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今年才四十六岁而已啊!这在伟大航路上来说,难道不正是年富力强、成熟稳重的壮年吗?!怎么能是叔叔呢?!”

    克莱尔用力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仿佛遭受了某种不公正的、有损他英俊潇洒形象的重大指控。

    阴鸽原本已经迈开步子准备离开的身影闻声顿住了。她非常自然地、仿佛只是临时改变了目的地般拐了个弯,重新转向了情绪激动的克莱尔。那双冷淡的金色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克莱尔那张因为不服气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愤愤不平的俊脸。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甚至可以说得上带着一种我只是陈述事实的诚恳。但克莱尔发誓,他绝对、肯定以及百分百能从那副平静的面孔下,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名为幸灾乐祸的恶劣笑意。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宣读一条无可辩驳的宇宙定律:

    “今年,我三十五岁。”

    克莱尔挥舞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嘴巴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但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辩解,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戛然而止。

    那情景,就像一只正打鸣到一半突然被精准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又像是亲眼目睹了他的挚友香克斯一脸狂热而虔诚地、一寸一寸、一根一根地舔舐着凯多那布满泥垢和老茧的脚趾缝后,遭受了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精神污染后的骤然失语与灵魂出窍。

    “比你年纪小了……” 阴鸽缓缓地、清晰地,甚至带着某种刻意强调般的、近乎虔诚的重音,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整、整、十、一、岁。”

    她微微歪了下头,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戏谑的光芒,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吐出了最后堪称绝杀的称呼:

    “克、莱、尔、叔、叔。”

    轰——!!!

    克莱尔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服和愤慨变成了仿佛被艾尼路蓄满力的神之制裁正面劈中,又被白胡子的震震果实余波扫到,最后还被凯多一记雷鸣八卦糊在脸上的、混合了极致震惊、灵魂震颤、世界观崩塌以及深深无力感的、堪称被雷劈了的终极颜艺。

    为…为什么连阴鸽这家伙都……!她平时不是最话少、最懒得搭理这些无聊事情的吗?!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毒舌”!还“叔叔”!十一岁的差距很大吗?!在动辄活到七老八十、甚至更久的伟大航路强者里,这根本就是同龄人好吗!她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跟诺特斯特或者望远那几个混蛋学坏了!

    言罢,阴鸽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毁灭性打击效果十分满意。

    她不再有丝毫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港口另一个方向走去。就连那挺直而略显单薄的背影,此刻都仿佛透着一股难以言喻,堪称恶劣与心满意足的气息。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却顺着午后慵懒而微咸的海风,远远地、清晰地传了回来,带着一种与刚才的毒舌截然不同的近乎警示的平静:

    “诺特斯特那家伙说的没错,这片大海的新生代……已经崛起了。言尽于此,万事小心。”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融入了港口的喧嚣与海风之中。

    克莱尔脸上那副被雷劈了的夸张表情,在听到诺特斯特和新生代崛起时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收敛,化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沉凝。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自从那场震动世界的顶上战争结束后,海上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风向骤变。

    新的势力在萌芽,旧的平衡在微妙地调整,海军、世界政府、革命军、各位海上皇帝……各方都在布局、试探、积蓄力量。

    他只是……不愿去深想,不愿让这些宏大的、充满硝烟与算计的波涛,过多地侵扰他为自己和阴鸽共同建立的那方小小天地——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孤儿,那些无家可归、被世界遗忘的可怜人。只要这股即将到来的疾风,没有直接吹垮他们庇护所的屋檐,没有威胁到他所珍视的那些平凡生命的安全,那么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暂时地忽视它,继续过他那种看似散漫、实则守护着心中柔软的退休生活。

    可是现在……

    如果连一向冷静理智,甚至有些社恐且通常只专注于自己一亩三分地和情报网络的阴鸽,都特意在此刻用这种方式隐晦地提醒他……

    那么,他的确不能再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了。是该做出些行动了。至少,为了他和阴鸽收养的那些孩子们,为了那些信赖着他们、在这片残酷大海上艰难求存的普通人,也为了他自己心中那份不愿被时代浪潮轻易吞没的自由与坚持。

    他曾经是驰骋大海的百棍,是王下七武海,是洛克斯时代就扬名大海的千棍艾鲁兹之子,但他骨子里追求的从来不是称霸或搅动风云。他更眷恋的,是那些平凡的温暖,是港口孩子们的笑声,是受庇护岛屿的安宁。

    他需要重新审视这片大海,需要握紧手中的黑脊,需要为了他所珍视的人与事,再次认真地看向这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就在克莱尔陷入短暂沉思、周围气氛也因此带上了一丝凝重的时刻……

    “新生代的崛起……”

    科特克挠了挠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阴鸽那句颇有深意的话里,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几乎是不过脑子地、带着一种纯粹的、对自己海上地位的好奇与某种莫名其妙的代入感脱口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也包括‘猴王’吗?”

