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章学军上楼前,敲了敲他母亲的房门,问:

    “妈,你身体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热水?”

    一门之内,章母靠门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流着流着,人便定定地盯着虚空看。

    章学军有些担心,又问了一遍。

    “我不喝,你去睡。”章母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闷闷的。

    章学军又站了一会儿,确定母亲不会给他开门,说了句“你早点休息”,才走开。

    章副部长回自己卧房一会儿,又走出来,往妻子房门处看去一眼,捏着包烟,进了书房。

    十五年前。

    在他发现妻子从没放下那个男人后。

    他们就分房睡了。

    章母仍定定地靠门坐在地上。

    她脑子里翻涌起很多事。

    十五年前,她见过大姐回来。

    丈夫不依不饶,非要她说清楚,去哪儿了、见了谁?

    她当时在气头上。

    两人大吵。

    当晚她就搬了东西跟他分开住。

    后来,丈夫调来这里,却主动给他俩一人收拾出一间卧室。

    这么多年过去。

    她一直以为,是当年她跟他吵架,伤了他的感情。

    可今天。

    她终于明白。

    原来丈夫什么都知道。

    他在觉得她不堪。

    若是学军也知道……

    想到这,章母的脸色苍白的已然宛如一张纸。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爬起来。

    踉踉跄跄到床边。

    拉开床头柜。

    里面放着一本书。

    她拿出来,翻开一页,她和姜安安生母的照片映入眼帘。

    两人都是十几岁的模样。

    她笑的开心,姜安安的生母笑的温婉。

    章母拿起照片,手指抚在照片上姜安安生母的脸。

    眼泪顺着她惨白的面颊滑下: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生气了……”

    她喃喃道。

    照片背面,贴着一片薄薄的刀刃。

    刃片泛着冷光。

    ……

    第二天一大早,姜安安刚洗完头,门岗处打进来内线,说有人找她。

    她出去后。

    是任江月。

    她仍旧一身工装裤配背心,短发利落,站在对面的树荫下啃早餐。

    瞧见姜安安,挥手让她过去。

    “大清早的,别给我说坏消息。”姜安安接过她递来的油纸袋,里面装着两个饼夹肉,道,

    “进去说?”

    “不了,我赶时间,还要去下面的镇上。”任江月将一张纸给她,

    “这是我新找的客户的邮寄地址,这不想着在你走之前给你,免得我到时候发电报费钱。”

    姜安安打开看了下,有二十几个。

    “放心,都很分散,邮寄的量我也把控了。”任江月道,

    “我看你之前的供货地址都不是一个地方的,被怀疑倒卖的可能性很低。”

    “好!”姜安安收进口袋。

    一抬头,却见任江月盯着她。

    “……怎么了?”

    “你大姐在吗?”任江月问。

    “要是我下镇上,或去远些的地方,叫上你大姐,你介意吗?”

    又忙道,

    “还和上次一样,她只知道我们在找客户,其他的我不多说。”

    姜安安点头:

    “只要我大姐愿意就行。”

    “肯定愿意,上次咱们住招待所那晚,你大姐说她也常外出找素材,可以结伴。”任江月顿了一下,问,

    “她今天在家吧,要不我问问她今天跟不跟我去?”

    她雷厉风行。

    姜安安笑了下:

    “不在这边,在那边大院。”

    “好,”任江月转身要走,突然又顿住脚,回身看着她手里的油纸袋,便笑,

    “你能吃完两个吗?”

    姜安安:“……”

    “都拿给我大姐吧,”姜安安好笑道,

    “我刚出来时,我爷爷正在做早饭,也快好了。”

    “那行,我怕她没吃饭,要是再去弄吃的,会赶不上车。”任江月毫不客气地接回饼,从工装裤裤兜掏出几粒糖放到她手心,

    “我下次再给你带。”

    姜安安奇怪:

    “你们认识也就两天,怎么就这么熟络了?”

    “我们投缘,”她看着姜安安爽朗一笑,

    “在招待所那晚,你大姐明着嫌你睡觉不老实,来找我凑活。”

    “结果却是怕我骗你,来考察我的。

    “一个小时不到,把我的底子翻了个底朝天。”

    “不愧是做记者的。”

    “不说了,我走了,再迟,就得坐下午的班车了。”

    “你也一路顺风!”

    人摆摆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往秦壮壮家大院方向走去。

    姜安安返回时,秦屿正将她要带的衣服,往他的军用包里装。

    抬头道,

    “去洗手,吃饭。”

    姜安安洗了把手。

    一看,饭桌上除了炒菜、馒头,还有炖排骨和鱼汤,不由笑着道:

    “莫爷爷,这早饭跟午饭一样丰盛!”

    莫爷爷给她和秦屿的碗里夹上肉,叮嘱:

    “多吃点,你们路上得坐两天车。”

    “天正热,带吃的又容易坏。”

    正吃着,秦振华和秦壮壮来了。

    几人坐下来一起吃,秦振华道:

    “我过几天也去趟南边,看看丽娅的事。”

    秦丽娅的事,只能是她和江不苟的大哥那茬。

    饭后,秦振华把秦屿叫上房间去了。

    姜安安从刚才就觉得他们有什么事。

    虽说秦振华没异常,但秦壮壮就不是个装得住事的人,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发生什么事了?”姜安安把把秦壮壮挡在沙发角落。

    “什么什么事?”秦壮壮推她,眼睛瞥的远远的,不看她。

    姜安安:“……”

    说明这事跟她有关。

    她也不说话,就盯着秦壮壮。

    突然,她问:

    “章大哥的外公、外婆还在他家吗?”

    秦壮壮一惊:

    “你现在不能去找他们。”

    姜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