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依旧是白天,但天空灰蒙蒙的,只有些微弱的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落在地面上。
芙蕾雅从床上坐起身来,在刚才那场“梦”的最后,她手里紧握着的魔法杖此时正被端正的放在她所在的床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床边摆放着的鞋子反驳了这一点,鞋子上还沾上了些许的黑土。
黑色的泥土在白色的鞋面上异常显眼。
芙蕾雅快速拿起床边的魔法杖,魔法杖杖顶中心的蓝宝石光芒稍稍暗下去了一点,不仔细观看更本看不出来。
她赤脚着下了床,这时候就得感谢一下这满屋子的榻榻米了,至少可以光脚踩下去而不受凉。
一整个老年人思绪的芙蕾雅如是想。
倒不是她不想穿鞋,主要是那鞋上的黑泥让她有点心头发怵。
拖着脚上的锁链,芙蕾雅迈步来到了窗前。
窗外和刚刚“梦”中所见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比刚才能看见的更清晰了一些。
外面依旧是常见的普通村居,但那些无脸人却变得不一样了,他们的脸在芙蕾雅看见的那一瞬间开始变化,长出了属于自己的五官。
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的没有目的的在村内游荡,而是有秩序的,各做各的事情。
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现在的处境,与其说刚才的记忆是一场惊魂梦,倒不如说,这是一场有着存档的游戏,只要没通关就会有人点击重新开始,回到故事的最开头。
显而易见,她们的第一场游戏通关失败了,有人点击了重新开始,现在是第二场游戏了,不过也说不准,毕竟记忆有时候也会欺骗自己。
芙蕾雅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在魔法大陆甚至有因果干涉,改变局部现实的魔法。而这种充其量算上是终极幻术那种魔法的效果,也就是五感全沉浸的梦境世界。
唯一区别就是这里并不是梦境,而是现实,鞋底的黑泥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所以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呢?
芙蕾雅把视线放回屋内,细细查看起屋子内来。
这里有个很矛盾的点,在那本日记里面,“源小姐”是需要被“救”出去的。但是什么情况才需要让人来“救”呢?身处危险之中?被绑架?那么绑架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是真的危险的绑架,为什么这里的摆设又很日常,整个房间铺满了榻榻米,铁链禁锢脚踝的地方还缝上了一层柔软的棉布。
这不像是一个被绑架的人该有的待遇。
再结合上一次和禅院真希汇合后得到的情报来看就更奇怪了。
假设这位源小姐真的是千年前那位失踪的源氏女,那么来救她的未婚夫就是北条家的那位小少爷。
但是按禅院真希所说的,源小姐的未婚夫并没有找到她,在遍寻不得后殉情自杀了。
那么,源小姐日记里的未婚夫又是什么情况?
芙蕾雅决定再一次打开日记。
日记依旧放在房间的行李架上,芙蕾雅很快就找到了。
日记本翻开,里面的内容透露的比上一次的要更多。
【建久四年,皋月,廿九日
薄霞。
晚膳后,我的侍女突然来到了房内,告知了我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我的兄长源德盛昨日亡故了。
惊闻变故,我满心悲戚难抑,追问侍女死因。
侍女告知我,兄长源德盛昨天随父亲前往富士卷狩,夜中前往父亲宠臣工藤祐经处归还信物时,被潜入营地复仇的两位兄弟所误杀。
据父亲审问其所言,杀死兄长的那两个人都是在北条时政的庇护下长大的。
凶手虽已都被斩首,我却更甚心悲。
北条时政是我的外祖父、我母亲的父亲、我未婚夫的叔父。
我仿佛见到兄长在向我哭泣,问我“清雅,这世间真就如此薄情吗?相同的血脉在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吗?”
