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敛跟景年去往柴垛附近,墙角早已被景年查探过,自不会有什么痕迹,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血色。

    柴垛上盖着厚厚一层积雪,洇湿了干柴的表面,右侧稍小一堆的干柴似乎被村里人常用,盖着一块塑料布防止雪化浸染。

    小赵和花臂男翻开那层塑料布,拨开柴堆,没有发现异常。小赵倚靠在柴垛上,有些挫败。

    花臂男对那堆一人高的柴垛更感兴趣,他还没见过摆放的如此整齐的手法,每根柴都被劈成几乎一样的形状,层次交叠,形成非常整齐的形状。

    观察了一会儿,他突然伸手抽出了一根干柴。

    “?”小赵凑过去。

    只见花臂男伸手从抽出干柴的缝隙探入,摸索半天,拿出了一个柔软的片状物体。

    “这是什么。”小赵有些不明所以。

    林敛和景年的目光也被吸引,几人凑在一起,花臂男摩挲了两下:“这,好像是狗皮吧。”

    接收到几人怪异的目光,花臂男急忙解释道:“我可没剥过狗皮啊,我自己养狗的,之前我家狗剃毛后摸起来就是这个手感,但是这个更硬一点,我也不确定。”

    他翻到另一面,表面有一层干掉的凸起,带着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迹,联想到村中无故失踪的狗,几人免不了脑补出被暴力撕开血肉的场面。

    林敛心底一阵发麻,站在阳光下却像走入了阴冷的巢穴,有一种被窥探的不适感。

    她猛地回头,却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人或生物。

    她压下心底的那丝不适,那边小赵已经在询问花臂男是怎么发现的异常。

    “颜色不对。”

    花臂男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老家农村的,我以前经常垒柴,那跟柴颜色跟其他的不一样,比其他的淡一点。”

    他把那根柴举起来给几人看:“垒柴的人能把柴垒得那么整齐,像是有强迫症,颜色应该也会一样,其他柴外面的那层被打湿了颜色会更深,但这根没有其他柴那么湿。所以我猜可能有人在里面塞了什么东西,放的时候没注意把它放反了。”

    那根柴果然一边跟其他柴颜色一样,另一边颜色偏浅,却比其他内部的柴颜色更深。

    于是他便试探着掏了一下,果然发现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猜测里面或许还有其他有用的线索,几人把柴垛翻了个七七八八,却只找到了几块石头,还有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鸡毛,甚至还有几块碎布头。

    这下轮到花臂男疑惑了,没听过谁家垒柴会往里面放这些东西的,不仔细的人或许会无意间夹带进去,但是强迫症不可能注意不到。

    只可惜获得线索时副本并不会提示,因此众人无法确认什么是有用的线索,只能尽可能多寻找。

    几人快把柴垛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只能又四散开来分头寻找。

    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又来了,林敛斜睨向视线传来的地方,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静静盯着她,却并无任何行动。

    林敛看不到,索性当不存在,但阴冷的感觉却顺着她的后背往上爬,她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钻进了放香烛的耳房。

    在即将进入耳放的瞬间,一股阴风袭来,吹开了房檐处垂下的幔帐。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是字迹,伸手揭开幔帐却消失不见。

    林敛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踏入耳房的脚也退了出来。

    她可以确信,这一定是个重要线索。

    林敛唤来了另外五人。

    她揭起幔帐,问他们看没看到什么东西。

    剩下四人都一脸懵,表示自己只看到了房檐和门框,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柴门。”

    一声清晰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景年依旧拎着那把刀,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刀柄,说出的两个字却无比肯定。

    他的目光从刀柄移动到门框上,又对上林敛的视线,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柴门。”

    奇异的是,随着他的声音,柴门二字缓缓在门框上方浮现。

    众人瞬间瞪大双眼。

    “这这这。”小赵有些颤抖,“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神迹?”

