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沉闷、悠远、却极具穿透力的破空巨响,自遥远的西方天际遥遥传来。
有点像是打雷,但这并不是雷声。
是更加厚重,更加绵长,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在撕裂天空,从极高的地方碾压过来。
伊东政喜眉头微蹙,顺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看向窗外。
一众日军军官缓缓抬头,也下意识的望向窗外。
下一秒。
整片灰暗的天穹之上,陡然浮现出无数道横贯天际的暗红弹道。
炮弹集群划破厚重的雨云,拖着赤红色的尾迹,连成绵延数里的火色长线,横跨苍茫天穹,轨迹恢弘又凛冽。
冷雨漫天,云层低垂,一道道火光撕裂灰蒙蒙的天幕,如同赤红色的长河横亘天地。
气流被高速弹体撕扯,高空云层翻涌震荡,沉闷的破空啸音层层叠叠。
由远及近,压迫感铺天盖地。
这个画面,就算是上帝来了,都得被压制三十秒。
这一瞬间,星子城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伊东政喜大步走到窗边,死死望着天空,双眼骤然瞪大,呼吸骤然停滞。
这些炮弹的方向,自西向东,不是落在星子城的,而是掠过了星子城的上空,朝着鄱阳湖的方向飞去。
他不解,同时内心深处一个再度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想法缓缓浮现。
“炮弹没有落到星子……”
“那个方向,是……鄱阳湖?!”
“什么情况?这是中国军队的失误吗?”
“不……陈征平很少有失误,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过。”
“难不成,他们的目标是……鄱阳湖上的皇军第三舰队?!”
身边所有的参谋、副官、佐官,全都僵立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片横跨天际的炮火洪流上。
神情从错愕、转为惊骇,再到深深的无力与震颤,同时还带着一抹不解。
一旦这个猜测出现,便在众人的心底埋了一个半信半疑,且不寒而栗的真相。
谁也没想到,对方火力覆盖华林城的同时,竟还有余力调配大口径远程重炮,跨越十几公里的距离,直指鄱阳湖水面的日军内河舰队和运输船队。
天际之上,火流滚滚,弹雨如潮。
无数重炮弹丸越过田野、湖汊、丘陵,越过日军前沿警备线,精准朝着鄱阳湖水域压落。
那一幕太过震撼。
冰冷雨雾里,赤色弹道纵横交错,连绵不绝,宛如天罚降世。
十几公里的射程,精准的跨区域火力投送。
这般炮兵调度、火力规模、战术眼界,难不成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国年轻军官想出来的?
“没错……”一名海军派驻的联络官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双手不自觉攥紧,眼底满是惊恐,“那个方向就是鄱阳湖!湖面上还停泊着炮舰、巡逻舰、运输船、登陆艇,内河炮艇……”
皆是师团补给与水上就机动的命脉。
一旦舰队被毁,第101师团的水上补给线和撤退路线将会彻底断裂,陷入四面被困的绝境。
湖边正在搬运物资日军士兵此时也都被空中的异象吸引,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惊骇错愕,还没来得及做出防护准备时,炮弹轰然砸落。
遥远的湖面尽头,转瞬亮起成片连绵的炽热火光。
一道道巨大的火球接连腾空,湖水被爆炸掀起数十米高的白色水幕,混杂着硝烟与船体碎片冲天而起。
沉闷的连环爆炸声隔着十几公里不断传导而来。
大地隐隐共振,窗棂嗡嗡震颤。
肉眼可见,鄱阳湖沿岸的天际线,被一片连绵火海与黑烟彻底遮蔽。
鄱阳湖很是宽阔,很多炮弹都只是沉入深湖之中,只有少量才命中目标,但这已经足够了。
轰炸还在持续。
伊东政喜浑身发冷,脊背泛起一层寒意。
一边是华林城战场,步兵旅团损失惨重,主将战死,巷战阴谋彻底破产。
一边是远隔十余公里的跨域重炮打击,直指鄱阳湖舰队与补给命脉。
陆上、水上,双线同时遭到毁灭性压制。
陈征平……步步算计、料敌在先、手握雷霆火力,敢以一城为代价、以炮火为刃,全方位绞杀敌军的狠厉统帅。
窗外,赤色的炮弹弹道仍在不断划过雨空。
络绎不绝,不曾断绝。
漫天冷雨之中,那片横贯天地的炮火洪流,成了所有星子城日军此生最难磨灭的恐怖景象。
伊东政喜缓缓攥紧拳头,眼底的狂怒尽数褪去,只剩深沉的阴霾与忌惮。
一名日军参谋指着鄱阳湖的方向,眼眸中满是惊恐的说道,“阁下,湖边此时还停着很多登陆艇,要率先护送伤员撤退,中国军队此时的炮击,这是要将我军的撤退路线切断啊!”
这句话快速刺破指挥部的死寂,将所有日军军官从短暂的呆滞中快速唤醒,恐慌心理在指挥部内快速蔓延。
伊东政喜扭头看向他,眉头已然紧蹙成一团。
星子城边的鄱阳湖港口此时已然停放了很多的运输船和登陆艇,就是为了大撤退而准备的,一旦被炮火摧毁,第101师团将会彻底陷入绝境。
指挥室外,混乱在逐渐加剧。
街道上的日军士兵望着天际不断掠过的赤红弹道,听着鄱阳湖方向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早已没了往日的骄横。
港口的混乱更快。
负责转运伤员的士兵,推着担架在混乱中穿梭,却被四处逃窜的士兵撞得东倒西歪。
伤员的哀嚎与士兵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在冷雨里格外刺耳。
看着一艘接着一艘船只被炮弹撕碎,鬼子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浇透了每一名日军士兵的心底。
没人知道下一秒,炮火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更没人知道,这场绝境该如何脱身。
“慌什么!你们都是帝国军人!哪怕接下来等着你们的是战死,你们也要从容淡定!工藤君已经给我们带了个好头,就算我们撤不走,也不能让陈征平好受,至死不降!”
伊东政喜厉声呵斥,试图压下蔓延的恐慌,沉声开口,脸色铁青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