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入高专时,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虎杖悠仁被五条悟从后座拎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中。他的红色连帽卫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也脏兮兮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绯月畏多看了一眼五条悟拎人的姿势——像拎一只待宰的鸡。
“不用管,这小子结实得很。”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少年,“刚才在废墟上跑得比兔子还快,还能徒手拽咒灵,晕过去纯粹是看见我太激动了。”
绯月畏没有接话。而是意有所指地又看了一眼五条悟。
她转身朝医务室走去。
五条悟拎着虎杖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不过话说回来,能被我帅晕的人还真不多见——”
“五条老师。”伏黑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需要帮忙吗?”
“小惠你先回去休息。”五条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今天表现不错,回头给你加鸡腿。”
伏黑惠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还在昏迷的少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京都咒高的加茂宪纪去了临时住所。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家入硝子正在整理器械。
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五条悟手里的“行李”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绯月畏。
“又捡回来一个?”
“嗯。”绯月畏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坐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检查一下。”
硝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打量了一下虎杖。
“这孩子怎么了?”
“晕了。”五条悟把人放在检查床上,“被我的帅气震撼到晕过去的。”
硝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人话。”
“好吧,”五条悟摊手,“他想吞宿傩的手指,被我吓晕的。”
硝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向床上的少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没事吧?”
“目前没事。”绯月畏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能没事。”
硝子点了点头,开始准备检查仪器。
五条悟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戳了戳虎杖的脸。戳一下,没反应。再戳一下,还是没反应。
“睡得真香。”他评价道。
“五条悟。”绯月畏的声音淡淡的,“让开,别妨碍硝子工作。”
五条悟乖乖地挪到一边,蹲在角落里开始翻手机。
硝子开始给虎杖做检查。血压、心率、瞳孔反射、神经系统——一套常规操作下来,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有什么问题?”绯月畏问。
“问题……”硝子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题不是他有什么问题,而是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指着旁边的监测仪:“血压正常,心率正常,神经系统正常,各项指标都在标准范围内。对于一个刚刚接触过特级咒物、近距离被咒力冲击过的人来说,这本身就不正常。”
绯月畏没有接话,只是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收起手机,走到检查床边。他抬手摘下眼罩,露出那双苍蓝色的六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五条悟盯着虎杖看了一会儿,忽然“唔”了一声。
“怎么了?”硝子问。
“很干净。”五条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他的身体里没有任何咒力的痕迹。不是被排斥,是没有留下。就像……”他想了想,“就像水流过石头,流过去了就流过去了,石头还是干的。”
硝子皱了皱眉:“这不可能。接触过咒物的人,多少都会留下一些咒力残秽——”
“所以才说不正常。”五条悟重新戴回眼罩,“这小子的体质,天生就是为了容纳咒力而存在的。但奇怪的是,他本身没有咒力。就像一个完美的容器,但里面是空的。”
绯月畏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容器?”
五条悟解释道:
“咒术界管这种体质叫做受□□质,是一种比500年一见的星浆体还要罕见的体质——是一经发现就要处以死刑的特殊体质——他可以作为任何特殊存在的寄宿体——包括咒灵。”
“壳子。”
“对,”五条悟点头:“壳子。天生的空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硝子忽然开口:“还有一种可能。”
她看向五条悟:“你不是说过吗,天与咒缚也有各种形态。有的强化□□,有的强化咒力,有的——什么都不强化,只是改变体质。”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如果他是天生的受□□质的持有者,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没有咒力,但对咒力的亲和度极高,可以容纳咒物而不会受到侵蚀——”
“等等。”硝子打断他,“‘受□□质’和天与咒缚能共存吗?”
“不重要,从现在起,这小子就是天与咒缚,什么受肉,不知道。”五条悟摆手道。
绯月畏站起身,走到检查床边。
她低头看着虎杖沉睡的脸,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所以,”她说,“这个孩子,也可以作为那个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容器?”
“……有这个可能。”
怔了一下后,五条悟顺着这个可能想了下去,说,“传说虽然两面宿傩死了,但是也不保证他的手指里就没有保存他的意识——毕竟咒术本身就是这么恶心的东西——但还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五条悟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硝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杰不是在外面吗?”他说,“让他来一下。”
五分钟后,夏油杰卫衣兜帽口罩齐全地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但看见床上的少年时,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他?”