    柴门,午夜,风雪,犬吠。

    林敛已经顾不得探究为何只有景年能看到那两个字,其他人却看不到了,她的脑中正缓缓浮现一句古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1]

    林敛不清楚为何自己明明不记得来诅咒之地前的任何事,却能在此刻想起这句流传已久的古诗,但显然此时并不是研究自己记忆的正确时机。

    【永远不要忽视动物的低语,当午夜的钟声敲响,演出序幕即将拉开,前往世界尽头,孤独的旅人或许会给你指引,祝你好运。】

    神谕的几句话又在脑海中打转。

    柴门,用来命名这个堆满干柴的院落,似乎再正常不过,但它偏偏以这种形式出现,一定有更重要的用意。

    林敛的脑中飞速运转,她低声念出了那句诗。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小希猛地瞪大双眼,几人瞬间愣住。

    林敛继续说:“倘若动物的低语指的就是一整晚从未止歇的犬吠,那午夜的钟声也有可能并不单指昨夜副本开启的象征,结合我们这个副本最大的元素,很有可能指代的是这句诗中的'风雪夜'。”

    “林姐。”小赵喃喃道,“你简直是神。”

    “……”

    林敛有些无语,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前两句是‘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应该也代指什么。昨晚这里只有这一座房子,今天却出现了一个村庄,这里的变化应该跟时间有关。”[2]

    “也就是说夜晚的时候又会只剩这一座房子,跟这两句也能对上。”小希说。

    “没错,今晚看看变不变就可以印证猜测是否正确。”

    “而且到现在我们也没见到狗的踪迹,但昨晚无端出现那么多狗群,想来狗群出现的时机应该也受时间控制。”

    “那么。”景年接过话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出所谓的‘归人’。”

    听到他说这句话,林敛挑眉,真要算起来,这些人里,最有嫌疑的就是他这个中途进来的人。

    嘴上说自己失忆,但对副本和雕塑的态度却带着熟稔和随意,处处透着古怪,怎么看都完美符合所谓“夜归人”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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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年没发现她怪异的目光,继续说:“严格来说,我们大晚上被传送到这个木屋,应该都算得上是归人。”

    “所以我们被那些狗追,就是神谕说的【演出序幕即将拉开】吗?”站在小希旁的女生战战兢兢。

    “不对。”小希说。

    “如果照这句诗的设定,我们所在的屋子是‘家’,归人一定是自己走进来的。”

    “可是有好几个人都说自己是从外面走进来的,难道这么多人都是‘归人’?”小赵挠挠头。

    “这……”小希一时语塞。

    “或许可以从那位【世界尽头的孤独旅人】处找到答案。”林敛说,“不过我们并不清楚到底什么算世界尽头。”

    “在此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去老张家一趟。”

    “老张家?”小赵迷惑道,“找狗的那个?可是这不是应付那个大爷的说辞吗?”

    “这是一个副本世界。”林敛说,“副本世界里出现的每个人一定有他存在的意义。”

    “玩儿过大世界游戏吗?”林敛问,“大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是发布任务的npc,剧情走到的时候就会自动发布系统任务。”

    “而我们,就相当于玩家,组队的那种。”

    林敛眼睛微眯:“假如这个村庄的所有人都是副本npc,那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副本服务,而他说的帮忙找狗的人,可能就是我们在这个副本世界里的合理身份。”

    “如果真是专门为我们而设的身份,那我们就必须走这一趟,如果我猜的没错,一定会触发某些关键剧情。”

    “假如我们的主线任务是解读神谕逃出副本,那这些npc发布的就是支线任务。”

    “部分支线任务独立于主线,但还有一部分主线必须由支线任务开启。”

    “主线任务现在有点卡壳,也不知道去哪儿寻找所谓的孤独旅人,或许走一下支线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说到孤独旅人,林敛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凉意,刚就是这股阴风吹开了窗幔让她发现了线索,此刻却只单纯略过她的身体,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花臂男已经被什么主线支线绕晕了,他现实生活中就是一个破修车的,平时最多跟兄弟在竞技游戏里打打杀杀,没玩儿过什么大世界游戏,但是他看着剩下几人逐渐亮起的眼神,也知道林敛这个提议对他们有所帮助。

    虽然他听不懂,但他想起最初覃平说过副本藏有隐藏任务,完成能获得特殊奖励,心里没由来一阵激动。

    如果他也能获得一个副本道具,是不是也能像林敛这样被大家尊重。

    于是他第一个响应:“说的对,我们是该去。”

    无人反对,几人将刚找到的东西杂七杂八塞到身上,景年也拎着那把砍柴刀向外走。

    “等等。”林敛疑惑,“你要拎着这把刀去吗?”

    景年点头,他总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与其放在那个他厌恶的地方,不如自己拿着。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林敛莫名觉得他拎着这把刀的样子有点刺眼,又看了两眼那把刀,确信这就是把普通的砍柴刀,没多说什么,颔首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