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抱着承佑,哽咽着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她们都是这皇宫之中的可怜人,都是母亲,都想护自己的孩子周全。
萧凛凰抱着承佑,走到廊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心中一片平静。她已经做好了安排,有了后路,贤妃会护承嗣和承佑周全,裴照会在朝堂之上为她周旋,尚仪局的宫女会为她收集情报。但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裴宣背后的主使,依旧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出手,而景帝,也绝不会一直容忍她的势力壮大,迟早会对她下手。
“青黛,”萧凛凰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坚定,“去请裴御史大夫,就说本宫,要与他商议新政之事。”
青黛躬身应道:“是,娘娘。”
夜色更浓,月光洒在坤宁宫的朱门之上,泛着冷冽的光泽。萧凛凰站在廊下,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她知道,一场更大的较量,即将开始,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危机多么重重,她都会一往无前,为父报仇,为承嗣和承佑铺就一条安稳的道路,也为这大周江山,撑起一片天地。朝堂已清,隐患仍在,她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承平十七年,春和景明,紫禁城的朱墙金瓦在暖日光辉中愈显巍峨,然宫墙之内,却暗潮涌动,一场关乎大周气运的新政,正悄然铺展。景帝缠绵病榻日久,朝纲渐有松散之势,世家大族借势盘根错节,相互勾结,垄断仕途,苛剥百姓,国库日渐空虚,民生亦渐凋敝。彼时,皇后萧凛凰临危受命,以女子之身,执掌中宫,暗中擘画,欲借新政之力,破世家之困,扶大周之倾。
萧凛凰出身北境将门,自小在风沙中长大,既有武将之刚毅果决,亦有女子之细腻聪慧。入宫数载,她深谙宫廷生存之道,更明世家联盟之顽固,仅凭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断难撼动其根基。思谋良久,她将目光投向了尚仪局——那是宫中女眷的执掌之地,汇聚了各世家送入宫中的女子,她们或是世家嫡女,或是旁支贵女,虽身处深宫,却与宫外宗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日,尚仪局的暖阁之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萧凛凰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长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眉眼间不见寻常后妃的柔媚,反倒透着一股清冷凌厉。她端坐于紫檀木椅上,指尖轻叩案几,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躬身侍立的尚仪局女官们,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诸位皆是世家女子,入宫侍奉,既是身不由己,亦是为家族荣光。然如今世家联盟贪得无厌,盘剥百姓,阻塞贤路,长此以往,大周江山危在旦夕,尔等家族,亦难独善其身。”
女官们闻言,皆面露惊惧,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垂首不语。萧凛凰见状,语气稍缓,却依旧字字恳切:“本宫知你们为难,一边是宗族亲情,一边是天下大义。但本宫今日请你们相助,并非要你们背叛宗族,而是要你们在夫君面前,多言新政之利,多诉民生之苦,让他们看清世家联盟的弊端,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新政能成,国库充盈,百姓安乐,尔等家族,方能长久兴旺,你们在宫中的地位,亦能愈发稳固。”
一番话,说得女官们心有所动。她们之中,不乏有识之士,早已对世家的跋扈不满,只是身不由己,不敢多言。如今有皇后撑腰,又能为家族谋得长远,何乐而不为?片刻之后,尚仪局掌事女官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娘娘深明大义,奴婢等愿听娘娘差遣,尽己所能,助娘娘推行新政,不负娘娘所托,不负大周百姓。”其余女官亦纷纷附和,齐声应道:“愿听娘娘差遣!”
