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甄正庭赶回黄府县。
他没有回家，车子直接开进集团总部，一路上楼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甄正庭背着手，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整个人心烦意乱，静不下来。
以他的年纪和阅历，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寻常事根本扰乱不了他的心态。
可唯独昨晚那件事，让他心底莫名发慌，越想越焦虑。
平心而论，甄砚舟这人，确实有他厉害的地方。
这人一旦盯上哪个目标，就会死磕到底，翻来覆去复盘，不琢磨出一点名堂绝不罢休。
这次他对陆源的全套复盘，确实给所有人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角度。
甄正庭不得不承认，包括他自己在内，以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一块。
只因为这种猜测太过离谱、太过荒唐，荒唐到大家根本不敢深想。生怕越想越邪门，最后把自己搞得疑神疑鬼。
可现在回头一看，偏偏这个最荒唐的解释，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甄正庭沉思良久，拿出手机，拨通了甄菲的电话。
此刻甄菲已经带着孩子去了虎州，正式上任。
时间太早，电话接通时，甄菲人还没起床，声音带着惺忪的睡意。
“爸，这么早打电话干嘛呀？”
甄正庭没有多余废话，直接问道：“你那边现在有人不？”
甄菲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这事机密，不能让别的任何人听到。”甄正庭语气凝重，“我现在不方便多说，你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给我回电话，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问你。”
“行，我等下回你。”
……
半个钟头后，甄菲的电话回了过来。
“爸，好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你说吧。”
甄正庭沉声道：“我今天要好好问问你，关于陆源的所有事。”
甄菲有点莫名其妙：“你问陆源，应该去问钟小波啊，他俩现在关系那么好，你问我干嘛？”
“我不问小波，我只问你。”甄正庭语气坚定，“当年我让你挑个人，名义上当你的丈夫，帮你把那件事彻底盖过去。没过多久，你兴冲冲跟我说，你已经看好人选了，绝对靠谱、拿得出手，那个人，就是准备转业回来的陆源，对不对？”
甄菲语气瞬间低落下来，带着一丝抗拒：“爸，你干嘛突然翻旧账？这不是揭我伤疤吗？”
“我知道你不想提。”甄正庭继续追问，“但我问你，那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有把握？笃定自己一定能拿下陆源？”
“别说了，我真不想回忆这些。”甄菲声音闷闷的。
“必须说。”甄正庭语气严肃，“小菲，你知不知道，甄砚舟出国之前，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很奇怪的说法？”
“我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胡话？”
甄正庭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甄砚舟说，陆源恐怕不是普通人，我们最好别乱动手，别为了弄了他一个，牵连整个永兴集团。”
甄菲冷笑一声：“他倒真会狐假虎威，还拿陆源出来挡箭？”
“但我现在倒觉得，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你想想，陆源从副科起步，短短一两年就干到正厅。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爬得到的位置，他轻轻松松就上去了。”
甄菲不以为意：“那是他运气好啊。他干公安的，本来就是靠立功升职，刚好赶上一波又一波的专案、大案，机会全撞到他头上了而已。”
“不是运气。”甄正庭打断她，“甄砚舟猜测，陆源要么是从未来回来的，要么是天生能预知未来。正因为他什么都提前知道，所以做什么成什么，从来不会输。”
甄菲心里一震：“爸，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想干嘛？”
“我要搞清楚，甄砚舟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甄正庭沉声问道：“你当年凭什么那么自信？凭什么一口咬定，陆源一回来，就一定会听你的、愿意娶你？高中时候的陆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甄菲沉默了一阵，慢慢开口：
“其实他高中真没什么特别的。成绩还行，但不算顶尖；脑子也灵，就是性格太规矩、太死板。”
“我当初敢选他，就是因为他性子软、好说话、会迁就人。而且那时候他跟别的男生一样，对我有好感。这点我心里很清楚。”
“我以为，找他最稳、最安全，绝对不会出问题。”
甄正庭追问：“可他转业回来那晚，直接当面拒绝了你。是你以前看走眼了，还是他整个人变了？”
“肯定是变了。”甄菲语气笃定，“高中的陆源，我只要稍微主动一点，他绝对屁颠屁颠答应，比钟小波还好拿捏。”
“钟小波在法院待久了，看人看事多，心思复杂，有防备心。陆源一直在部队，我本来以为他最单纯、最好掌控。我真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拒绝我。”
“那你觉得，他当时为什么拒绝你？”甄正庭抓住重点，“他当时具体跟你说了什么？原话。”
甄菲一下子沉默了，陷入久远的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
“你不说我都没细想，现在回头去看，那晚的陆源真的太奇怪了。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实男生，说话特别难听、特别冲。好像我给他机会，反倒是我欠他、害他一样，满满的敌意。”
甄正庭语气紧迫：“原话是什么？一字一句告诉我。”
甄菲有点为难：“那些话太难听了，还有必要再说一遍吗？”
“非常有必要！”
甄正庭压着心底的慌乱，语气沉重：“我现在必须彻底摸透陆源这个人。我绝不等到永兴出大事、迎来灭顶之灾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