“对。”五条悟指了指,“你试试。”
夏油杰点了点头,抬手从兜里摸出来一只圆滚滚的咒灵球。
等待了两分钟后,咒灵球散去,一只低级的咒灵从他掌心浮现出来——很小,只有拳头大,像一团扭曲的雾气。它在他掌心里蠕动,散发着微弱的咒力波动。
“来的路上捡的。”夏油杰说,“基本上没什么攻击力,但可以作为测试用。”
他走到床边,把那团雾气凑近虎杖的手。
雾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
它下意识想钻进去——要不是夏油杰手快抓了回来——都没进去一半了。
不是被驱散,不是被消灭,而是像接触到空气一样地自然而然,直接没入了虎杖的体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虎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翻了个身,继续睡。
“……”硝子沉默了。
“……”夏油杰也沉默了。
五条悟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
绯月畏看着床上那个毫无所觉的少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他的身体在主动吸收咒力?”
“不是主动。”五条悟纠正她,“是本能。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控制。咒力靠近他,就会下意识地想住进去。”
他看向夏油杰:“杰,你试试稍微强一点的。”
夏油杰点了点头,换了一只咒灵。
这次是一只二级的,形状像一只扭曲的鸟。它在夏油杰掌心挣扎,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把咒灵凑近虎杖的手。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咒灵挣扎了一下,然后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动,一点一点将自己没入虎杖的体内——然后被夏油杰直接一拳轰散。
这一次,虎杖的反应更大了一些。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依然没有醒。
“他在融合。”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直接融合了这一部分的咒力。”
五条悟蹲下来,凑近虎杖的脸。
“喂,醒醒。”他戳了戳虎杖的脸,“别睡了,起来吃早饭——”
虎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戴着奇怪的黑色眼罩,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啊——”
虎杖下意识地往后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醒了?”五条悟笑得更灿烂了,“睡得香吗?”
虎杖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高大男人,还有一个坐在窗边、一身白衣、戴着墨镜的女人。
是那个像雪一样的女人。
虎杖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
“我……这是在哪?”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硝子面无表情地说,“医务室。你晕过去了,被捡回来的。”
虎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那个手指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绯月畏。
绯月畏抬起手,那截“枯树枝”出现在她掌心。
“你说这个?”
虎杖点了点头。
“你现在还想吃它?”绯月畏问。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当时不是没办法吗……我看那两个人快撑不住了,那些怪物又一直涌过来,就想……”
“就想用自己当诱饵?”绯月畏的声音很平静,“还是想用自己当容器?”
虎杖没听懂。
“什么意思?”
绯月畏没有解释,只是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虎杖科普什么是咒术师、什么是咒灵、什么是咒物、什么是两面宿傩。
十分钟后,虎杖的表情已经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所以,”他总结道,“我差点吃下去的那个东西,是千年前一个超级大魔王的……手指?”
“对。”
“而我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的体质特殊?”
“对。”
“而且我刚才还吸收了两只咒灵?”
“对。”
只是一部分……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拆穿挚友。
虎杖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
“那我以后还能吃普通的饭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夏油杰眉梢挑了起来。
硝子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只有绯月畏,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能。”她说,“只要你不继续吃咒物。”
虎杖松了口气。
“那就好。”
绯月畏站起身,走到床边。
她低头看着虎杖,墨镜后的眼睛让人看不透。
“你刚才说,你想吞下那根手指,是为了救伏黑惠和加茂宪纪?”
虎杖点了点头。
“你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就今晚刚见。”
“那为什么要救?”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就是……看他们有危险,就忍不住想帮忙。而且他们后来也救了我。要不是那一刀,我可能已经被那只大虫子咬死了。”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夏油杰在手上覆上一层咒力,喊了声虎杖悠仁,问:
“我手上的东西,能看见吗?”
虎杖悠仁有些惊奇地说:“好像在发光?”
绯月畏余光里是夏油杰空无的手。她沉默了几秒,转过身,走回窗边。
“五条悟,”她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五条悟眨了眨眼,乖乖跟了出去。
走廊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绯月畏站在窗前,背对着五条悟。
“那孩子的事,”她说,“你怎么看?”
五条悟走到她身边,难得正经起来。
“天生的受□□质。”他说,“而且是极其罕见的那种。可以容纳咒力,可以容纳咒物,甚至可以容纳咒灵——就像杰刚才演示的那样。”
他顿了顿。
“如果让他吞下两面宿傩的手指,他很有可能成为宿傩的容器。”
绯月畏侧头看他。
“你想让他吞?”