自此,尚仪局成了萧凛凰暗中推行新政的重要助力。女官们借着侍奉夫君、探望宗族之机,潜移默化地吹起了“枕边风”,或诉说新政推行后地方的变化,或提及世家垄断仕途的不公,或警示宗族若继续顽抗,恐遭灭顶之灾。久而久之,世家联盟内部渐渐出现裂痕,有人开始动摇,有人暗中与萧凛凰联络,原本铁板一块的世家联盟,已然出现了松动。
与此同时,萧凛凰深思熟虑,提出了“以商补农”之策,欲解国库空虚之困。彼时大周重农抑商,海禁森严,商贸凋敝,仅靠农税,难以支撑朝廷运转,更难以填补常年征战、皇帝养病留下的亏空。萧凛凰力排众议,奏请景帝,请求开放海禁,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同时整顿商税,降低农民赋税,以商税补充农税,用白银充实国库。
此策一出,朝野哗然。世家大族纷纷反对,认为“重商轻农”有违祖制,会动摇大周根基,更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世家多掌控土地,重农方能让他们继续苛剥农民,若开放商贸,商人崛起,势必会分走他们的权力与财富。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联名上奏,请求景帝驳回此策,严惩萧凛凰。
萧凛凰却丝毫不惧,她在朝堂之上,引经据典,据理力争:“陛下,臣妇以为,农为天下之本,商为天下之脉,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如今农税微薄,国库空虚,若一味重农抑商,只会让百姓愈发贫困,朝廷愈发困顿。开放海禁,鼓励商贸,既能让民间富足,又能增加商税,填补国库亏空,更能让大周与海外诸国互通有无,彰显国威。此策,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并非有违祖制,而是顺应时势。”
景帝虽缠绵病榻,却也明白国库空虚的危机,更清楚世家联盟的跋扈。他看着阶下从容不迫、言辞恳切的萧凛凰,心中既有忌惮,亦有赞许。最终,他力排众议,下旨准奏,推行“以商补农”之策,开放海禁,整顿商税,减免农税。
新政得以顺利推行,短短数月,成效初显。海外商船纷纷驶入大周港口,带来了异域的珍宝与特产,也带走了大周的丝绸、瓷器与茶叶,商税日渐充盈,国库渐渐有了起色,农民的赋税减轻,百姓的生活也渐渐好转。然而,萧凛凰的这一系列举措,却彻底触怒了世家联盟。在他们眼中,萧凛凰此举,无疑是断他们的财路、夺他们的权力,她已然成了世家联盟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刺杀,接踵而至,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萧凛凰的预料之中。
第一次刺杀,发生在御花园。彼时春和景明,御花园内百花盛放,柳丝依依,萧凛凰趁着闲暇,带着侍女青黛前往御花园赏春,乘坐着一顶青绸软轿,缓缓穿行在花木之间。软轿前后,仅有数名侍卫随行,看似防卫松懈,实则萧凛凰早已暗中布置了人手。行至一处僻静的牡丹丛旁,忽闻“咻”的一声轻响,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向软轿的轿帘,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娘娘小心!”青黛反应极快,不等侍卫出手,便猛地扑到软轿前,手中长剑顺势出鞘,奋力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弩箭被长剑挡开,却因力道极猛,青黛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侍卫们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四处搜寻刺客,却只找到一支遗落的弩箭,刺客早已逃之夭夭。
软轿内,萧凛凰端坐不动,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发生。她缓缓掀开轿帘,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护在轿前的青黛,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青黛,你怎么样?伤势要紧吗?”青黛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回娘娘,奴婢无碍,只是一点皮外伤,不影响侍奉娘娘。”萧凛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支遗落的弩箭上,弩箭通体漆黑,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只需沾之即死。她缓缓抬手,示意侍卫将弩箭取来,指尖轻轻触碰箭尖,眼神愈发清冷:“看来,他们已经急不可耐了。”
第二次刺杀,发生在尚仪局。彼时萧凛凰正在尚仪局与女官们商议新政推行之事,忽有一名宫女端着茶水走进来,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狠戾。待她走到萧凛凰面前,猛地放下茶盘,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朝着萧凛凰的胸口刺去,动作迅猛,眼神决绝,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女官们见状,吓得惊呼出声,纷纷后退。就在短刀即将刺中萧凛凰的瞬间,一道身影飞速冲了过来,一把扣住宫女的手腕,轻轻一拧,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定睛一看,正是萧凛凰的贴身侍卫温衡。温衡力道极大,死死扣住宫女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厉声呵斥:“大胆刺客,竟敢行刺皇后娘娘,活腻歪了!”
