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爱卫生的人!我一个鬼都香气浓郁干净整洁无比,你一个神却这么邋遢不卫生!最重要的是,我这么一个爱干净有洁癖底线的鬼,居然舔了你这么一个几百年都不洗一次的脚!呕呕呕——呕呕——”
爱笑的小郎儿气得脸红,指着赫连四夷鼻子骂的手都是抖的。可见他真的生气了,但他又嫌弃赫连四夷太过肮脏。想要撕碎他的心达到了巅峰,人却下不去一点手。
“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
说完,爱笑的小郎儿就走了。走时试图走得帅气一点,但脑海中的脚总是挥之不去,味道似乎也镶在鼻腔中。让他没办法再装优雅高贵,使劲呕吐。
见状,王公天纵叹息,心想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好法子。但这样也好,没有了爱笑的小郎儿的阻拦,所有人都可以安全离开这个地方。
回去途中,赫连国礼带头引路,王公天纵断后护人。这期间,他时不时地看向人群中那个拿书持笔之人。
他一直缠在讲古人身边,试图从讲古人嘴里得知更多的故事。讲古人也不生气,边走边说着。
就这样,走了半天,大家于一分岔路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去。
临走前,王公天纵叫停赫连国礼,并且拿出一瓶药给她,道:“爱笑的小郎儿的法力是带有毒性的。拿这个去治,几天就会好的。”
赫连国礼笑着拿下,道:“多谢了。”
赫连四夷也道:“没有我的份吗?我好歹也是受了伤的那个人。”
听闻,赫连国礼一脚又踢了赫连四夷的屁股,并咬牙切齿地道:“你在森林里踹我的那一脚,你给我记着啊。还想要药,做你的破碎梦去吧。”
赫连四夷听了,人也不难过。反倒自信地道:“难道你没有从那么高的树上摔我下去吗?赫连国礼,你让我摔得屁股那么那么疼,我踹你一脚怎么了?这叫恶毒吗?不,这叫以牙还牙!
“还有,拜托,我是谁?我在天上,我是无名野神。在人间,我可是堂堂恩怨城少城主。我这么命好的一个人,连被贬都只贬到富家子弟中去。
“这样的我,会稀罕你们的这破药吗?真的是!”
话毕,赫连四夷甩袖。这时,刚好,他的仆人也抬着轿子来了。
那是一辆由八人抬的纯金轿子,其上玲琅满目,皆是根据赫连四夷个人喜好来设计的。
听闻他第一次坐上这轿子时,还曾扬言要坐着这辆黄金轿子回天庭,继续美滋滋做他神仙去。
但话说得实在太早了,他现在是恩怨城少城主,不是那美滋滋的神仙官。
虽只是一少城主,但少城主也是需要风光无限的。所以每每走哪,他都得抬出那由八人抬的纯金轿子招摇过市,好让自己显得多威风、多有面子。
就像现在一样。
赫连四夷骄傲地道:“看吧,命好的人就是这样,被贬谪也能当富家子弟。富家子弟的轿辇,永远都不会给你们这些穷酸人坐!”
说完,人自行上了轿子,回那恩怨城去。
赫连国礼见他这副嘴脸,实在是太看不惯了,直接道:“以为被贬成恩怨城少城主很了不起啊!你个被贬六年的糟糕神官!”
赫连四夷见赫连国礼这么破防,人更加得意了,在轿子内吐舌头,一副你有本事你就再打我一次的嘴脸道:“略略略。六年怎样,至少我这六年都是好过的、舒服的、不用愁苦什么的。
“可你区区一个才被贬了一年的臭道士可不一样了:法力没了,还要去抓闹事作祟的凶鬼,以此来达到功德圆满。要不然一律从《天庭真神真灵位业图》除名,永世不再给予飞升。
“哈哈哈哈,赫连国礼,你就等着完蛋吧!你的西南真神之位,呼,吹了!再见,臭道士!!”
