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太重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何应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没有发作。
他清楚白崇禧的性格。
这个人说话一向直来直去。
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这个场合下的‘资历论’。
统帅部最高长官常凯申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杯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游移。
像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这场会议的主持者。
他听得出来,白崇禧的提议不仅仅是扩军那么简单。
此时的他,终于说话,问道,“健生,你刚刚说,对于征平升集团军司令这一决议,还觉得不够,这是何种意思?”
“委座,健生认真研究过陈将军的战术,发现精妙无比!步兵班组战术、步炮协同战术、特种战术等多种先进战术协同,这是一种新式战法,一旦能普及全军,这对于我们整个国家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改变!更准确一点,这叫军事变革!”白崇禧此时双眸明亮,目光扫视一圈在场的一众同事幕僚,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亢奋和期待。
此话一出,现场的话题再次提升了一个高度。
这个念头顿时扎进了常凯申的脑海里。
早在一年多之前,从那批赴德留学生回国后,他们就听过特种战术了。
不过那个时候的特种战术体系并不完整。
当时没有几个高级将领对这个战术抱有想法。
但现在,白崇禧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
而且还是在统帅部最高军事会议上。
用陈征平在干杯战场的实际战果作为论据,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委座。”他看向主座,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属下有个建议,不仅仅是关于陈将军的任命,还涉及我军未来的建设方向。”
“说。”
“特编第一师扩编为特编第一军,这个刚才已经说过了,但我建议,在扩编的同时,将陈将军麾下的特种大队扩编为特种作战团,编制暂且定为五百人,最高上限一千人。”
“这支部队在此次赣北反攻作战中发挥的作用,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根据前线战报,陈将军的特种部队在此次作战中执行了多次关键任务,深入敌军防区破坏日军通讯路线、袭击日军后方补给站、弹药库、引导炮兵精确打击、斩首日军前线指挥官……”
“这些任务如果由常规部队执行,不仅伤亡巨大,而且很难达成预期效果,但特种部队却是以极小的代价,甚至没有任何伤亡的完成了这些任务,为正面战场的突破创造其有利的条件。”
他的语气越来越笃定。
“我建议在武汉成立中国陆军特种作战学校,从各战区后调精锐军官和士兵,分批到武汉接受特种作战训练,由陈将军担任副校长,这也是一种升任。”
“这所学校的主要任务,是将陈将军在此次作战中验证有效的特种战术系统化、理论化、完善化、精细化,然后推广全军。”
“将特种作战正式列入中国军队的训练大纲,让特种战术不再是一种实验性的、可有可无的战术补充,而是一种正式的、成体系的军事学说。”
“从团级到军级,每一支部队都应当编配相应的特种作战力量,并将特种作战纳入日常训练和演习。”
他说完后,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只听得见暖炉中木炭燃烧的声音。
陈布雷抬起头,看了白崇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何应钦的表情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作为军政部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崇禧的这些建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国民革命军的编制体系、训练体系、作战体系、单兵火力体系,都要进行一次大的调整。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
涉及面极广,不是东东嘴皮子就能办到的。
但同样,他也清楚,白崇禧说的对。
陈正趴在赣北战场上打出的那些胜仗,靠的绝不仅仅是兵力和火力优势。
凤凰山全歼藤木旅团、德星战线快速收复双城、华林城重炮覆盖、跨域轰炸日军鄱阳湖舰队……
每一仗都打得干净利落。
每一仗都精准得像是算好了每一步。
每一场胜仗的背后,都是对战场节奏极为精准的把控、对敌我态势的判断、对兵力的精细调配,以及在关键时刻敢于打破常规的胆略。
这次的会议是统帅部最高军事会议,来开会的都是民国的高级将领,每个人的话都很有分量。
没有人会表明去绝对、肯定的支持某一方、某一个提议。
而是保持着绝对理智,理性去看待这些提议。
当然不可能一场会议就草草定下这么重要的大事,
他们之前都不同意打响反攻作战,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国力差距太过悬殊,但是现在陈征平的表现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他们身为中国人,本身也是更加愿意看到抗战的胜利的,所以这个时候,无论他们先前是统筹派还是相持派,现在都有所倾向了反攻。
当然,这都是不稳定的,只要前线反攻部队稍微出现一点劣势,他们就有可能倒向防御派。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心中虽都各有盘算,却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期盼。
期盼陈征平能扛住压力,不负所托,继续在赣北战场打出胜仗,为疲惫的国军注入更多希望,也为苦难的中国,撕开一道胜利的缺口。
他们都清楚,陈征平的崛起,就是中国军队的崛起,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将日本人赶出中国。
这场统帅部最高军事会议开了很久。
话题虽然和陈征平升职有关,但也和接下来的赣北攻势息息相关。
陈征平的名字,被反复提起。
坐在主位上常凯申,听着大家的讨论,神情中很是复杂,对于这个年轻下属,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