宫女挣扎着,眼神依旧凶狠,口中嘶吼:“萧凛凰,你这个毒妇,害我家族,我要杀了你!”萧凛凰缓缓站起身,走到宫女面前,神色平静,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是谁派来的?世家之中,是谁指使你行刺本宫?”宫女却闭口不言,猛地用力,想要挣脱温衡的束缚,却被温衡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最终,宫女见事不可为,猛地咬碎口中的毒药,当场气绝身亡。
萧凛凰看着宫女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吩咐:“把她拖下去,好好查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温衡躬身应道:“是,娘娘。”女官们此刻依旧心有余悸,有人面露惧色,萧凛凰却安抚道:“诸位不必惊慌,有本宫在,定不会让你们受到牵连。刺客既然敢来,本宫便有办法找出幕后主使,还大家一个安稳。”女官们闻言,心中稍安,纷纷躬身行礼:“谢娘娘庇佑。”
第三次刺杀,来得更为隐蔽,发生在坤宁宫。萧凛凰处理完宫中事务,已是深夜,御膳房送来晚膳,宫女们一一摆放在案几之上,按照宫中规矩,先由试毒太监查验,确认无毒后,方可呈给萧凛凰食用。试毒太监拿起银筷,一一试过每一道菜肴,当银筷接触到一道清蒸鲈鱼时,瞬间变得漆黑,显然,这道鲈鱼之中,掺了剧毒。
试毒太监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娘娘,饶命!娘娘,这菜肴之中有毒!”萧凛凰正坐在案几旁,手中拿着一卷书,闻言,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淡淡说道:“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是有人故意要害本宫。”她走到案几前,看着那道漆黑的鲈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置本宫于死地了。”
接连三次刺杀,皆凶险万分,虽都有惊无险,却也让宫中人心惶惶。裴照身为禁军副统领,负责宫中安保,深感自责,连忙带人彻查此事,没过几日,便有了结果。这一日,裴照身着戎装,躬身走进坤宁宫,神色凝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娘娘,属下已经查到了,接连三次刺杀,皆是世家联盟所为。他们因娘娘推行新政,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视娘娘为眼中钉、肉中刺,故而屡次派人行刺,欲除之而后快。”
萧凛凰正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支从御花园捡来的毒箭,闻言,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中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本宫知道,他们迟早会出手的。”她抬手,将毒箭放在案几上,指尖轻轻叩击案几,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但他们不知道,本宫等的,就是他们出手。他们不出手,本宫便没有理由清理他们,没有办法彻底打破他们的联盟,更没有办法推行新政,稳固这大周江山。”
裴照闻言,心中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娘娘英明!属下明白了,娘娘这是要引蛇出洞,将世家联盟的阴谋彻底公之于众,一举将他们一网打尽!”萧凛凰点了点头,眼神愈发凌厉:“不错,既然他们敢来送死,本宫便成全他们。你即刻安排下去,按照本宫的吩咐,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属下遵旨!”裴照躬身应道,起身退了下去,着手布置。萧凛凰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水,洒在紫禁城的朱墙金瓦上,透着一丝清冷。她知道,这一战,关乎新政的成败,关乎大周的未来,更关乎她自己的性命。她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双手沾满鲜血,她也要扫清一切障碍,守护好这大周江山,守护好她想守护的人。
几日后,萧凛凰故意放出消息,称自己因接连遭遇刺杀,心神不宁,欲前往城外青云寺祈福,祈求佛祖庇佑,保佑自己平安,保佑大周国泰民安。为表诚意,她决定轻装简从,只带少量随从,不事张扬。
消息一出,立刻传到了世家联盟耳中。世家联盟的人得知后,大喜过望,他们认为,这是除掉萧凛凰的最佳时机。青云寺地处城外,偏僻幽静,侍卫稀少,只要派死士埋伏在青云寺中,定能一举刺杀萧凛凰,永绝后患。他们商议良久,挑选了三十六名身手矫健、忠心耿耿的死士,暗中前往青云寺埋伏,只等萧凛凰到来,便动手行刺。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萧凛凰便身着一身素色布衣,带着青黛、温衡以及几名侍卫,乘坐着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出紫禁城,朝着城外青云寺而去。马车行驶得很慢,一路上,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周围早已布满了禁军的暗线,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抵达青云寺后,萧凛凰并没有立刻进入寺中,而是示意侍卫们在寺外等候,自己则带着青黛,缓缓走到寺门口,看似要进入寺中祈福,实则早已暗中给埋伏在周围的禁军发出了信号。埋伏在青云寺中的死士们,见萧凛凰身边只有寥寥数人,以为时机已到,纷纷从暗处冲了出来,手中握着利刃,朝着萧凛凰扑去,口中嘶吼着,眼神凶狠,势要将萧凛凰当场斩杀。
