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直被众人忽略了的,乖乖待在克莱尔腿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观察一切的小女孩忽然歪了歪头,清脆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港口这诡异的寂静。
“你要成为那种扒人裤子的人吗?”她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那个慷慨激昂发表远大理想的小男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认真的困惑,“感觉有点……嗯……不太道德的样子。”
她说完,又低下头,目光落在克莱尔斜靠在身旁那根通体漆黑,泛着幽光的海楼石长棍黑脊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奇:
“不过,克莱尔叔叔,你的黑脊上真的有小乌龟唉!从这里,我刚好可以看到呢,就在手柄下面一点点的地方,画得还挺像的,就是龟壳歪歪扭扭的,画的估计没有望远姐姐好看。”
克莱尔猛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在用尽毕生的修养和意志力,强行压下那股想把这该死的小屁孩当场用铜头皮带抽得如同陀螺般原地旋转,然后一脚踹进港口海里冷静冷静的极其罪恶的冲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血压正在以一种堪比火箭发射的速度突破人类正常血压的最高临界值,向着某个足以让医学奇迹诞生的领域狂飙突进。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堪称狰狞的微笑,转向那个试图把自己缩进面无表情的阴鸽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男孩,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从牙缝里丝丝往外漏气的“温和”:
“小朋友……你能告诉叔叔,你为什么要……在叔叔心爱的黑脊上,画一只小乌龟吗?”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在咀嚼某种极其坚硬且难以下咽的东西。
小男孩被那笑容吓得又缩了缩脖子,但似乎又觉得有阴鸽姐姐在前面挡着,胆子壮了几分,他小声嘟囔道:“因为……因为我感觉望远姐姐可能会这么做……她不是连黑胡子的内裤情报都知道吗?那在武器上画小乌龟,应该也……也挺符合她风格的……吧?”
克莱尔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不,望远不会那么做。他在心里疯狂反驳。她从来不会做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恶作剧性质的、没品的小动作。她只会做一些更高级、更没品的事情,比如直接用她的那把良快刀素雪,以精湛到令人发指的剑术精准地划断对手的腰带和裤绳,让对方的裤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华丽滑落,露出里面的内裤,从而达到物理打击与精神羞辱并重的双重效果。
这才是望远那家伙的风格,画乌龟简直太小儿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仰着头、正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乖巧望着他的小女孩。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乖,克莱尔叔叔现在有点……嗯,私人问题需要和这位小朋友单独聊聊。你先自己回家好不好?你爸爸妈妈还在等你回去吃饭呢,别让他们等急了。”
小女孩乖乖地点了点头,清脆地应了一声:“喔,好!”
然后,她松开了抓着克莱尔裤腿的小手,在转身跑开之前,飞快地带着一丝“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歉意瞟了一眼那个还缩在阴鸽身后的小男孩,嘴角俏皮地弯了一下,然后咯咯笑着,如同一只轻盈的小蝴蝶,迅速穿过人群跑远了。显然,这场发生在港口的、关于远大理想和武器涂鸦的大戏,也把这个看似乖巧的小女孩逗得十分开心,并且让她感到非常愉悦。
目送小女孩跑远,克莱尔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道如同实质般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试图把自己完全藏进阴鸽影子里的小男孩身上。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风雨欲来的阴沉,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黑脊。
这根陪伴他多年的长棍,是他父亲,那位代号“千棍”的传奇男人瑞特·艾鲁兹亲自挑选最契合他使用习惯和霸气传导性的海楼石原料,亲自拉下老脸去拜托那位隐居在某个岛屿脾气古怪但手艺登峰造极的,据少数人猜测可能来自于那个传说中能与机械共鸣的霍普吉特族的老师傅,亲自全程盯着从熔炼、锻造、塑形到冷却的每一条工艺流程才最终诞生的最完美的武器。这根黑脊,承载着他父亲那笨拙的、不善言辞的、却沉甸甸的父爱,是他“百棍”克莱尔最珍视的伙伴和传承!
结果现在却被这个臭小子在上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乌龟?!
这简直比当年他被父亲追着打了三条街还要让他心肌梗塞!这臭小子到底跟谁学的这种路数啊?!望远那孩子在顶上战争的时候,忙着爆料沙鳄鱼的内裤、揭露黑胡子的内裤颜色和卫生习惯、对抗整个黑胡子海贼团,她也没展示过这种在别人心爱武器上涂鸦的恶趣味啊!