“你!你!!!!”赫连国礼气不过,“我——要——杀——了——你!!!!!”
王公天纵劝住赫连国礼,不让她跟赫连四夷一般见识。
“我要杀了他!!”赫连国礼虽火冒三丈,但又道,“他不值得我这样!!!”
说完,便同王公天纵分道扬镳,自行回了国礼观。
王公天纵在两条道路口上犹豫着,一条路是通往自己坟的路,一条是通往野善神庙的路。
拖来拖去,他真的该去修自己被挖出来的坟了。可又想起自己在离开野善神庙前,对木又说道:“我会回来帮你的。”
即是如此,总不该失言才对。
自己被挖出的坟,算了,下次才去吧。
想着,来到野善神庙前。
那尊破碎的神像早已被木又搭起架子护着,头顶上还精心遮了一块大大的布。
他找不到木又。
“我在这里!”
一声响,王公天纵抬伞看去,木又在一棵古老又高大的树上。
他道:“不是说了要扩大吗?站在地上没法看清地势就上来了。你要上来吗?我给你让个位置。”
王公天纵笑着,飞到庙外的老树上,观察这周围的地形。
木又指着五十米外大榕树,道:“那棵树可很不错呢,砍掉了很可惜,不如就直接包起来,让它在庙内也吸吸香火。”
王公天纵道:“极好。”
木又又道:“那边地势较高,会有水从石头缝里流出来,很是甘甜。倒不如将其引来,既解决了用水问题,也还可以在那个附近挖一个湖,养点鱼、乌龟、鸭、孔雀也不错。”
木又说着,突然看向王公天纵,很认真地问道:“你觉得呢?”
这么一问,王公天纵也愣了愣,才道:“甚好。”
“你一点意见都不敢提,怎么,是怕我会不喜欢吗?”木又潇洒靠在树上,再道,“不用担心,我不会不喜欢的。”
王公天纵:“……”
王公天纵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是守庙人,一定早就会有对野善神庙重建的设想和构思,且其肯定都是极好的。毕竟你知道什么适合这座野善神庙,什么不适合野善神庙。更知道该怎么去修缮,会让自己和这位野善神都过得好一点。”
木又听了,淡淡一笑,再问:“难道你不在这里住吗?这供奉的可是你,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暂时借住的人。”
王公天纵摇头,拒绝了,道:“我有自己的地方住的。”
木又问道:“你是说你的坟?”
王公天纵认真地道:“是的。”
“可它不是被挖了吗?”木又心直口快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王公天纵:“……”
王公天纵:“去修修也许就好了。”
“真好。”木又羡慕地感叹着,道,“真的很好。”
“哎,不说我了。”王公天纵飞下来,并转移话题,道:“就按你说的修吧。”
就这样,二人开始忙碌,先是建立了一个围栏,将神庙四周的树都包围在内。又除去了里面的杂草,搬来木头搭建三座殿宇,还找来几块不错的匾额。
木又又说自己是个粗人,便请即将离开的王公天纵为他写上几个大字,打算将其挂在了神庙门口与三座殿宇上。
王公天纵问他:“要写什么字?你说来,我帮你写,到时你自行刻上挂起就好了。”
木又想了想,道:“字的话,其实建立野善神庙的那人写的就很好,起的名也挺好。可我不是他,我的品味也不太好,不会起那么优美又有含义的。倒不如你来起。”
王公天纵顿顿,便答应了,帮他写了些字后离去,独留木又一人在修缮了。
打理完一切,木又累倒在地,眼里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某天清晨,门外熙熙攘攘。木又去开门,见众人纷纷进来,一瞬间被热情的人们惊吓。
“真的是这!那国礼观的道长说得一点都没错!”
“道长,我们来还愿啦!”
