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开口，声音沉稳温和，“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拼杀，我们在后方坐镇指挥，都要吃饱了才能更有精神工作，攒足精神，才能把剩下的仗打得更稳、更利落，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前线部队停止进攻，都吃饱喝足了再继续收拾小鬼子！”
一旁的集团军副参谋长随清泰放下手中的战场态势图，笑着附和，“师长说得是，一天的时间横塘、华林双城收复，重炮轰碎鄱阳湖日军舰队的幻想，若是能一直这样胜利下去，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继续北上，收复庐山、九江，进而收复全国，光是想想我就激动，这个时候，就应该好好庆贺一番，一顿红烧肉，既是犒劳，也是大伙松松紧绷的心神。”
不多时，伙房的炊事兵端着大木盆缓步走进大殿。
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盛得满满当当，油光铮亮，酱色浓郁，裹着五花三层的肉块，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热气升腾，混着葱姜蒜的辛香。
氤氲的热气裹着醇厚肉香，瞬间铺满整个大殿。
还有几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腌菜汤一并端了上来，简单却实在。
这是难得的人间烟火气，在一整天的炮火轰鸣之后，显得格外不真实。
众人自发有序地排起队，没有争抢，井然有序地打饭盛菜。
陈征平率先在桌案前坐下，接过炊事兵递来的糙米饭，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就着米饭送进嘴里。
咀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味这久违的滋味。
但眼神却依然落在桌上摊开的赣北德星战场作战地图上，不曾真正放松。
和司令沈岳，副司令顾明洪，副师长许初阳几人简单摆了一个简易的小桌，便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有人端着碗筷站在作战地图旁，一边小口扒饭，一边目光也忍不住瞟向桌上的赣北军用地图。
骨子里的战备意识已经刻入骨髓。
“都站着干什么？坐，都坐下吃。”陈征平抬头看向众人，示意坐下，“天大的事，等吃完饭再说，接下来的星子城战事也很是关键，肚子空着可打不了仗，现在日军第101师他们在德星战线，最后的一点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星子城，这个时候多半是饭吃不香，觉睡不着，精神时刻紧绷着，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可以收复星子城，全歼第101师团。”
“好！收复德星，继续北上！”
“太快了！打了这么多仗，我还是第一次打这么快的仗，还都是大胜仗，这放在几个月前，都是我想不敢想的。”
“以后这样的仗还有很多，多吃点，养好精神和身体，跟着参谋长将日本人赶出中国！”
“哈哈！把日本人赶出中国！想想都兴奋。”
一名年轻参谋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满足地轻叹一声，“这味道，跟老家过年做的一模一样，打了一年多的仗，好久没吃得这么踏实了。”
“踏实是自然的。”旁边一名军官放下碗筷，望向窗外朦胧的硝烟暮色，感慨道，“以前都是咱们一路退，一路丢城失地，如今终于不用退，而是打响了反攻，硬生生从鬼子手里把城池一座座夺回来，各种战术精密配合，从内部将日军方向瓦解，轻松攻破日军防线，什么战术能压制日寇，将日军的战术部署猜得透透的，有这样的主心骨，心里哪能不踏实。”
“而且现在101师团的军心早就散了，水上补给线出现巨大损坏，援兵远水难救近火，看着这种战况，好像我碗里的红烧肉更香了。”
“哈哈哈哈。”
指挥部内传出一阵笑声。
笑声不大，却实实在在地驱散了几分指挥部的沉闷压抑。
一名第一师通讯参谋从一旁电台室内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前线最新战报。
有参谋幕僚一见到他，便朝他招手，“老孙，吃饭了。”
“好。”孙参谋点点头，简单回应了一句，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陈征平走去，来到了他的身旁，汇报道，“师长，华林城的抵抗已经变弱了很多，特种部队和一旅一团的将士还在清理城中的残余鬼子，剩下的鬼子还在利用残垣断壁跟我们打麻雀战，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清理，速度比预想的要慢。”
“不怕，华林城中的这些鬼子已经不成气候了。”陈征平夹了一块瘦肉，在碗里碾碎，拌着米饭，“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们的巷战阴谋已经被我们粉碎，让城中清理剩余鬼子的一团和特种部队不用着急，不要给敌人玉石俱焚的机会！”
“是！”他点头。
陈征平抬头，看向孙参谋，问道，“城里还有多少百姓？”
“目前还没有统计，不过早在几个月前第101师团攻陷华林城时，华林城就已经逃走了大部分的百姓，并且特种部队发回来的战报中也明确提到，我们在炮火覆盖华林城时，城内大部分建筑已经被日军的炮火轰炸过一遍了……”他认真回答，“但还是有一些百姓藏在家中，躲在房子里没有出来，炮火覆盖时，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
陈征平动作一顿，神情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华林城在被日军占领的那天起，就已经是战场了，战场上，人命最大的是穿上军装的那批人，那些没有逃走的百姓，身处在战争之中，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了，至于城毁了，以后可以再建，可若让我的部下去打残酷的巷战，势必会被敌人拖死，还会损失惨重。”
他抬眼看向所有人，“这话不好听，但这是实话，哪个心疼坛坛罐罐的将领，哪个就注定打不了胜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结束德星战线的战斗，少死几个弟兄，少让日军在赣北多待一天，这才是最大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