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一直在留意着母子二人的动静,见张强已经进来,也看到了王桂香的位置,趁着人群混乱,悄悄给王桂香递了个眼神,又指了指仓库后侧堆放杂物的僻静小巷,那里人少,不易被发现。
王桂香会意,慢慢站起身,假装去搬物资,低着头,顺着人群的缝隙,一点点朝着小巷挪去。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发软,却又无比坚定,这是她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时刻,就算再险,她也要走到儿子身边。
张强借着搬物资的间隙,留意到了朝着小巷走去的身影,一眼就认出那是王桂香,眼底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强压着激动,趁着阿虎和管事交谈的空隙,找了个借口,快步朝着小巷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僻静的小巷,晨雾还未散去,把小巷裹得格外隐蔽,终于避开了人群的视线,也暂时躲开了探子的目光。
“娘!”张强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王桂香面前,声音哽咽,一把抓住她的手,双手颤抖,眼眶通红,“娘,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
“强子,我的儿!”王桂香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滚落,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面孔,积攒了大半年的思念、委屈、煎熬,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娘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
“娘,我没事,我挺好的,就是一直惦记着你和孩子们,天天都在找你们。”张强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孩子们呢?乐乐、小宝、妞妞,他们都好不好?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冻着?”
“都好,都好,孩子们都好好的,在安全区里,林同志父女俩一直照顾我们,有吃有穿,你放心。”王桂香连忙擦了擦眼泪,怕儿子担心,赶紧说道,“娘就是惦记你,在厂里是不是很辛苦?那个阿虎是不是对你不好?你千万别硬扛,照顾好自己。”
“我不辛苦,娘,机修车间的活我能应付,工友们也都照应我,就是不能出去,一直担心你们。”张强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舍不得松开,“娘,你们在安全区一定要小心,我听说基地的探子到处都是,千万别被他们盯上,等我找到机会,一定想办法出去接你们,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娘知道,娘会小心的,你也千万保重,别贸然行动,厂里规矩严,千万别惹事,娘等你,孩子们也等你。”王桂香把包里的玉米面饼和药膏塞到张强手里,“这是娘给你带的,你拿着,饿了垫垫肚子,要是受伤了就涂药膏,照顾好自己。”
张强接过东西,紧紧攥在手里,那点吃食和药膏,在这末世里,是母亲全部的心意,也是最珍贵的牵挂。他看着母亲苍老又憔悴的脸,心里满是愧疚,若不是末世,若不是这场灾难,他们一家人本该安稳度日,怎会落得这般分离受苦的境地。
“娘,对不起,都是儿子没用,没能护住你和孩子们,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傻孩子,别说傻话,只要咱们一家人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王桂香拍了拍他的手,心里满是暖意,可又想起时间紧迫,连忙催促,“快,时间不多了,你赶紧回去,别被阿虎发现了,娘也得走了,咱们往后再找机会见面。”
就在这时,小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呵斥声:“那边是谁?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出来!”
是基地的探子!
王桂香和张强脸色瞬间大变,心里一沉。他们太过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竟没留意到,有个探子早已盯上了行踪诡异的张强,一路跟到了小巷口。
“娘,你快走,从后面的小门走,我来引开他们!”张强反应极快,一把将王桂香往小巷深处推,语气急切又坚定,“千万别回头,赶紧回安全区,照顾好孩子们!”
“强子,那你怎么办?他们会抓你的!”王桂香死死拉着他,不肯松手,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不能刚见到儿子,就把他推入险境。
“我是机械厂的工人,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最多就是盘问几句,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张强用力推开她,转身朝着小巷口跑去,迎着探子走了过去,故意大声说道,“我是机械厂的工人,来这边拿工具,怎么了?”
王桂香看着儿子的背影,心如刀绞,却也知道不能拖累他,咬着牙,忍着眼泪,转身朝着小巷后面的小门跑去,脚步飞快,不敢回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心里一遍遍喊着儿子的名字,满是不舍与担忧。
探子拦住张强,上下打量着他,又往小巷里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便厉声盘问起来。张强沉着应对,一口咬定是来拿工具,加上他穿着机械厂的工装,探子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他几眼,记下他的样貌,才悻悻离去。
王桂香从小门跑出去,正好碰到在外面望风的林晓,林晓见她神色慌张,眼泪不止,立刻明白出事了,赶紧拉着她,顺着偏僻的小路,朝着安全区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王桂香的心都悬在张强身上,担心他被探子为难,担心他被阿虎责罚,担心这一次短暂的相聚,会给儿子带来灭顶之灾。
直到跑回安全区,躲进窝棚里,她才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既是重逢的喜悦,也是分离的担忧,更是方才惊险的后怕。
林生和林晓守在一旁,轻声安慰着她,心里也满是担忧。这一次的相聚,太过短暂,太过惊险,还惊动了基地的探子,往后,不管是王桂香再去中转站,还是张强外出交接,都会变得难上加难。
窝棚外,风声渐紧,阳光穿透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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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却照不进王桂香心头的阴霾。
她知道,这一次惊变,让原本近在咫尺的团聚,再次变得遥遥无期,而基地探子的紧盯,也让她们一家人,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可她不后悔,至少她见到了儿子,知道他安好,这份短暂的相聚,成了她在这乱世里,最珍贵的支撑,哪怕前路更险,她也会带着这份牵挂,坚定地走下去。
自中转站那场惊变过后,安全区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往日里稀疏的烟火气,都裹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紧张。王桂香躲在窝棚里,一连数日都未曾踏出半步,一颗心始终悬在张强身上,吃不下,睡不着,整日整夜地盯着窝棚的布帘,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担忧,人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颧骨越发突出,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心疼。
窝棚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个孩子安静地待在她身边,不敢吵闹。乐乐看出了奶奶的心事,小小年纪却格外懂事,每天主动去广场领早饭,把稀粥和饼端回来,细心地分给弟弟妹妹,还会把自己的饼掰出一大半塞给王桂香,小声说着“奶奶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等爸爸”。妞妞总是依偎在王桂香怀里,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用稚嫩的声音安抚着:“奶奶不哭,爸爸会回来的。”小宝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奶奶,眼神里满是依赖,也藏着一丝孩童不该有的懂事。
孩子们的乖巧,让王桂香心里既暖又酸。她强撑着打起精神,不想让孩子们跟着担心,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中转站小巷里张强的模样,是他推开她时急切的眼神,是他迎着探子走去的背影,还有分别时那句“娘,照顾好孩子们”。她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浑身冷汗,梦到张强被探子抓走,被阿虎责罚,被机械厂的管事关押,每次从梦里惊醒,都要怔怔地坐很久,才能缓过神来,确认那只是一场噩梦。
林生和林晓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给他们带些吃的,顺便打探消息,可关于张强的消息,却少得可怜。那日张强被探子盘问后,便跟着机械厂的队伍回了厂区,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林晓托了那个机械厂的老工人打听,老工人只传回一句话,说张强被阿虎叫去问话了,关了一天才放出来,之后就被严加看管,再也不准私自外出,连和工友私下说话都被限制,彻底失去了自由。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王桂香的心上,让她本就沉重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她太过急切,若不是他们在小巷里停留的时间久了一点,就不会惊动探子,张强也不会被看管得这么严,更不会失去外出的机会。愧疚感死死缠绕着她,让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日都活在自责与煎熬之中。
“大娘,你别老是这样,吃点东西吧,你要是垮了,孩子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