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不远处听到动静被惊醒的小希,抬手将她唤至身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希透过林敛远远地看了景年一眼,点了点头。

    景年看着她冷静部署一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笑意,散漫地直起身,从墙边站直了身体。

    “准备好了?”景年问道。

    “嗯。”林敛颔首,眼神锐利冷静,“记住你的任务。你前半段不用主动击杀怪物,只需要在小希牵制追兵的时候帮我断后,不要让怪物缠住我,耽误探查时间。”

    “等到地方,自然会知道我需要你做什么。”

    她提前打好预防针,生怕这人不懂她的意图做出错误的举动,葬送两人的生路。

    景年低低应了一声:“知道。”

    景年说完,又问:“这会儿就出发?”

    林敛点点头,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嗯,再等就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她抬脚向外走去。

    景年若有所思,但并未犹疑,跟着她走了出去。

    门外密密麻麻的狗群扎堆聚集,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看到他们出来,身体猛得支起,张开嘴巴喘气,唾液顺着锋利的齿尖滴落地面,在雪地上砸出细小的坑洞,热量烫得雪地飘起丝丝白烟。

    小希看到两人动身,闪身到门口,手持一根点燃的线香,站在林敛身后,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线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飞舞,狗群立刻只止步在原地,不敢上前。

    林敛看到这一幕,沉声道:“万事小心,一旦遇到危险,立刻回撤,不要硬拼。”

    “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小希微微颔首。

    两人迅速冲向雪原,小希在原地戒备,防止有漏网之鱼。

    为了减少小希的压力,林敛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奔,跑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树影。

    树林仿佛是一个分界线,雪原上一望无际的视野此刻被影影绰绰遮挡,夜晚的树林能见度更低。

    昏暗的树林里,阴暗的树影后,悄然亮起了数道幽幽绿光。

    一双、两双……十几双眼睛悄然亮起,静静地隔空望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景年似有所感,顺着直觉望向一个方向。

    下一秒,景年闪身一动。

    凛冽的风卷起树枝上的雪花飘过,带起一阵凉意,林敛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冻得一激灵。

    昨天一群人共同前往还不觉得,今天只剩他们两人,二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扶着腿原地喘了一会儿,恢复了几丝力气,听到耳旁尚且粗重的呼吸,不由得疑惑地转头看去。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绿色的瞳孔,那双碧绿的眼睛宛若玻璃珠,直勾勾对上她的视线。

    !

    林敛心头一惊。

    粗重黏腻的喘息在树林中回荡,它站在林敛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林敛,呼吸时带着些许腥浊气息,被晚风吹送至林敛面前,让她呼吸一滞。

    林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脚步骤停,脊背僵硬,周身神经全部紧绷至极致。她浑身戒备,余光快速扫过四周。

    那只狗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口水滴答滴答垂落在地,林敛捏紧拳头,余光悄悄搜索景年的身影。

    没有,到处都没有。

    林敛心头一沉。

    那只狗跟她对视片刻,突然弓着身子,呲牙咧嘴地叫了一声,猛得朝她扑来。

    “砰。”

    一阵利风刮来,狗猛得向侧方飞去,顺着反方向看去,男人眼神冷厉,站在原地。

    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狗的身体。

    林敛甚至没看清他何时出击,也不知道他刚才去了哪里,又何时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么多狗。

    看到林敛望过来的目光,景年说道:“抱歉,漏了一只。”

    发现林敛盯着自己的眼神并没有移开,甚至带了一丝控诉,景年想到什么,摸摸鼻尖:“没弄死,都打晕了。”

    听到这句话,林敛才移开视线。

    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地。

    他确实不弱,之前或许只是根本不屑于出手。

    而他确实也有保护她的能力,能在这么多怪物手里轻松而退,甚至能将它们全部打晕,没有一个误杀,确实有些实力。

    她走上前,一一检查,摸摸它们的耳朵,拉长它们的小腿,摸索一会儿,确信其中确实依然没有边牧,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将手上抬起的狗头轻轻放回地上,招呼景年继续向前走。

    景年一直注意着她的行为,有些猜测:“你是在找那只边牧吗?”