就在死士们即将冲到萧凛凰面前的瞬间,忽闻一声大喝:“动手!”话音刚落,埋伏在青云寺周围的禁军们纷纷冲了出来,手持利刃,将三十六名死士团团围住。禁军人数众多,训练有素,死士们虽身手矫健,却也难以抵挡,没过多久,便被禁军一一制服,无一漏网。
禁军统领快步走到萧凛凰面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娘娘,三十六名死士,全部擒获,无一逃脱,请娘娘示下,如何处置?”萧凛凰缓缓转过身,从暗处走出,神色冰冷,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一字一句地说道:“审,给本宫仔细审。务必审出幕后主使,查明所有参与此事的世家,然后……公开处刑,让天下百姓都看看,与本宫为敌,与大周为敌,是什么下场!”
“属下遵旨!”禁军统领躬身应道,起身下去,安排审讯之事。萧凛凰看着被押走的死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知道,公开处刑,看似残忍,却是震慑世家联盟最好的方式。只有让他们看到她的冷酷与决绝,才能让他们心生畏惧,才能彻底打破他们的嚣张气焰,才能让新政得以顺利推行。
审讯进行得十分顺利,在禁军的严刑拷打之下,死士们终于熬不住,纷纷招供,道出了幕后主使——当朝首辅。首辅乃是世家联盟的核心人物,多年来,凭借世家的势力,权倾朝野,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极力反对萧凛凰的新政,此次刺杀,便是他一手策划,目的就是除掉萧凛凰,保住世家联盟的利益,继续掌控朝纲。
真相大白后,萧凛凰立刻奏请景帝,请求下旨,将首辅罢官抄家,满门流放,同时将三十六名死士公开处刑。景帝看着奏折,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明白萧凛凰的用意,最终,准奏,下旨按照萧凛凰的意思处置。
公开处刑的地点,选在了京城最大的菜市场。这一日,菜市场人声鼎沸,百姓们纷纷前来围观,想要看看这些行刺皇后的刺客,究竟是什么模样,也想看看,皇后萧凛凰,究竟有多大的魄力。三十六名死士被押到菜市场中央,双手反绑,跪在地上,神色麻木,却依旧透着一丝狠戾。监斩官高声宣读了他们的罪行,随后,下令行刑。
凌迟之刑,极其残忍,利刃划过肌肤的声音,伴随着死士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菜市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百姓们看着这一幕,有人面露惊惧,有人拍手称快,有人议论纷纷,都在感叹皇后的冷酷与决绝。而那些暗中前来围观的世家子弟,看着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心中充满了恐惧,他们终于明白,萧凛凰说到做到,与她为敌,便是死路一条。
首辅被罢官抄家,满门流放,三十六名死士公开处刑,此事震动朝野,世家大族皆人心惶惶,胆战心惊。曾经嚣张跋扈的世家联盟,彻底陷入了混乱,有人纷纷收敛锋芒,不敢再与萧凛凰为敌,有人暗中联络,想要重新结盟,却也只是有心无力,毕竟,首辅的下场,太过凄惨,没有人再敢轻易冒险,与萧凛凰抗衡。
萧凛凰的冷酷与决绝,不仅震慑了世家,也让景帝心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曾经,他对萧凛凰,只有忌惮,忌惮她的能力,忌惮她的野心,忌惮她手中的权力。但经过此事,他心中的忌惮,渐渐变成了恐惧,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女人,一旦狠起来,便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这一日,景帝在寝宫召见萧凛凰,彼时他刚喝完药,脸色依旧苍白,精神也十分萎靡。他靠在龙榻上,看着站在阶下的萧凛凰,眼神复杂,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皇后,你……太狠了。”
萧凛凰闻言,缓缓跪了下来,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却没有丝毫愧疚,语气坚定而恳切:“陛下,臣妾不狠,死的就是臣妾,就是陛下,就是这大周江山。世家联盟狼子野心,贪得无厌,若臣妾心慈手软,不将他们彻底震慑,他们只会得寸进尺,继续作恶,最终,只会毁了这大周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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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了陛下,害了天下百姓。臣妾愿意做那个恶人,愿意双手沾满鲜血,为陛下,为江山,扫清一切障碍,守护这大周的安稳。”
