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香克斯猛地仰起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扭到脖子。他双眼失焦,目光空洞地投向头顶那片无辜的、湛蓝到有些刺眼的天空。几朵蓬松的白云正慢悠悠地飘过,悠闲自在,与甲板上这弥漫着诡异、惊悚与荒谬余韵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到残忍的对比。
紧接着,他像是触电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那本仿佛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甜妻猛夫:四皇大人放过我》。
他把书用力按在胸口,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灵魂出窍、三观震碎、以及生理性不适的复杂表情。
“我不看了……” 香克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向谁控诉,“我的眼睛……好痛。感觉像是被强光连续照射了三天三夜,又像是凯多那个混蛋……不,是比那更恐怖……”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有冲击力的比喻,最终,一个让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的画面被他描绘出来:
“感觉就像是凯多本尊,穿着勒到变形的黑色亮面紧身皮衣,脸上涂着两坨夸张的腮红,扭扭捏捏、表情娇羞地抱着一根锈迹斑斑的船用钢管,在我面前一边抛媚眼一边跳着极其不协调、还时不时同手同脚的所谓性感的钢管舞一样让人眼痛、心痛,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惨烈的哀嚎……!”
这个画面感过于强烈、过于精神污染的比喻,让甲板上除了香克斯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了求你别说了、有画面了、快忘掉的惊恐表情。连猛士达都怪叫一声,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耶稣布的表情从刚才的扭曲中勉强恢复了一丝,但看向那本书的眼神更加古怪,充满了敬畏和更深的好奇。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头儿……这本书,真的就这么……呃……‘那个’?比凯多皮衣钢管舞还‘那个’?”
香克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总是盛满爽朗与锐气的眼眸里,竟罕见地蒙上了一层仿佛历经沧桑、看透虚妄的淡淡疲惫。他叹了口气,声音都仿佛苍老了几分:
“你刚刚……不是已经听过我念了其中的一段‘经典’描写了吗?关于白胡子催婚抱孙子那段……”
耶稣布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像是有无数个迷你版乌索普在他心里疯狂挠墙、上蹿下跳。连头儿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直面过无数强者、笑看过世间百态的四皇,都被冲击成这副模样?那这书后面的剧情得离谱到什么程度?难道比凯多皮衣钢管舞还具象、还挑战人类认知极限?
他没再说话,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香克斯手里的书,脸上写满了“快给我看看,让我也见识见识”的强烈渴望。
香克斯看着耶稣布那副不知死活的好奇宝宝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同情、怜悯和你自己找死别怪我的复杂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用右手郑重地、如同递交什么危险化学武器或海楼石炸弹般,将那本《甜妻猛夫》递给了耶稣布。
“你……” 香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自己看吧。我反正是……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这位知更鸟大作家,真是……嗯,文笔细腻,情感充沛,想象力天马行空,十分、十分、十分会描述啊。”
他每说一个带引号的词,语气就古怪一分,最后那个描述更是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在评价某种宇宙级的不可名状之物。
“我感觉自己不是老了十岁,” 香克斯揉了揉眉心,补充道,语气里是一种超越疲倦、超越心累、甚至超越沧桑的、难以用言语精确形容的虚无感,“而是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定义、也无法消除的精神污染物狠狠冲刷、重塑了一遍世界观。属于是就连作者本人写完了,估计都不敢、也不忍心看第二遍的那种程度。”
耶稣布几乎是抢一般接过了书,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然后迅速找到了刚才香克斯念过的段落之后,开始哗啦啦地翻动书页。
他的表情,如同最精密的情绪记录仪,开始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的移动,发生着剧烈而精彩的变化。
最初是好奇与跃跃欲试。
紧接着,好奇变成了愕然与难以置信,眉头紧紧皱起。
然后,愕然化为了混合着恶心、荒谬和这什么鬼的难以言喻,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凝固成了一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扭曲到极致的颜艺。他的五官仿佛在各自为政,进行一场混乱的搏击,整张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同时品尝苦苦藤精华、生吞海王类苦胆、以及被迫欣赏凯多皮衣钢管舞现场版。那表情里,痛苦与牙疼并存,荒谬与惊悚共舞,甚至还有一丝我为什么要看这个的深深悔恨。
“……”
耶稣布猛地合上书,仿佛那书页烫手。他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需要大量氧气来净化被污染的大脑和眼睛。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兄弟,轮到你了”的、混合着同情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瞎”的坚定眼神,将书递给了旁边虽然表情平静但眼神里也透出一丝好奇的莱姆琼斯。
莱姆琼斯接过书,推了推墨镜,沉默地翻开。几秒后,他那张以“严肃凛然”著称的俊脸,肌肉线条几不可查地绷紧、扭曲,墨镜后的眼神已经失去了高光。他迅速看了几页,然后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地将书递给了旁边温和微笑着、但也显然被勾起了探究欲的本乡。
本乡带着专业研究者般的好奇翻开书,脸上的温和笑容在阅读了不到半分钟后,如同遭遇寒流的春花,迅速凋零、凝固,最终化为一种混合了职业性困惑、对人类精神世界多样性的震惊,以及一丝这可能需要心理干预的严肃思考的复杂表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书传给了早就伸长脖子、一脸让我也看看的怒吼嘎布。
就这样,这本薄薄的书册,如同某种具有传染性的精神污染源开始在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手中传递。
