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已经大亮,可甄菲心里反倒越发黑沉沉的,只感到一片茫然。
真要转头去依附陆源?
这样一来,这么多年铺好的全盘计划,全都要丢掉?
这些年她忍气吞声,藏着孩子的身世,顶着旁人说不清的闲话演戏,心甘情愿做父亲手里的棋子,到头来要是全盘作废,她这么多年熬下来,到底图个什么?
满心都是不甘心,可更深一层的,是钻骨头的害怕,还有摆在眼前、那躲不开的无奈。
父亲说得一点没错。
但凡跟陆源对着干的人,没一个落得好下场;反过来愿意跟他交好的,全都捞到了好处。
最直观的就是她名义上的丈夫钟小波。
早先因为她的原因而糊里糊涂的跟陆源作对,最后落得难堪至极的下场。
自从诚心跟着陆源之后,直接一飞冲天,硬生生把快要撑不下去的新州分部盘活,并一步步做到如今的规模。
要不是当年集团总部调整战略重心倾向虎州,限制了新州的投入,永兴在新州的产值少说还能翻三倍。
“可我心里还是发慌……”越是想清楚这些,甄菲心里越没底。
她越琢磨越觉得,陆源这人没变坏,反倒比高中那会儿一身正气、行事更端正。
可当年他刚退伍回来,怎么一见到自己,嘴里就藏着压不住的恨意?
这份恨意要是哪天翻涌上来,谁也猜不准陆源会做出什么事,一想到这儿,她后背直发寒。
电话那头甄正庭劝道:“你不用怕。我认识个朋友,她有个姐妹叫阿真,刚从国外回来,专门受过保镖特训,我出钱把她借过来贴身护着你。你赶紧收拾行李,她现在已经动身往虎州赶,到了就陪你一起去新州。”
甄菲愣了下:“哪个朋友的姐妹?”
“洪保的亲姐姐,以前茂林之家挂名的老板洪欣然,你应该认得。”
甄菲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洪欣然?”
“对啊,原来你也听过这人。”
“黄府县稍微上点年纪的,谁没听过她的名头。”甄菲心里五味杂陈,乱糟糟的往事一下子全翻了出来。
好几年前,她妈有一回躲在屋里偷偷抹眼泪,跟她倒苦水。当时外面传了不少闲话,说洪保看着跟甄正庭处处作对,私底下交情深得很;洪保的老婆如今还在永兴上班,洪保能跟父亲走这么近,全是靠他姐姐洪欣然牵线。
她妈还跟她说,父亲早就不跟她同住一屋,成天往外跑,问两句就遭训斥。
她妈私下怀疑,父亲外头养着的女人就是洪欣然。
听说洪欣然早年嫁过人,结婚不到三年丈夫就车祸走了,她一直守寡,还带着两个孩子。她妈甚至偷偷怀疑,那两个孩子根本不是洪欣然那过世丈夫的,而是甄正庭的。那个丈夫只是用来遮人耳目的顶包货,后面碍眼了,就被清除了。
那会儿甄菲只能劝母亲别听外面的流言蜚语,别瞎琢磨,可私下她也动过心思,想找人跟踪洪欣然查清楚,结果托出去的人一听见要盯洪欣然,当场直接回绝,说不想惹祸上身、保命要紧,这事她最后只能压在心底再也不提。
她心里清楚,父亲这么多年在外打交道的圈子鱼龙混杂,桩桩件件都沾着风险,她不敢深究,怕陷进去再也抽身不得。
但她心底隐隐觉得,母亲的猜测未必是空穴来风。
甄菲强压下满脑子纷乱思绪,把眼底的委屈和慌乱收起来,简单收拾了一箱行李。
中午时分,阿真准时赶到甄菲虎州的独栋别墅。
这女人身段比甄菲还要惹眼,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完全不刻意遮掩出众的身形,浑身透着一股混过底层、见过风浪的江湖气,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上班族。
阿真神色淡淡,开口语气随意:“甄总,我是阿真,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负责你的安全。对外不用多说,就称我是你的专职秘书。”
甄菲看着她,心里莫名发怵,总感觉这个叫阿真的女人好像把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可她翻遍记忆,确定从前从来没见过这人。
转念又安慰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父亲派来的人,虎毒不食子,这点她还是愿意信的。
就算当初父亲逼她走那条路、借她去攀附大人物,出发点终究是为了甄家、为她以后铺路。
当天下午,两人一同动身前往新州。
对外的说辞早就编好了:甄菲刚接手虎州分部总经理,手里业务摸不透彻,特意跑一趟新州,跟着丈夫钟小波学学分部管理,顺便熟悉集团跨区域业务的运营模式。
理由说得光明正大,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她踏实好学,半点不会起疑心。
赶到新州已经是傍晚,钟小波早早就守在小区门口等她。
甄家父女藏在暗处的算计、心底的恐惧,他显然并不知情,只当妻子是专程过来陪自己并且虚心取经,心里又暖又踏实。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虎州那边的事都理顺了?”钟小波说完,目光下意识扫到一旁身段惹眼的阿真,连忙局促地移开视线,“这位是?”
甄菲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解释道:“这是虎州公司给我配的秘书阿真。我刚上任一堆东西摸不透,你在新州干了这么多年门儿清,我特地过来多跟你取取经。”
钟小波听完心里一阵欢喜,压根没留意妻子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惶恐。
夜里躺在床上闲聊时,甄菲故意慢慢把话题往陆源身上引:“说起来我跟陆学长也好久没好好坐下来聊了,你如今能在新州站稳脚跟,全靠他一路提点帮衬。这次我过来,打算找机会专程登门好好谢谢他。”
钟小波听完特别开心:“那是该好好跟他坐坐聊聊,人家确实帮了我太多。明天咱们一起过去拜访他。”
他之前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能看得出来甄菲对陆源心里存着几分芥蒂,一边是老同学陆源,一边是枕边妻子,他这个中间人两边调和实在为难。如今见甄菲主动愿意放下隔阂、主动示好,他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