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有动作的,是克莱尔。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片仿佛凝固了的、混合了毒舌余韵与尴尬沉默的诡异气氛。
他抬起眼睛,面色古怪地看向香克斯。
然后他发现,香克斯也在面色古怪地回望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沉默地、面色古怪地对视着。那一刻,仿佛整片世界的喧嚣与颜色全部褪去,港口的嘈杂、海风的低吟、远处商贩的叫卖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们的视线中,只剩下彼此在遥遥对望。
那视线里,除却古怪,还有几分茫然,几分不解,几分无措,几分恍惚,几分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自暴自弃。
情绪复杂得仿佛能混成一锅浓缩的情绪精华液,喝一口就能让人体验什么叫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科特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破这过于诡异的局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里,自动响起了那首风靡全球、深入人心的名为“Only you”的旋律,仿佛在为这两位深情对视的传奇大海贼配上某种不可言说的背景伴奏。
她甚至差点没忍住跟着脑内的BGM哼出声来。
最终,她忍无可忍地开口了。再不开口,她怕自己会被这诡异的氛围和脑内循环播放的魔性旋律逼疯:
“头儿,咱们不是要补给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把话题拉回现实的平静:
“咱们还一件东西都没买呢,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回船上,然后继续航海吧,那咱们岂不是白靠岸了吗?”
香克斯猛地从那种古怪的对视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像是被一盆温水泼醒,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哈哈一笑,虽然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尴尬,带着一种我刚才什么都没想的刻意掩饰:
“对、对啊!哈哈哈!补给,没错,我们要补给!”
他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服自己,然后环顾了一圈四周,用一种过于洪亮的声音说道:
“什么爱看乐子的蠢货啊,肯定不是在说我们吧,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了两声,然后渐渐小了下去,因为没有人在附和他。
科特克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但那眼神里,分明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大字:明明就是在说你们,你们不要反驳了,这样一点都没有大海贼的气概好不好。
香克斯在科特克那无声的注视下,在红发海贼团干部们那同样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在克莱尔那尚未完全消退的复杂表情里,那尴尬的笑声终于彻底小了下去,直至消失。他摸了摸鼻子,干脆利落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好了好了,我们去补给吧!正事要紧,可不能白来一趟布吉岛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最近的食材摊或者酒馆,一副我已经完全投入到采购事业中的模样。
克莱尔也适时地收起了那副复杂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爽朗随和的模样。他耸了耸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塔尼亚的毒舌地图炮,什么阴鸽的警示,什么和香克斯的深情对视,通通都被海风吹散了,通通都不存在。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既然你们要补给,那我就不打扰了。我也该去找点正经事做做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塔尼亚离去的方向,然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比如说,看看能不能在布吉岛买到一瓶能让我忘记今天这一切的烈酒。顺便,也好好想想阴鸽那家伙的提醒。”
香克斯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克莱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的默契与随意:
“行,那你悠着点。别喝太多了,免得又像上次那样,被你爹扛回去的时候还在喊‘我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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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克莱尔的嘴角抽了一下,显然被戳中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没好气地瞪了香克斯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等着的威胁,但他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克莱尔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港口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里带着一种“我不想再跟你们这群乐子人待在一起了”的决绝,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目送克莱尔走远,香克斯才收回目光,转向科特克。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爽朗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
“走吧,猴王阁下。既然你都提醒了,那咱们就去好好采购一番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港口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顺便,也让本乡给你挑点好东西。比如说,能让你下次踩香蕉皮的时候,摔得更优雅一点的装备。”
科特克:“…………”
她就知道。
在这艘船上,任何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的努力,最终都会以自己被调侃作为结局。这是铁律,是宿命,是她作为猴王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麻木与释然,然后默默地跟在了香克斯身后,朝着港口的集市方向走去。
身后,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也纷纷从刚才的插曲中回过神来,三三两两地散开,开始了各自的采购任务。
耶稣布吹着口哨走向了武器店的方向,拉基·路已经瞄准了一家飘着肉香的烧烤摊,本乡则从容地朝着药材铺走去,贝克曼叼着烟,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香克斯身后不远处,仿佛一座沉默而可靠的移动堡垒。
布吉岛的港口,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偶遇、毒舌、对视与告别后,终于再次恢复了它应有的、充满烟火气的热闹与喧嚣。
海风依旧咸湿,阳光依旧温暖,远处的海鸥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盘旋鸣叫。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漫长航海途中,一朵微不足道的、却又格外引人注目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