景帝沉默良久,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凛凰,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萧凛凰说的是对的,若不是萧凛凰的冷酷与决绝,世家联盟只会愈发嚣张,大周江山,只会愈发危险。他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无奈与赞许取代。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你起来吧。朕知道,你是对的。但朕也怕,怕有一天,你会对朕……也这么狠。”
萧凛凰缓缓站起身,抬起头,直视着景帝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虚假,没有丝毫野心,只有真诚与坚定:“陛下,臣妾永远不会伤害陛下。因为陛下,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孩子们的父亲,是这大周的天子。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陛下,保护这江山,保护这天下百姓,绝非为了一己私欲,更不会做出背叛陛下、背叛大周的事情。”
景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清澈见底,坦荡真诚,看不出丝毫的虚伪与野心。他知道,萧凛凰说到做到,她既然这么说,便一定会这么做。或许,他没有选择,只能选择相信她;或许,他心中,也早已愿意相信她。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萧凛凰面前,神色郑重,开口说道:“传旨,皇后萧氏,贤德淑良,聪慧果决,辅佐朕治理天下,功不可没。即日起,加封‘摄政’之权,代朕处理朝政,朕可安心养病。”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萧凛凰耳边响起。她心中清楚,这看似是信任,是放权,实则是禅让,更是试探。景帝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会趁机夺权,试探她是否有野心,想要取代他,成为大周的掌权者。萧凛凰深吸一口气,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她不能接受“摄政”之名,至少现在不能。若是接受了,不仅会落人口实,被世家子弟抓住把柄,说她野心勃勃,意图谋反,更会让景帝心中的恐惧愈发加深,最终,只会得不偿失。
片刻之后,萧凛凰再次跪了下来,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坚定:“臣妾遵旨,谢陛下信任。但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摄政’之名。臣妾入宫以来,所求之事,便是辅佐陛下,守护江山,臣妾只愿为陛下分忧,为江山效力,不愿……越俎代庖,落人口实,更不愿让陛下心生疑虑。”
景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凛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没想到,萧凛凰竟然会拒绝“摄政”之权,竟然会如此识大体,顾大局。良久,他扶起萧凛凰,握紧她的手,语气真诚:“萧凛凰,你总是让朕意外。好,朕收回成命,但朕也要你答应朕一件事。”
萧凛凰看着景帝,神色郑重:“陛下请说,臣妾定当尽力,绝不推辞。”
景帝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担忧,语气沉重:“朕身体日渐衰弱,恐不久于人世。朕死后,你要保承嗣登基,保大周安稳,辅佐他治理天下,让大周江山,得以延续。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不要篡权,不要伤害承嗣,不要让大周陷入内乱。”
萧凛凰闻言,心中一酸,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叩在地上,声音坚定而郑重,带着一丝哽咽:“臣妾以性命起誓,定当保太子承嗣顺利登基,保大周国泰民安,辅佐太子治理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景帝连忙扶起她,握紧她的手,眼中泛起一丝泪光,语气欣慰:“朕信你,朕一直都信你。从今往后,这江山,便是咱们共同的责任,朕便把这大周江山,把太子,都托付给你了。”
萧凛凰看着景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有感动,有欣慰,有责任,也有一丝无奈。这是信任,是托付,更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她答应了,便要做到,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要坚守誓言,守护好这大周江山,守护好太子,完成景帝的托付。
离开景帝的寝宫,萧凛凰没有回坤宁宫,而是直接前往尚仪局。她知道,经过此事,尚仪局的女官们,心中或许会有恐惧,或许会有动摇,她需要给她们信心,给她们力量,让她们知道,她会与她们共进退,她们不是孤军奋战。
尚仪局的暖阁之内,一百零八名女官早已得知了首辅被罢官抄家、死士被公开处刑的消息,心中既惊惧,又振奋。她们知道,萧凛凰的胜利,便是她们的胜利,她们的未来,与萧凛凰紧紧相连。见萧凛凰走进来,一百零八名女官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声音恭敬而坚定:“奴婢等,愿为娘娘驱使,万死不辞!”