    林敛点点头。

    景年心下了然。

    看来她冒险半夜要来雪地里,是惦记着副本任务,想寻找那只失踪的边牧。

    毕竟这些狗群只在夜间出没,白日想查探无处可寻,只能趁夜间狗群还在活动冒险前往树林。覃平几人的经历已经印证,白日树林中并无狗群的踪迹。

    如果错过今晚,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变数,整整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许多事。

    有了这个共识,两人合作起来非常愉快。

    茫茫雪原密林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稳步向前穿行。

    俩人一路向前,每当他们的行动和声响吸引到藏匿于林间的狗群时,景年总能在怪物发出攻击的第一瞬间行动。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大多时间只需要一击便会将怪物击落在地。

    林敛则伺机而动,等到怪物晕倒在地,她便迅速上前查探是否有边牧的踪迹。

    她观察得很仔细,从怪物的体型、大小、耳朵的形状到仅存的毛发和花色等,每一处都仔细查验,生怕有半分遗漏。

    可一次次核查过后,结果尽数落空。

    这些游荡在林间的怪物在经历过昨天的恶战后,伤看起来更重,昨日还能架在一起的腿如今只能软塌塌地垂在身前。

    他们裸露的皮肉不知在哪蹭的满身脏污,能看到的伤口处又仿佛被雪蹭过,颜色通红。

    只能依稀分辨它们大多都为黑色、黄色和各种花色的小土狗。偶尔有一两只体型不对的,也看不出是什么狗。

    幸运的是,虽然看不出是什么狗,但林敛也能分清并不是边牧,体型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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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懂,只能一次次查探一次次失望。

    一直走到昨日逃亡时浓雾弥漫的地方,也依旧未见任何踪迹。

    白色的雾气在黑暗的树林中弥散,不知为何,林间似乎比昨日更黑,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感受到浓稠的雾气缠绕在他们身侧,将他们包围。

    视线被浓雾吞噬,将万物都包裹在其中,能见度只到最近的两棵树,再往前,便只剩雾气和黑夜混在一起的黑,远远看去,宛若万丈深渊。

    两人为了防止走散,不得不拉进和对方的距离。

    雾气无孔不入,将雪的冰冷和夜晚的寒意透过衣服送入两人身体,林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

    景年走到林敛身侧,看到她因被雾气打湿冻得有些苍白的嘴唇,抿了抿嘴。

    “还要继续向前吗?”他轻声询问。

    他的声不大,却直直穿过浓雾与风雪,落入林敛耳中。

    林敛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抬眸,望向眼前的浓雾。雾气比昨晚更重,在空中翻涌流动,潜藏着无尽的未知与危险。

    如果不加以注意,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面色苍白,眼神却执着地望向浓雾深处。

    林敛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景年,声音被寒风冻得微微沙哑,语调却依旧平稳,她低声问道:“你还可以吗?”

    “嗯。”景年回答,眼神始终落在她苍白的脸色上。

    景年眉头微皱,提醒道:“但是你需要休息。”

    林敛的身体状态并不乐观,贸然闯入林中,若是遇到覃平几人说的那个怪物,即使景年有把握保护她,但并不能保证她身体能承受住未知的考验。

    林敛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走到这了。”她望向眼前的浓雾,声音清冷却严肃“我必须要进去。”

    “我有一定要验证的东西。”

    她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但眼底刻满坚毅,在寒风中像一颗屹立不倒的白杨树,坚定地望向景年。

    景年微微皱眉,轻叹口气。

    “走吧。”

    她有必须要验证的东西,那今晚不查探明天她定然又要再继续过来。已经行到此处,与其明天再来一次重新经历之前的一切,不如今天让她把想干的事都干完。

    反正有他在,至少能保证她的安全。

    他想,那群人真应该感谢林敛。

    二人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林敛慢慢感受到了一丝阻力。

    雾气已经吞噬了所有的视线,二人不得不并肩向前,即使如此,林敛也只能看到景年的半个肩头。

    夜深露重,雾气打湿他们的衣服,重垂向下,但林敛感受到的并不是衣服被打湿带来的不适,更像是前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妨碍他们前行。

    “你有感受到什么吗?”她问。

    景年被问得一愣:“嗯?什么?”

    “像有什么在阻止我们前进一样。”

    景年闻言细细感受一番,终于在林敛的指导下发现了那丝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滞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