,便看着你们,看着承嗣亲政,看着承佑就藩,看着这大周,成为盛世;本宫若不在,也要……在天上看着你们,看着你们兄弟和睦,看着大周江山永固。”
承嗣和承佑也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坚定与承诺。
家宴过后,承嗣和承佑先后退了出去,偏殿内再次变得安静下来。萧凛凰在青黛的搀扶下,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晚风徐徐吹来,带着一丝春夜的凉意,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与药味。
窗外,月光如水,清辉遍洒,照亮了紫禁城的金瓦红墙,照亮了巍峨的宫殿,也照亮了萧凛凰的脸庞。她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这片她守护了三十年的江山,望着这片她耗尽心血、步步为营才守住的土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有欣慰,有坚定,有期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有了约定,有了希望,有了……未来。但她也清楚,这未来,能否实现,还要看天意,看人心,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是否会被彻底清除,看承嗣能否真正成长起来,看承佑能否坚守初心,更要看她自己,能否真正撑过这十年,能否亲眼看到这大周,成为她心中期盼的盛世。
“青黛,”萧凛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释然,“去取一壶酒来,本宫想……醉一场。”
青黛心中一急,连忙劝道:“娘娘,您的身体刚有好转,还服了药性猛烈的汤药,万万不能饮酒啊,若是伤了身体,可就前功尽弃了!”
“今日可以。”萧凛凰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释然与坚定,那笑容,如同月光般温柔,也如同寒梅般坚韧,“因为今日,是本宫的……重生之日。”
青黛看着萧凛凰眼中的释然与坚定,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去取酒。萧凛凰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望着这片她守护的江山,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温暖而坚定。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将带着约定,带着希望,带着坚定的信念,与死神赛跑,与人心较量,拼尽全力,守护好这大周的江山,守护好她的儿子,守护好她毕生的心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承安五年,春寒未褪,坤宁宫的地龙虽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几分沉郁之气——太后萧凛凰,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