我无法回答。
但为了权利,两家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夜不能寐。】
第一篇日记很快就看过去了,芙蕾雅也确认了一件事情,她现在的身份就是这位源清雅源小姐。
源清雅的的确确就是历史上那位失踪的源氏女,她的哥哥死在一场复仇的意外中,而她本人则在两个多月后失踪,从此再无踪迹。
至于为什么被关起来,她得再往后看看。
芙蕾雅将手中的日记继续向后翻去,绵软的和纸从指间掠过,和纸的中间有大片大片的截断,有些内容被人裁去了。
芙蕾雅挑了挑眉,继续往后翻去。
【建久四年,文月,廿一日。
雾。
兄长已经下葬一月有余了,他死的太过突然,连石室墓穴都是在死后才由侍从们开凿的。
母亲至那日起便心情郁结,闭门不出。
家中气氛也如同今日天气般,雾霭重重,风雨欲来。
我时常会憎恨自己的敏锐。
源家和北条家的关系已经处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大概不日之后就会有消息传来吧。
我不敢去想到底会是怎样的消息,哪怕我已预感到。】
纸张自手中翻过。
【建久四年,文月,甘八日。
在兄长死后的第二个月,我的侍女前来告知了我一个消息。
我的母亲北条政子将要启程回北条家看望外祖母,临走前她请了高僧在院内为兄长祈福,祝愿他下辈子平安长久。
那些僧人在隔壁兄长曾经的院子里盘坐了满满一圈,诵经声不绝于耳,木鱼敲落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一场哀歌作奏。
我的心为将要发生的事情哀悼。
母亲她已经不可能收手了。】
芙蕾雅继续往下翻去。
这种跳过的方式感觉真的很像是那种探案游戏中只给出关键信息的感觉。
【建久四年,叶月,朔日。
晴。
早,父亲的侍女来告知我有人想前来拜访我。
我早已知晓有今日。
与北条家的联姻在我兄长死去后就不可能成功了。
家族一定会为我选择新的联姻对象。
哪怕,现在家中的嫡子只有我一人,我应是重要的,我应是不可或缺的。
但对于源氏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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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位小姐,所以我,可有可无。
我的心在为我哀伤。
我平静的前往了主屋会见那位新的联姻对象。
那是个看起来很平凡的少年,长相普普通通,留着这个世道公家贵族里常见的元结髻,髻外罩着乌帽子。
与众不同的是,他的乌帽子与头相接处似乎有一道伤疤,看不太真切,也许是我看错了罢。
他叫源清宗,是族内某位德高望重的族老的孙辈,与我同辈。
我的感知在让我远离他,但我的父亲却拍板决定了前往北条家退婚,再将我嫁给源清宗的事情。
我无力反抗,只能寄希望于还远在北条家的母亲了。
母亲她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的。
她的野心在失去孩子后熊熊燃烧。】
芙蕾雅准备继续向下翻去时,禅院真希已经从屋外进来了。
与上次相见的打进来不同,这次的禅院真希是堂堂正正走进来的。
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交领的粗麻长布衣,腰身简单拢束,裙摆垂直脚踝。
和外面那些村民一样的装束。
难道上一次没能逃出去,是因为着装吗?
芙蕾雅晃了晃脑袋,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丢了出去。
禅院真希很快就走到了芙蕾雅的面前,两人再一次的碰面了。
芙蕾雅手上拿着日记,脚踝上拖着铁链跑到了禅院真希的面前,向她伸手讨要天逆鉾来砍铁链。
禅院真希爽快的将天逆鉾交给了芙蕾雅,并顺手接过了芙蕾雅手中的日记开始翻看。
刚看完第一篇日记,她就转头看向了正坐在地上奋力砍着脚上锁链的芙蕾雅。
作为一名魔法使,芙蕾雅着实没有禅院真希那样霸道的力气,没有办法一次性砍断,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来慢慢的砍断。
一旁的禅院真希看不下去芙蕾雅这艰难的动作,从芙蕾雅手中将天逆鉾一手夺了过来,顺手将日记塞进了芙蕾雅的手中。
“你先拿好。”禅院真希手握天逆鉾,手上的青筋暴起,蓄力一刀将芙蕾雅脚上的锁链砍断。
锁链砍断后,禅院真希将天逆鉾收了起来,芙蕾雅也一手拿着日记,一手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脚上的锁链被天逆鉾砍断后就随风消逝了。
直接跑是行不通的,上一次的经历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现在还没有触发危险,芙蕾雅和禅院真希一致决定先看完这本日记。
天原本是昏暗的,但不知何时突然变得漆黑如墨,一丝光亮也无。
芙蕾雅身体本能反应就抓住了身旁人的手。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禅院真希由于常年锻炼,使用咒具与咒灵作战,手上是有着一层薄茧的,而且为了方便战斗是不留长指甲的。
但她现在紧握的这只手。
皮肤柔软细腻像是在触摸绸缎,手指纤长均细,没有粗纹茧痕,动作时,微凉的衣摆触到芙蕾雅的手臂,让她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敷上了眼睛。
芙蕾雅在倒下去时,隐约听见一声清冷而又温柔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