“不想。”五条悟回答得很干脆,“至少现在不想。那小子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让他承担宿傩的力量,太早了。”
绯月畏点了点头。
“但你不会一直不想。”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有些事是注定的。”他说,“宿傩的手指散落在外始终是个隐患。你总不会认为到现在发现的手指都是巧合吧?与其让它们落在有心人手里,不如……有一个可以控制它们的人。”
绯月畏看着他,忽然问:
“你手上现在有几根?”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猜?”
“三根。”绯月畏说,“加上我刚拿到的这根。”
五条悟没有否认。
他看向绯月畏。
“我没上报。”
“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
绯月畏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不信任总监部。”她说,“或者说,你不信任现在的咒术界。那些手指落在任何人手里,都可能成为武器。只有在你自己手里,你才放心。”
五条悟笑了。
“畏,”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绯月畏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淡淡的:
“你觉得对方的目标,是伏黑惠?还是虎杖悠仁?”
五条悟的笑容收敛了。
“会不会太高估这位未知的对手了?”
她转头看向五条悟。
“羂索逃了三次。”
五条悟沉默了。
有个前车之鉴,不管对手是羂索还是其他,怎么高估好像都不为过。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讥诮,还有几分……兴奋。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看向绯月畏。
“所以你想怎么做?”
绯月畏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说:“把那孩子留在高专。”
“放在眼皮底下?”
“对。他是最好的饵。”绯月畏的声音很平静,“不管是伏黑惠还是虎杖悠仁,既然舍得在他们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不会轻易放弃。只要饵在这里,鱼迟早会动。”
五条悟点了点头。
“那他的身份——”
“你刚刚说的,天与咒缚。”绯月畏说,“□□强化的天与咒缚。没有咒力,但身体强度远超常人。这个解释足够合理,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五条悟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可以。反正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好得离谱,今天在废墟上徒手拽咒灵那一幕,我亲眼看见了。”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绯月畏。
“畏。”
绯月畏侧头看他。
“你有没有觉得,”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我们俩越来越像在合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绯月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手,两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
“不是像。”她说,“就是在。”
五条悟捂着额头,笑出了声。
月光下,两道白色的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在笑,一个面无表情。
但如明月与繁星,一种默契,潜移默化中已早已成形。
一个小时后。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校长室。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人,陷入了沉思。
绯月畏端着一杯红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五条悟瘫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盒刚开封的泡芙,吃得满嘴奶油。夏油杰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绯月畏放下茶杯。
“他想吞下那根手指。”绯月畏说,“为了救伏黑惠和加茂宪纪。”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
“这种行为,”他说,“很危险,但也很有勇气。”
“勇气?”绯月畏侧头看他,“还是自毁倾向?”
夜蛾正道没有回答。
“他必须留在高专。”绯月畏说。
五条悟放下泡芙盒子,难得正经地开口:“不管是什么,这孩子已经卷进来了。咒术界的事,一旦沾上,就再也脱不开身。”
他看向夜蛾。
“校长,你得去见见他的监护人了。”
夜蛾校长沉吟许久后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宫城县立医院。
夜蛾正道站在病房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很少做这种事。作为东京咒高的校长,他见过太多家长,但这一次,他要见的是一位即将把孙子托付出去的老人。
门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夜蛾正道看见了一位坐在病床上的老人。他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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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种阅尽世事后的通透。
床边坐着虎杖悠仁。看见夜蛾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警惕。
“你是……?”
“虎杖悠仁,对吧?”夜蛾正道微微颔首,“我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校长,夜蛾正道。”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的爷爷。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夜蛾校长,”老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悠仁昨晚跟我讲了发生的事情。虽然有些地方我没太听懂,但我听明白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夜蛾身上。
“他已经卷进去了,对吗?”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是的。”
老人闭上眼睛,靠回床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老人睁开眼睛,看向虎杖。
“悠仁,去帮爷爷倒杯水。”
虎杖愣了一下,看看爷爷,又看看夜蛾,最终点点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老人叹了口气。
“那孩子,从小就爱管闲事。”他说,“看见别人有难,就忍不住要伸手。这一点,像他妈妈。”
夜蛾正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爸妈……”老人顿了顿,“死得早。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向夜蛾,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夜蛾校长,我儿子是个混账。”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他是我儿子,所以我不能说太多。”
夜蛾正道的眉头微微皱起。
“悠仁他妈……香织,”老人顿了顿,“那姑娘本来挺好的。温柔,善良,对我儿子一心一意。但后来她变了。”
“变了?”
