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始祖是特级 > 45.特级咒灵
    自从非术师政府派遣部分成员进入总监部协同管理之后,新总监部的各个环节便紧锣密鼓地开启了繁忙的工作。

    相对来说比较令人不满的一点是——这些非术师在进来之后才发现,咒术师都有咒力强化体格,导致他们处理工作的速度和效率远远高于政府培养的那批员工。不管任何岗位。

    但是相对的,在到达下班时间以后,咒术师们只能含恨看着非术师们拎着包走人,而自己在吃过饭后还需要返回工作岗位。

    毕竟人需要休息,咒灵可不需要。

    于是咒术师的管理条例上明明白白写着:所有人都是两班倒的工作制。工资拿头发换。

    办公大楼二层的食堂紧挨着医务室。一个星期以来,消耗最多的是消食片和提神的小绿瓶。办公区整天飘荡着浓浓的薄荷和柠檬味——薄荷来自提神小绿瓶,柠檬来自空气清新剂。

    夏油杰无意间路过楼下办公区时大受震撼,还顺手帮忘了开换气的两层楼打开了换气扇。

    沿着楼梯往上走,那股味道一直到最顶上两层才散去。

    他推开五条悟办公室的门,恰好旁边电梯“叮”的一声,乙骨忧太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出来。

    “夏油先生,五条老师让我叫您去一下天台。”

    夏油杰愣了下:“悟还在上面?”

    “是的。”

    夏油杰想了想,转身按开电梯,去了楼顶。

    走出楼道,天台上风和日丽,阳光亮得刺眼。光线反射在五条悟的白发上,那一头白毛亮得几乎要烧起来。

    五条悟揣着手站在边缘,俯瞰着脚下的东京。

    “悟?”

    “你来了。”五条悟没回头。

    夏油杰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有动静吗?”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有。”

    夏油杰侧头看他。那被绷带遮住的半张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某种东西——某种只有挚友才能察觉的东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你叫我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忽略了。”他终于转过头,绷带下的视线落在夏油杰脸上,“叫你来一起想想。”

    夏油杰转身走到阴凉处,靠着墙坐下来,打了个哈欠。

    “你知道白天是我的补觉时间吗?”

    “诶——”五条悟跟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畏已经去睡了,你就别睡了吧。”

    闻言,夏油杰笑得面目狰狞:“悟,你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去骚扰你家绯月长老,不要消遣我。我很忙的。”

    “咦?”五条悟歪了歪头,“杰,你有在忙吗?”

    夏油杰脸上笑容猛地一收,站起身就往门边走。

    迈出一步后,感受到了阻力。

    他回过头——衣角被拽住了。

    “杰,我真的有事。”

    夏油杰冷漠着一张脸,脸上还带着最近刚浮出来的黑眼圈,都快赶上乙骨忧太了。

    “你、最、好、是。”

    他重新坐回去,揣着手靠在墙面上,昂首感受了下吹过的风。天台风大,但阴凉处还算舒服。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所以呢?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五条悟抬起脸,脑袋大喇喇地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那张过于完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惑。

    “之前畏问过我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提到绯月畏,夏油杰的神情严肃了些。

    五条悟的目光投向远方,投向下那片被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城市。

    脑海里不自觉地将灯会的一幕幕不断放送:从鸟居下白得晃眼的长发、到摩肩接踵下飘来的各种食物的混杂气息、再到小路上那只丑啦吧唧的蝇头、最后是俯瞰集市看见的万家灯火……那个时候,看到那样一幕的绯月畏可曾有所触动吗?五条悟转念一想,那是一位始祖诶,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存在,这点些微萤火之光,她大抵看过太多了,已经无法为这种微弱的火苗听见自己心跳了吧。

    “她问:如果我的出生打破了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实力平衡——人类的顶点是我的话,那咒灵呢?靠数量吗?”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吗?”

    “你也觉得很好笑对吧?”五条悟反问。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

    “你知道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整个东京,咒灵气息最浓的地方,不在人最多的商场和地铁站。”五条悟抬手指向城市边缘,那片绿意盎然的别墅区,“在那里。人数最少的地方,咒力浓度最高。随便拉一只出来,抵得上三个人群密集地。”

    夏油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别墅区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得近乎死寂,绿树掩映间露出白色的屋顶,像一片沉睡的坟场。

    他收回目光,看向五条悟。

    “悟,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五条悟抬手盖在额上,将阴影覆在眉眼的位置,“是看咒灵想做什么。”

    夏油杰猛地坐直了。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吓人的东西?”

