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网!是影网!”
科特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飘,甚至带了点破音。她的大脑在尖叫着“赌一把!”,虽然完全不确定在这个魔改的二创世界里,普通民众是否知晓“影网”这个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组织的存在,更不确定红发海贼团对它的态度,但眼下她就像个溺水的人,哪怕看到根稻草也得拼命抓住——管他呢,先用了再说!总比承认自己是穿越者或者来自异世界听起来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吧?
“影网啊——”
耶稣布拉长了尾音,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玩味,又像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语气轻松,但每个字都敲在科特克脆弱的心脏上:“如果是影网的话,那科特克小姐你知道这种事情,倒让人也不是很意外了。”
真……真有啊?!
科特克的心脏在胸腔里上演了一场激烈的踢踏舞,砰砰乱跳得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得急性心肌炎。但与此同时,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置信的侥幸席卷了她。这、这算蒙混过关了?这个扯淡的理由居然被接受了?难道在这个见鬼的同人世界里,“影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组织了,而是像送报纸的新闻鸟一样人尽皆知?还是说红发海贼团这个级别,本身就与“影网”有着不为人知的交集?
老天爷老天奶,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哪怕是耶稣或者上帝都行!科特克在内心把所有能想到的、不管东西方、也不管是否跨界的神佛名号都胡乱祈祷了一遍——保佑我,千万别再问了!再问下去我就要因为CPU过载而当场死机,死因是“在四皇面前编瞎话导致脑细胞集体罢工”!
耶稣布似乎还想继续追问点什么,比如“你是影网的什么人?”“哪个部分的?”“代号是啥?”——科特克连他下一句要问什么都替他想好了,并且绝望地发现自己一个也答不上来。
但香克斯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带着宴会主人特有的、醉醺醺的爽朗感:“耶稣布!快来继续喝酒啊!别逮着人家小姑娘问个没完啦!”
他拿起巨大的酒杯朝耶稣布示意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小声”嘀咕,实际上音量半点没减:“——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吗?她看起来连猛士达都打不过。”
科特克:“……” 谢谢,有被侮辱到,但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安全。
香克斯这话里的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一个弱到连船上的宠物猴都未必能搞定的家伙,就算真有点什么问题,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在绝对的实力和主场优势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可疑”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与其紧张兮兮地盘问,不如继续喝酒开心。
耶稣布显然是听懂了自家船长的言外之意,他哈哈一笑,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行,我知道了,头儿!我这就过来!”
他临走前,又扭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海贼式的、大大咧咧的笑容,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科特克。科特克被他这一看,条件反射地又是一个哆嗦。
“科特克小姐,”耶稣布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友好,“再次欢迎你来到我们红发海贼团,来到雷德·佛斯号。既然头儿发话了,那你就是我们红发海贼团的客人了。”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放轻松点儿,我们虽然都是些粗人,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懂的,不会对客人怎么样的——只要客人自己别想不开干点什么。”
最后那句话被他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行…谢谢您啊…”科特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两下。
放松点儿?她放松个屁啊!就是因为弱到连只猴子都打不过,她才更放松不了好吗!这就好比把一只毫无自保能力的仓鼠扔进了狮子窝,哪怕狮子们暂时表示“今天吃素,你随便逛”,仓鼠能放松得了才有鬼了!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四皇了,她怀疑船上随便哪个正在喝酒傻笑、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船员,都能用一根小拇指把她摁进甲板里。她要是能拿得动香克斯腰间那把看起来就重得能压死人的名剑“格里芬”,她都得好好夸夸自己臂力惊人!
耶稣布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重新投入到那片喧闹的海洋中。他熟练地接过同伴抛来的酒桶,仰头痛饮,然后加入走调到不知何处的合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略带审视的对话从未发生。
周围的海贼们也只是最初好奇地看了她几眼,在香克斯表态后,便很快失去了兴趣,继续他们的狂欢。对于这些在大海上追逐自由与梦想的男人们来说,一个意外出现的、弱不禁风的女人,或许还没下一桶朗姆酒来得有吸引力。
科特克独自坐在酒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杯杯壁。杯子里,香克斯后来让人给她换的果汁已经没那么冰了,带着海风和阳光温度的液体轻轻晃动着。带着咸味的海风拂过甲板,吹散了浓烈的酒气和烤肉味,也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惊涛骇浪。
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慢慢取代了最初的极端恐惧。
是啊,还能怎么样呢?
她,科特克,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手无寸铁,身无长物,莫名其妙掉进了四皇的宴会现场,没被当场当成间谍宰了或者丢下海喂鱼,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是祖坟冒青烟级别的运气了。
既然来了,既然暂时安全了,那么她也别无选择。跟着红发海贼团,至少在找到下一个落脚点或者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之前,是目前看起来最不坏的选择。毕竟,比起其他那些动辄杀人如麻、变态云集的海贼团,红发海贼团的名声和作风,在原作里算是相当“温和”乃至“正面”的了。随遇而安吧,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力所能及地帮点小忙,争取别因为太没用而被不耐烦地赶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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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飘散着,不知怎的,就飘到了那个名字上。
望远。
那本《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里的女主角,这个被魔改得面目全非的同人世界的核心变量,以一己之力搅动顶上战争风云,救下艾斯,延续了白胡子传奇的……“海燕”。
科特克的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火星。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基于那本小说,如果一切重要的剧情节点和人物关系都大致吻合……那么,那位活着的传奇,那个知识渊博、战力强悍、人际关系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却又坚守着自身道义的黑发姑娘,是否也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微不足道的小读者,真的有幸能亲眼看到“活生生”的望远?
不是隔着手机屏幕的文字描述,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就凭她改变了顶上战争的结局,让千千万万海迷意难平的“火拳”艾斯活了下来,让“世界最强的男人”白胡子不必悲壮落幕,她就值得收获无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
科特克自己,不也曾经是那些在深夜里为原著剧情痛哭流涕的读者之一吗?
而现在,她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因为望远而变得不同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她冰凉的手指恢复了一点温度。尽管前途未卜,尽管危机四伏,但在这个荒谬的穿越事件中,似乎也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粉丝”的期待。
她想看看。
看看那位能以“知识”为筹码与海军元帅对峙的学者;
看看那位能挥刀直面黑胡子、在顶上战场力挽狂澜的剑士;
看看那位能让“世界第一大剑豪”倾囊相授、让“四皇”红发视作酒友、让那些传奇海贼视为后辈、让白胡子海贼团全员感激、让地下世界的“影网”之主倾心……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她惶恐不安的心田,虽然微不足道,却意外地带来了一丝支撑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继续走下去的、虚幻的锚点。
甲板上的宴会似乎进入了新的高潮,有人跳起了滑稽的舞蹈,有人敲打着乱七八糟的节奏,香克斯的大笑声穿透喧嚣,显得格外开怀。
科特克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果汁,轻轻抿了一口。
甜的,带着些许果酸。
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行吧,穿越就穿越,同人就同人。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在四皇的船上,有吃有喝,并且……或许,可能,大概,有机会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望远”。
这开局,似乎……也没那么糟?
科特克努力说服着自己,忽略掉内心深处另一个正在尖叫“糟透了!这简直糟透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