拉基路一边啃着新拿出来的苹果一边看,憨厚的圆脸上露出了堪比看到烤焦的肉排般的痛心表情。本克·宾治和肩膀上的猛士达一起凑过来看,壮汉一脸茫然,猛士达也一脸空白,似乎连动物都无法理解其中的内容。连原本在远处忙活的其他船员,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吸引,忍不住围拢过来,虽然书只有一本,但并不妨碍他们凑在一起,踮着脚,伸着脖子,试图从正在阅读的人肩膀后窥探几行,然后一个个表情变得同样精彩纷呈。
甲板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奇景。
一群在新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豪强海贼,此刻却像一群被施了集体石化咒又混合了面部痉挛的患者,围着一本粉红封面的小说,表情一个比一个扭曲、古怪、难以形容。
而科特克,这个最初被知更鸟和穿越者同乡信息冲击到差点裂开,后来又对那本PTSD之作感到胃部抽搐的始作俑者兼潜在受害者,此刻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最初的震惊和那一丝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关于可能有老乡的荒谬欣喜,早就在香克斯那凯多皮衣钢管舞的比喻和众人轮流品鉴后愈发扭曲的表情中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厚道的、纯粹的、幸灾乐祸的看乐子心态。
对对对,就是这样!看吧,都好好看看!把这本“神作”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最好还能全文背诵!这样就不止有她科特克一个人被这该死的、精神污染级别的同人文冲击过了!这样大家就全都同病相怜了!有难同当,有瞎一起瞎!这感觉竟然有点爽?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一个充满恶趣味和“你们也有今天”的笑容眼看就要成型。但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对四皇秋后算账的恐惧让她在最后一刻,狠狠地将那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
然而,强行控制表情的结果就是,她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难以用常规词汇形容的扭曲状态。
像是想狂笑又不敢笑,像是同情又带着窃喜,像是牙疼又混合着解脱,五官微妙地挪位,眼神闪烁不定。
“噗……”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除了翻书声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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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的抽气声外一片死寂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的、漏气般的笑声,还是没能完全憋住,从科特克紧紧抿住的嘴唇缝隙里漏了出来。
虽然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已经晚了。
“喂,科特克,” 香克斯那带着三分探究、七分不怀好意的声音,如同精准的狙击子弹,瞬间击中了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她。他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新玩具或……新的乐子来源。
他眼睛越来越亮,一个绝妙的、足以回报科特克之前大木棒言论和差点扯掉他裤子的壮举、并且显然能带来全新欢乐的主意,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完善。
“等等!贝克,本乡,莱姆琼斯,都别看了!” 香克斯提高声音,打断了正在品鉴或等待品鉴的干部们。
副船长贝克曼停下翻阅的动作,合上书,平静地看向自家船长,等待着他的下文。其他船员也纷纷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投向香克斯。
只见香克斯脸上重新绽放出那标志性的、灿烂到有点欠揍的笑容,他伸手指向还捂着嘴、表情僵硬的科特克,用清晰无比、充满戏剧性张力的语调宣布:
“我宣布,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我们红发海贼团,要增加一项新的、富有文化气息与娱乐精神的集体活动!”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那就是由我们尊贵的、悬赏金已高达一万贝利之巨的、梦想是脚踩凯多、拳打……呃,棍扫新世界的‘猴王’阁下,科特克小姐——”
每一个前缀都像一把小刀,在科特克刚刚结痂的羞耻心上反复凌迟。
“——来为我们大家,富有感情、充满活力与激情地,现场朗诵这本……嗯,文学‘巨著’,《甜妻猛夫:四皇大人放过我》!”
香克斯笑容满面地拍板,仿佛宣布了什么了不得的福利:
“就从第一章开始!让我们沉浸式体验一下这位知更鸟大作家的精彩文笔和……嗯,独特的想象力!科特克,这可是船长亲自下达的命令,是为了提高你的文化素养、锻炼你的口才、以及……嗯,加深你对这片大海上各种‘奇人异事’的理解!”
科特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憋笑古怪变成了极度惊悚,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比凯多要和她结婚还要恐怖的宣言。
“朗……朗诵?!”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抗拒而变调,尖利得差点破音。
香克斯你疯了?!居然让她当众念那种东西?!当着全船干部船员的面,朗诵那本光是回想剧情就让她做噩梦的、充满精神污染的同人文?!你这个该死的红毛乐子人,丧心病狂的四皇,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你这是公报私仇,是打击报复!是比苦苦藤精华还要残忍的酷刑!
她内心悲愤地咆哮,感觉眼前发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社会性死亡、并且被钉在红发海贼团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的未来。
然而,在香克斯那和蔼可亲但不容置疑的微笑注视下,在周围船员们瞬间亮起、充满了“哦豁这个好玩”、“支持头儿!”、“猴王阁下快开始你的表演”的期待与促狭目光的包围中……
科特克感觉,自己就像那些牛头人本子里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一切的苦主丈夫。
她颤抖着、僵硬地、如同接过烧红的烙铁般,从副船长贝克曼那双沉稳有力的手中,接过了那本仿佛重若千钧的《甜妻猛夫》。
然后,在全体船员自动围成的半圆圈中心,在香克斯鼓励的目光下,在耶稣布憋笑憋到肩膀抖动的背景中,在猛士达好奇的吱吱声里……
科特克视死如归地翻开了第一页。
她低下头,看着那散发着油墨味和精神污染气息的文字,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发紧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细若蚊蚋、颤抖不已的音节:
“第……第一章……穿……穿越……”
甲板上,一片寂静,只有海风拂过帆布的轻响,以及科特克那仿佛即将奔赴刑场、充满绝望与羞耻的朗诵声,在缓缓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