还是说……这孩子已经自学成才,领悟到了望远那乐子人精髓中的精髓,已经能够脱离偶像的具体行为模式,开始进行随心所欲的自由发挥了?!那这也太恐怖了一点吧!
想到这里,克莱尔感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是那种血压瞬间冲顶、视野边缘都开始模糊的黑。
望远……你这家伙……到底在无意间,给这片大海上的下一代,树立了一个多么歪的榜样啊,你教他们怎么变得更强大、怎么守护伙伴、怎么追寻自由不好吗?!为什么要让他们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啊?!
而此刻,站在香克斯身后不远处的科特克,正用尽毕生的意志力,疯狂地憋着笑。
她不敢笑出声。
天知道她忍耐得有多辛苦啊,她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肚子因为强行压抑笑意而隐隐作痛。一想到她那个一向以爽朗随和、温柔随性虽然偶尔不着调形象示人的前代七武海“百棍”克莱尔老师,居然能露出这种堪比被迫和凯多进行了一场激情舌吻之后,还要虔诚地、一根一根地舔过凯多那布满老茧和鳞片的脚趾缝一样的、混合了极致恶心、震惊、荒谬和愤怒的、诡异到极点的表情,她就更憋不住那股想要疯狂大笑的冲动了!
香克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带着那种老朋友遇到麻烦我当然要“关心”一下的、过于灿烂的笑容,毫不客气地开始拱火:
“哎呀,克莱尔,你可是堂堂前代王下七武海,继承了艾鲁兹前辈‘千棍’意志的‘百棍’克莱尔唉!总不至于……被一个还没断奶的臭小子几句话就摆了一道吧?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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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话锋一转,开始跑火车:
“说到这个,我就想起路飞那小子了。那家伙也总能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无话可说的事情来。虽然总是毛毛躁躁、冒冒失失的,净干些啼笑皆非的蠢事,但不得不说,他是个很热血、很纯粹、也很懂得尊重伙伴和后辈的好小子!话说你们还记得路飞吗?我可是很看好那个橡胶小鬼的,总觉得他未来一定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头儿。”
一只大手,沉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拍了拍香克斯的肩膀。
香克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耶稣布那张此刻显得有些莫名“深沉”的脸。
耶稣布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香克斯身边,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名的低沉和严肃,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促狭光芒,以及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他用一种仿佛在安抚某个说了不该说的话的、社交障碍人士般的刻意压低的沉痛语气说道:
“我们都懂,我们都明白您对那位草帽小子的欣赏和喜爱,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用尽毕生的专业素养压制笑意:
“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您就要变成那种热衷于向陌生人安利自家优秀后辈的、喋喋不休的、容易被人误解为别有企图的……变态怪叔叔了。”
香克斯:“…………”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对上耶稣布那双写满了“我是为你好”,“求你别丢人了”,“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刚才被科特克拉掉裤子露出红内裤的英姿也编成故事讲给全岛人听”的微妙眼神,以及周围几个干部那同样憋笑憋得辛苦的表情,他难得地语塞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憋笑的科特克,在看到香克斯被耶稣布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表情精彩纷呈的瞬间,那根名为忍笑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彻底崩断了。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弯下腰,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畅快淋漓的爆笑。
她一边笑,一边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灵活地、快速地挪动着脚步,朝着本乡和副船长贝克曼的身后蠕动过去,试图将自己藏在这两位看起来最靠谱且不会当场揍她的干部身后,躲避可能因为笑声而引来的、来自克莱尔或香克斯的注目礼。
“依我看,”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直沉默地充当着人形盾牌的阴鸽,忽然用她那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莫名冷意的声音,淡定地开口补了一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望远那家伙的绰号,或许不应该叫‘伟大航路百科’,或者‘海燕’……”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幸灾乐祸的光芒,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她的“建议”:
“应该叫‘扒裤狂魔’,或者‘内裤爆料狂’才对。这样更贴切,也更能概括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行事风格。”
港口的海风,似乎因为这句过于精准的总结而再次凝固了片刻。
克莱尔的脸色,似乎更黑了。
香克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科特克的笑声,则更加响亮、更加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