    五条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

    笑得明媚,热烈,像正午的太阳。

    “杰,我好像找到畏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话音落下——

    阳光晃了下眼。

    等夏油杰再睁开眼,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风还在吹,衣摆还在飘,但刚才蹲在旁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夏油杰在原地伫立良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某个正在沉睡中的存在发去了一封邮件。

    “叮”的一声。

    这么快就醒了?夏油杰惊讶地低下头。

    ——工作邮件。

    “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天台的门,走了下去。

    “哐当!”

    铁门合上。

    顶楼空无一人。只有低飞的雨燕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左右蹦跶两下,飞离了安静的楼层,飞出了车水马龙的热潮,一头撞进了城市边缘的绿野。

    ——##

    等到热风褪去,凉爽随着秋天的晚风降临在大街小巷。

    东京市中心的别墅区。

    绯月畏从床上坐起来。

    长发凌乱地搭在墨蓝色的枕头上,像一匹摊开的银色绸缎。那双绯色的眼睛睁开时,瞳孔深处划过一道刻痕般深邃的赤金色竖瞳——

    随着神智逐渐清醒,瞳孔缓缓扩散,金色暗沉下去,变回一如既往的猩红。

    她赤脚下床,走进洗漱间。

    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得体的衣物——那身焊死在身上的白衬衫。她伸手拂过袖口赤色的蜻蜓刺绣,趿拉着拖鞋走下台阶。

    客厅的沙发上,摊着一大只。

    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沙发,长腿搭在扶手上,白发凌乱地散在靠垫上,呼吸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绯月畏从酒柜里取出一支红酒,倒了一杯,端着走到沙发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她伸手拂过垂落的发丝,晃了晃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圆滑的弧线。

    “去哪打了一架?”

    沙发上的人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沉沉地开口:

    “荒郊野岭。”

    “打输了?”

    “怎么可能!”

    五条悟猛地坐起来,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最强不可能败北!”

    绯月畏瞥了他一眼,不做评价。

    五条悟流畅改口:“最强不可能输第二次!”

    “赢了还不高兴?”绯月畏想了想,“咒灵?”

    五条悟抱着胳膊窝进沙发里,一脸郁闷。

    “明明脑袋都被我拔掉了,居然冒出来个同伙儿给它救走了!那只咒灵术式太特殊了——就好比羂索找到了新身体一样,一进入森林就隐身了!”

    绯月畏眯了下眼:“特级?”

    “不止。”五条悟撤开手,瘫在座位里,“能交流的特级。这才是特级嘛。”

    绯月畏抿了口红酒。因为没醒好,眉心微微锁起。

    “听起来不止你遇到的那两个。”

    “肯定不止。”五条悟信誓旦旦地说,“毕竟这两个真论起来,实力实在是不够看的。”

    酒液在杯壁上流淌出圆滑的曲线。赤色的液体后,是色泽更浓艳的一双猩红眼眸。

    绯月畏放下酒杯,跷起腿,单手支颐靠在扶手上。

    “有羂索的消息了吗?”

    “发现一个。”五条悟的声音沉了沉,“但是等我收到消息赶过去,已经晚了一步。他跑了,只留下一具待火化的尸体——但是这一具没有立马腐烂。硝子说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

    绯月畏点了下头,唇角微微抿起。

    “快了。”

    五条悟笑了笑,点头道:“是吧——我也觉得快了!”

    他坐直身子,眼睛亮起来:

    “你这法子是挺好用的。直接给道路监控器上了隐藏代码,人的视线会被术式混淆,无生命的电子器械却不会。只要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监控就会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并发出警报。而那些监控照不到的地方,全是撒下的天罗地网——针对缝合线这个特点,一遍遍人眼扫描,不放过任何疑点!”

    他越说越来劲:

    “这次就是两相结合才锁定了他的位置的!结果又钻进下水道了!”

    五条悟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沙发上:

    “羂索的本体一定是只老鼠!”

    绯月畏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或许?”

    至于天元说过的“羂索的人类身份”——不重要。

    反正都要死的。

    余光里,四周流动的咒力间空了一个角。五条悟抬手扯下眼罩,任其挂在脖子上,低头看去。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伸过来,掌心里躺着两颗滚圆的巧克力。

    五条悟伸手接过来,笑着转头看过去。

    绯月畏端起酒杯,对他示意了一下:

    “家入医生给的。对你来说或许不够甜?不用谢。”

    五条悟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跟硝子见过面?”

    “在你站在天台上COS列宁的时候。”

    五条悟沉默了。

    两秒后,他忽然凑过来,俯身直视那双艳丽的眼眸。距离近得危险,近得能从那对猩红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畏。”

    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有没有对这个世界,这个人间——哪怕是我——感到一种想继续看下去的新奇?”