    这个问题问得是如此自然,如此顺理成章,又如此地不合时宜且充满了一种荒谬的喜感。

    刚刚还沉浸在关于时代浪潮与责任担当的严肃思考中的克莱尔,思绪被打断,表情瞬间空白,然后化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语、好笑和“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懂刚才话题的严重性”的复杂眼神:“…………”

    耶稣布第一个没憋住,肩膀疯狂抖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漏气般的:“噗……”

    他赶紧捂住嘴,但眼底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

    就连一向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贝克曼,此刻嘴角也几不可查,但确实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科特克一眼都会影响他睿智的判断。本乡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了一种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微妙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包括!当然包括我们新生代的领头羊……啊不对!”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和憋笑声中,香克斯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与恶趣味的爽朗大笑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毫不在意刚才那点凝重的氛围,甚至有意将气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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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拉回欢乐的轨道,一边狂笑,一边用力拍打着大腿,用那种浮夸的、抬高身价的语气大声说道:

    “是我们新生代的领头‘猴王’了啊!这还用问吗,科特克!”

    他伸出手指,指向科特克,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在介绍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可是大名鼎鼎,以区区5000贝利之最就荣登过大新闻摩尔冈斯《世界经济新闻报》娱乐版头条的传奇新人!悬赏金现在更是暴涨到了足足一万贝利!试问这片大海上,还有哪个海贼的绰号,是像你这样直接冠以王之名的?嗯?就连凯多那家伙,都只是百兽而不是百兽王!猴王!听听,多么霸气,多么独特,多么充满了王者之气!”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伸出那条强壮有力的右臂不由分说且笑眯眯地把虽然面无表情但脸上分明写满了“我想原地去世”、“求你别说了”、“放过我吧”的科特克一把揽了过来,紧紧地箍在了自己身边。

    香克斯微微弯下腰,将他那张英俊得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帅脸,凑到了科特克微微泛红、写满生无可恋的脸颊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香克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带着笑意的、充满调侃意味的语调,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怎么样啊,我们尊贵的猴王阁下,是不是觉得……格外荣幸?嗯?那可是摩尔冈斯唉,大名鼎鼎,能搅动世界风云的大新闻摩尔冈斯!你的光辉事迹和威武画像可是通过他的报纸传遍了四海和伟大航路!这份殊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哦?”

    “……”

    科特克被香克斯揽着,被迫感受着来自四皇的、不容拒绝的亲密与调侃,鼻尖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酒气、阳光和海风的味道。她默默地、僵硬地转动脖子,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尖叫昏厥的、此刻却写满了恶劣笑意的无敌帅脸。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地、深深地、沧桑地叹了口气。

    果然,在这艘乐子人贼船上,任何试图正经或者感怀的瞬间都是奢侈的。任何严肃的话题,最终都会以某种离谱的方式,拐回看科特克乐子这个永恒的终点。

    迎着香克斯那堪称诡异的期待目光,科特克扯了扯嘴角,用她那已经快要麻木的死鱼眼般的眼神,回望着近在咫尺的船长,用平淡无波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的抬爱啊,头儿。”

    她顿了顿,在香克斯笑容越发灿烂的注视下,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抛出了她的反击:

    “不过我觉得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飞快地扫过香克斯腰部以下、曾经惊鸿一瞥的某个位置,然后迅速移开,重新对上香克斯的眼睛,用那种讨论今天天气真好般的平静口吻,补充道:

    “……绰号再怎么样霸气独特,或者充满王者之气,好像都比不过您那极具海上强者风味、彰显四皇格调的、高级丝绸红色贴身织物啊,对吧?”

    她特意在高级丝绸红色贴身织物上加了清晰无误的重音。

    港口的地面仿佛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混合了爆笑冲动和这姑娘真勇的震撼的寂静。

    只有海鸥不知死活地嘎嘎叫着飞过,以及远处港口传来模糊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