木又听闻,一笑道:“请进。”
众人拿着香火、纸钱、供果前来,往三座殿宇上供奉。不少人还带来了还愿用的红布,不知挂在哪里好,三寻下,终于寻到了正在种花的木又。
木又想了想,指着西南方那棵树,道:“就那棵吧。不是很高,但漂亮,又好挂。挂起来红彤彤的,定更也是漂亮极了的。”
听闻,众人纷纷将红布挂在其上,嘴里还道:“神啊,多谢神的保佑,让我家父亲安全从那森林中活了出来。作为他的女儿,特意挑了极好的日子前来还愿。愿神一世顺利。”
木又见了这一幕,眉眼带笑,又自行去办了事。
没一会,王公天纵又来了。
木又问道:“是修好你的坟了吗?”
王公天纵摇头,有些失望地道:“没有,被一些事情给耽搁了。今天本要去的,但在路上听到很多人说要来这,又实在找不到路,便引了过来。”
木又问道:“那你方才怎么没第一时间就进来?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吗?怎么,怕血会把这里染红染脏了?”
王公天纵:“……”
王公天纵不由得道:“你有一双很能看透人的眼睛。”
木又听了,一笑,道:“未必。”
对话间,王公天纵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拍,问道:“朋友。”
王公天纵转过身去,见是一温文尔雅之人。
心想,是他。
“在下公书林。是一位喜欢云游四海,只为看尽世间一切的人。当然,还沉迷于人间的历史,尤其是那史书上记载已灭绝了三百年的三大古国。”公书林自行介绍着,又道了到来之目的,“所以这些年一直走在路上寻啊探啊,有缘到了此处,就想了解了解这座神庙的历史,不知这位朋友可否得空带我参观一看。”
王公天纵笑笑,然后将其引给木又,道:“他才是这野善神庙的守庙人,或许他知道的比我多。”
闻言,木又笑着,引领公书林到正殿宇上来,向他介绍这一切。
王公天纵在一旁陪同着,看木又一一跟公书林讲述,道:“正殿——野善神殿。供奉的是野善神。”
公书林听了,瞥向那破碎的神像,问道:“你知道这野善神为人所不知晓的来历吗?我总觉得他不应只如传闻中的那样,我很想知道他的故事。”
木又看了一眼王公天纵,然后选择摇头,道:“很抱歉。我就只知道我所讲的那些。那一晚,我都说得大差不差的了。”
公书林也笑道:“没事,不影响。”
但木又会继续向公书林介绍道:“此乃二殿——诸神殿。供奉的是神。”
公书林记下,随口又问道:“是哪些神呢?”
木又道:“是现在天庭在职的所有神官。”
公书林听木又这么一说,也认真看了一眼,上面的小神像全都是由石头雕刻出来的。
每一座小神像都栩栩如生,又逼近新社会天庭神官的样貌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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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他便感叹道:“真是满天佛神都在这里了,可我总觉得缺了谁。”
此话一出,王公天纵也问道:“是吗?哪一位?”
木又也道:“还请兄台指点,我下次把他也抬上来供奉着。”
公书林一下子也说不上来。
“缺的这个神,神位还不低啊。”公书林拿出《天庭真神真灵位业图》,才翻开一页,突然又改口道,“……没缺,没缺。是我自己记错了。”
公书林快速合上《天庭真神真灵位业图》,又去了另一殿宇——前尘应念殿。
公书林道:“我很好奇这座殿宇为何叫前尘应念。朋友,你是有什么不该忘的往事吗?”