萧凛凰缓缓走到她们面前,伸出手,示意她们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这些女子,有的出身名门,有的出身普通,她们都被困在这深宫之中,被家族当作棋子,被世俗当作附庸。但她们心中,都有野心,都有不甘,都渴望打破这囚笼,渴望拥有自己的权力,渴望被世人认可。看着她们,萧凛凰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北境草原上,自由奔跑,渴望建功立业,渴望打破世俗偏见的少女。
萧凛凰的眼神变得温柔,却又带着一丝坚定,声音清越而有力量,传遍了整个暖阁:“诸位请起。从今往后,你们不仅是本宫的眼睛,本宫的手,更是这大周的……新势力。本宫知道,你们被困深宫,身不由己,被世俗偏见所束缚,被家族当作棋子。但从今往后,有本宫在,本宫会给你们权力,给你们机会,给你们一个打破囚笼、实现自我的机会。本宫要让世人知道,女子,并非只能相夫教子,困于深宫,女子,也能治国,也能平天下,也能撑起这大周的半边天!”
“娘娘万岁!娘娘万岁!”女官们闻言,心中振奋不已,纷纷欢呼起来,声音洪亮,响彻云霄,眼中充满了希望与坚定。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的命运,将会彻底改变,她们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能够掌控自己命运,能够为大周江山贡献力量的新势力。
萧凛凰看着她们,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还有很多困难等着她们去克服,还有很多阻碍等着她们去扫清。但她相信,只要她们同心同德,携手共进,就一定能够实现心中的理想,就一定能够让世人看到女子的力量,就一定能够守护好这大周江山。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紫禁城的朱墙金瓦上,将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显得格外巍峨而庄严。萧凛凰缓缓走到窗前,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她亲手打造的江山,俯瞰着这座囚禁了她多年,却也让她实现理想的紫禁城。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有成就感,有责任感,也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她有了权力,有了地位,有了子嗣,有了忠心耿耿的下属,有了能够实现理想的机会,她似乎拥有了一切。但她也时常会想,她是否,也失去了什么?比如,那个曾经在北境草原上,自由奔跑,无拘无束,不谙世事的少女?比如,那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不带有任何利益纠葛的情感?比如,那份能够随心所欲、畅所欲言的自由?
这些年来,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机关算尽,双手沾满了鲜血,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太多的孤独,太多的无奈。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变得冷酷,变得决绝,变得心思缜密,变得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却也失去了曾经的自己。
“青黛,”萧凛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落寞,“去取一壶酒来,本宫想……醉一场。”
青黛闻言,心中一急,连忙劝道:“娘娘,您说过,在这宫里,不能醉。宫中危机四伏,人心叵测,您若是醉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萧凛凰缓缓转过身,看着青黛,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而苦涩的笑容,眼中带着一丝泪光:“今日可以,因为今日,是本宫的……生日。”
青黛闻言,心中一酸,再也没有劝阻,躬身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取。”
不多时,青黛取来一壶烈酒,放在案几上,为萧凛凰倒了一杯。萧凛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划过喉咙,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却也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一杯又一杯,她不停地喝着,仿佛要将这些年来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孤独、所有的无奈,都一饮而尽。
最终,她醉了,醉倒在坤宁宫的软榻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有了往日的冷酷与决绝,没有了往日的算计与防备,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疲惫,像个真正的、十七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