“具体的我说不上来。”老人摇摇头,“就是……感觉不一样了。眼神不对,说话的方式不对,看人的感觉也不对。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我儿子不在乎。他说,只要是用香织的肚子生出来的,就是他和香织的孩子。他说他想要孩子,想要一个和香织的孩子,不管里面是什么。”
夜蛾正道的心沉了下去。
“那时候香织已经怀上悠仁了。”老人继续说,“我想劝,劝不了。我想拦,拦不住。我只能看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夜蛾。
“悠仁出生后,我偷偷观察过。那孩子……很正常。特别正常。会哭会笑会闹,跟普通孩子一模一样。但我就是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
“他爸妈出事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他们说要去北海道旅行,这是和香织很久以前就定好的旅程。他想带上悠仁,我没让。我说孩子太小,别折腾。他们就自己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老人的声音很平静,“警察说是车祸,但我看过他们的遗体。那伤,不像是车祸能撞出来的。”
夜蛾正道的呼吸顿了一下。
“您当时……报警了吗?”
“车祸本来就是警察通知的。”老人苦笑,“但有什么用?警察说是意外。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糟老头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夜蛾,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夜蛾校长,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悠仁他……可能也不是普通孩子。但我不懂,我看不见,我不知道该找谁。”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你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夜蛾正道沉默了很久。
“您……知道咒术界?”
“不知道。”老人摇摇头,“我也不想知道。现在更是来不及知道了。”
他看向夜蛾,目光灼灼。
“你们是管这些的,对吧?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情。”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但也有一丝释然。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把悠仁,托付给你了。”
夜蛾正道站起身,郑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
“我会的。”他说,“我向你保证。”
老人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悠仁他……不知道这些。他不知道他妈妈的事,不知道他爸爸的事,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他看着夜蛾,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如果可以,别让他知道。至少……别现在让他知道。”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
“我尽量。”
门突然被推开,虎杖悠仁端着水杯冲进来。
“爷爷,水来了——”
他看见爷爷的表情,愣住了。
“爷爷?”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悠仁,”他说,“以后要听夜蛾校长的话。他是个好人。”
虎杖的眼眶红了。
“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别哭。”老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爷爷活了这么多年,够了。你以后的路还长,要好好走。你得长大了……”
他看向夜蛾正道。
“夜蛾校长,拜托你了。”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虎杖悠仁跪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这一老一少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纱。
三天后。
虎杖悠仁的爷爷去世了。
葬礼很简单,只有虎杖悠仁、夜蛾正道,还有几个老人生前的老友。虎杖悠仁从头到尾没有哭,只是跪在灵前,一遍遍地磕头。
葬礼结束后,夜蛾正道把他带回了东京。
车上,虎杖悠仁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夜蛾正道没有打扰他。
直到车停在东京咒高的门口,虎杖才开口。
“夜蛾校长,”他说,“我爷爷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听到了啊。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去查。”
虎杖点了点头。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看着眼前这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学校。
红色的鸟居,青石铺就的小路,掩映在绿树中的校舍。
这就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虎杖。”夜蛾正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虎杖回过头。
夜蛾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他说,“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教导你。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他顿了顿。
“不要再想‘吞下咒物’这种事。那不是勇气,是自杀。”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了。”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转身朝学校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他说,“绯月特级让我转告你——她对你很感兴趣。这几天可能会来找你聊聊。”
虎杖眨了眨眼。
那个像雪一样的女人?
对他感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紧张。
夜蛾正道看着他的表情,难得地笑了一下。
“放心,”他说,“她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在她面前说‘我吃了它’。”
虎杖:“……”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远处,高专的鸟居尽头,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绯月畏看着那个站在校门口的少年,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管怎么看,都很普通啊。”夏油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啊。”绯月畏淡淡地说,“普通到不正常。”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绯月畏说“不正常”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看这场戏,会怎么演下去。
风吹过天台,卷起几片落叶。
上一个饵是乙骨忧太,给她钓来了夏油杰。这次她放下虎杖悠仁……又会钓出来什么东西呢?咒灵?脑花?还是别的?
远处,少年突然打了个冷战,随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墨镜和月光,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秒。
然后绯月畏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虎杖悠仁看着赤色的鸟居眨了眨眼。
刚才那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