此话一出,木又顿顿,笑也僵硬了些。他道:“大抵不止我一人。”
这不好问,也本不该问。
公书林转了好几下,纷纷感叹着,道:“这真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我想我来得非常值得。但我想我该走了。”
王公天纵与木又将公书林送到门口。
木又道:“再见。”
公书林点点头,转眼又看向王公天纵,本要对他说点什么,王公天纵却先早道:“上次多谢你出手相助。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一定要告诉我。我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去帮助你的。”
听了,公书林一笑,再望那“野善神庙”匾额一眼,抬手告辞离去。
送完公书林,竟也到了日暮西山之时,前来还愿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回了家中。野善神庙再一次清冷下来。
木又在清理供台上的香灰与供果,王公天纵独自逛了逛,见挂在那树上的红布肆意飞扬,又低头看眼自己。
心想虽用了遮眼术,遮住破碎和止不住的血,让世人误以为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可实际上该破碎的依然破碎,止不住的血也早将这个野善神庙滴得遍布血色。
思于此,王公天正要清洁此野善神庙的血迹,木又却拦住了,并取下世人还愿的布料,给他,并道:“我看你衣裳的用料就是这种,且针线有点歪歪扭扭,身上的这一套肯定不是你自己做的。若是需要,你尽管来这里拿吧。”
手上的布料,让王公天纵热泪盈眶。
他道谢,道:“实在感谢你。”
说着,走出野善神庙,再用法力清除来里面的血迹,然后转身离开。
至于去哪,若是在其他地方,王公天纵倒是有住处。可是这西南附近,王公天纵还真如赫连四夷所言那样,流离失所。
在这,他最常睡的地方,是树上和地上。
今晚,他就睡在了荒郊野外的树下,在一直撑着的聚魂伞下弯曲抱膝睡去。
半夜,王公天纵做了一个梦。
梦见不远处有一座坟被人挖了,坟内的尸骨被随意丢弃在外。紧接着,他就看见有一个人正缓缓向他走来,拿着“菩萨蛮”抵在他胸口上。不等一秒钟,毫不犹豫的,那一剑捅穿了他!
这可把王公天纵吓得够呛,抬头看天,天才微微亮。本想再睡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无奈的,人就起来,点了火折子照亮,并开始拿起木又给的布料做新衣裳穿上。
忙完一切,他终于可以去修自己的坟了。
去的路上总听世人说,这深山之中有一座非常灵验的坟。挑吉日来请愿的世人数不胜数,甚是热闹。这也让那座灵坟的纸钱、供果和香火多如繁星。更不得了的是,还愿的红布挂满了整座坟。让人远远望去,一眼便见了它的不凡。
只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这边了,自然也是第一次听说灵坟这种事,觉得新奇有趣,也跟了上去。
只是这路吧,好像,怎么,越走越熟悉,越走越熟悉呢?
这种疑惑感,在他抵达目的地时得到了解答。
王公天纵人都呆了。
世人口中的灵坟,竟是他自己的!
但这座坟不是前久就被那老者挖开了吗?就此他还受了点影响,想着抽空来重新修建,让自己好过一点的。现如今他本尊终于得空来修,但从不曾料想这坟不仅修好,扩大不少,周围还种满了鲜花。
只是……何人会这样帮他?
思来想去,这世间本不存在这样的人才是。
可偏偏,就真的,存在了这样的人。这样不让他察觉了三百年之久的人。
就此,王公天纵盯着所谓的世人口中的红灵坟深思,你到底是谁?
没一会,思索被打断。
竟是一老人血淋淋地拿着一块石头走上来,放在了坟上,并将自己带来的供果摆地,香火插于前方,双膝而跪,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哭泣,道:“神啊,民女王杨氏,乃姆莲村人。
“今日前来,有一愿请求神赐。神啊,民女独孙,名王豆豆,忽大病一场,人眠魂残,命不久矣。求神救救王豆豆。
“若神救得王豆豆,民女愿用一斤鲜猪肉、两斤白酒和一只纯土鸡前来还愿!请神救救我的孙子!让我的孙子活下来吧!”
这事,得从半月前讲起了。
半月前,有一妇人抱着她那四月大的孩子回娘家探亲。在归家路上,怀中的孩儿突然大声哭泣,说是哭得掉了魂也不夸张。
作为母亲的见到这一幕自然揪心,可更让人揪心和可怖的,是她不知怎了,突然见一辆火红火红的婴儿车快速飞过。
那是一辆八鬼抬的轿辇。轿辇上熊熊烈火,一直烧着一个正吃着婴魂的绝灵鬼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