    绯月畏的答案不出所料。

    “从未有过。”

    “可以有。”

    五条悟没有退开。他的声音循循善诱,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

    “你看,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已经突破了畏小姐初入这个世界时设下的友好距离,你也没一巴掌抽飞我——”

    绯月畏有些好笑地垂眸看了过去。

    “其次。”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改革大业发展状况一片良好——”

    绯月畏笑了下,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从你开始休息了看出来的。”五条悟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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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初衷和我的梦想并不冲突,甚至相辅相成。我相信你看得出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忽然变得更轻。

    “不管你对你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打算的。或许你的安排里依旧没有我的位置。但是——”

    他抬起眼,那双苍蓝的眼眸隔着咫尺的距离,直直望进那片猩红深处。

    “长生是诅咒——对你来说,对吧?”

    绯月畏唇畔的笑意加深了。

    她抬手,将手中的酒杯凑近那张越发逼近的脸。

    五条悟皱着鼻子把酒杯取下来,放到茶几上。然后很顺手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像是耳语。

    “杰做人的时候厌恶人的身份;做血族的时候厌恶血的味道。我做好了和他永别的准备,我会笑着看他走向终末。”

    他握紧那只手,那几根冷冰冰的、细瘦的指尖。

    “但是你不行。”

    “我没有做好跟你道别的准备——”

    他一把握紧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畏,你为什么要见硝子?”

    “你在为什么做准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绯月畏低头,看着他攥住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刚从正午的阳光下走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属于“活着”的体温,顺着她的指尖一路向上,蛮横地闯进那具很少跳动的心脏里。

    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然后她俯身。

    两张脸凑近,近到呼吸相闻。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最细微的纹路,近到能从对方的气息里尝到那抹一模一样的薄荷味。

    “五条悟。”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句钉进他耳里:

    “你记得我的初衷,你也别忘了你的初衷。我说过,你的牵绊太多了,你注定跟不上我的脚步。”

    她抬起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

    “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总监部,是咒术界,是那个笼罩在日本上方的‘罩子’。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指尖从他肩头滑到脸颊,划过下颌,落在下巴上。

    轻轻将他的脸转了过去。

    “你的未来不在我这里。”

    她抽出被他攥住的手——那几根指尖已经染上了他的温度,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从他还握着的掌心里取出一颗巧克力,连着包裹的锡纸一起——

    塞进他嘴里。

    “去干活。”

    话音落下——

    五条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与此同时,绯月畏揣在兜里的手机也响起了邮件的提示音。

    两个人不同程度,且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

    五条悟“啧”了一声,剥掉锡纸往嘴里丢了颗巧克力球,拎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张牙舞爪地走向阳台。

    随后直接从阳台上翻了下去,不见了踪影。

    绯月畏慢吞吞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沉着眼看完邮件,她拨通了九十九由基的电话。

    “你在哪?”开门见山,一句寒暄都没有。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九十九由基带着笑意的声音:

    “消息真灵通啊——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有什么可以提醒我的地方吗?”

    绯月畏想了想,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极其温和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善意。

    “你曾经和他打过交道。”她说,“面对面。”

    对面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八秒。

    然后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提醒得很好。我现在斗志昂扬,热血沸腾,战意凌然,血压飙升——我一定要把那颗脑花掏出来,烤成焦灰!”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绯月畏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默然将手机放到茶几上,顺手捞过桌上的红酒杯。

    她靠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

    沿着扶手自然垂下的左手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比阳光更烫手的温度。那温度久久不散,像某种固执的印记,一路从指尖传到手腕,传到手臂,传到那具很少跳动的心脏里。

    她闭上眼睛。

    那温度还在。烧着。烫着。蛮横地存在着。

    许久后——

    她忽然甩了甩左手。动作急促,像是想甩掉什么不该沾上的东西。

    同一瞬间,右手中的酒杯“喀嚓”一声,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像闪电,像某种压抑不住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砰!”

    酒杯炸开。

    酒液溅了一地,碎玻璃迸得到处都是。

    绯月畏站起身,一把攥住左手那几根指尖。那滚烫的温度仿佛从指尖的血管一路横冲直撞,蛮横地传递到几乎不怎么跳的心脏。

    耳边仿佛响起了心跳声。

    加快了的心跳声。

    她冷着一张脸,闭了闭眼。

    转身,走进了浴室。

    门合上。

    水声响起。

    很久之后,她再出来时,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脸上是惯常的淡漠,眼底是惯常的猩红,动作是惯常的从容。

    她走进书房。

    门合上。

    整座别墅里空寂到无一丝声响。连风都被阻隔在阳台外面,只有逐渐亮起来的圆月,将惨白的月色一点点铺进空荡荡的屋子里。

    月光落在那滩酒液上,反射出暗红的光。

    像是凝固的血。

    又像是旧时遗留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