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心里一动。省纪委的动作看来也不慢。
“赵书记,长信集团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
“刚开始。蒋伯年已经被限制出境了,相关账户也被冻结。”赵长河的声音低了一些,“陈青,这个案子你暂时不要插手。市纪委配合就行,不要主动扩大范围。”
陈青听出了赵长河话里的意思——省里对长信集团的调查是有限度的,不想让这个案子牵扯出更多的人。
“赵书记,我明白。市纪委配合省纪委的工作。”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长信集团被查,蒋伯年被限制出境,这是傅云天的一条胳膊被砍掉了。
但傅云天本人还在省政协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省里的态度很明确——长信集团可以动,但不能动到傅云天。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傅云天还是安全的。
他拿起手机,给曹征发了一条短信:“省纪委通知,长信集团案已立案。市纪委配合,你安排人对接崔主任。注意,有什么材料握着就行,省纪委那边主导,我们只配合,不主动扩大。”
曹征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周三上午,方远带着谈判方案初稿来到陈青办公室。
方案写得很细。
谈判时间定在下周二上午,地点在市政府会议室。
谈判小组由方远牵头,成员包括发改委、国资委、审计局各一人,法律顾问一人。
谈判内容包括价格、投资进度、人员安置、技术升级等四个方面。
每一个方面都列出了详细的谈判要点和底线。
并且,还给出了一个内部约束和追责的初步方案。
“方市长,这个方案我看可以。”陈青合上文件夹,“价格底线是多少?”
“韩国栋上次主动提价了百分之五,我们在此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三。这个价格经过第三方机构测算,高于市场平均水平,但企业仍有合理利润。”
陈青点了点头。
“人员安置呢?”
“长河实业承诺,接收长合钢铁全部在岗工人,不裁员、不减薪。三年内完成技术升级,工人的工资待遇逐步提高。”
“这一条要写进合同,不能只是口头承诺。”
“明白。”
“这个文件呢?”方远指着追责的文件。
如果只是以文件形式发布很简单,如果以条例的形式就要上常委会。
陈青想了想,“这样,先以市委和纪委联合的形式发布文件。在文件的基础上征求意见稿,如果意见稿能通过,再上常委会,上市人大。”
方远一听,瞪大了眼,这哪儿是条例,这是准备以法规形式出台。
这样一来,就不是简单追责的问题,那是笼罩在头上的一把利剑。
方远走后,陈青把韩国栋正式约到了办公室。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正式场所见面。
韩国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像是来参加一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他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很直。
“陈书记,您找我。”
“单一来源采购批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韩国栋点了点头:“知道了。方市长通知我的。”
“下周二谈判。方市长牵头,你这边要准备好。价格、投资、安置、技术,四个方面都要有详细方案。”
韩国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陈青。
“陈书记,这是我们的谈判方案。您先过目。”
陈青接过来,先看了看目录,再接着往下看。
方案写得很专业,分析的数据也详实,逻辑清晰。
虽然陈青对具体的企业动态和市场了解还有限,但根据方远提供的材料,他还是了解了不少。
价格部分列出了详细的成本构成,投资部分有明确的时间表和资金安排,安置部分有具体的岗位分配方案,技术部分有完整的升级路线图。
“这份方案,你们准备了多久?”
“从报名参加招标开始就在准备了。前前后后,一个多月。”
陈青把方案放下。
“方案很好。但谈判的时候,不要一次把底牌全亮出来。方市长那边有他的底线,你这边也有你的底线。谈得拢就签,谈不拢继续谈。不要因为时间紧就让步。”
韩国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书记,您就不怕我谈崩了,不签了?”
“不怕。”陈青的语气很平静,“长合钢铁需要改革,需要引进战略投资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不是唯一的人选。如果你不签,我们重新招标。虽然会耽误时间,但总比签一个不公平的合同强。”
“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不能因为我们严要求之后压缩了你的收益,还要让你再受伤。”
韩国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陈书记,跟您打交道,不能耍心眼。否则,恐怕要天打雷劈!”
“不是不能耍,是没必要。”陈青看着他,“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计。”
韩国栋站起来,伸出手。
“陈书记,下周二见。”
陈青握了握他的手。
“下周二见。”
周四,方远把谈判方案提交省发改委备案。王顺博打来电话,说方案没问题,但提醒了一句——“谈判的时候,省里会派人去现场监督。不是不信任你们,是程序需要。”
陈青说:“欢迎监督。越公开,越透明,越好。”
挂了电话,他对方远说:“省里派人来监督,不是坏事。让他们看,让他们记,让他们回去汇报。事无不可对人言。”
方远点了点头。
周五下午,陈青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沈浩然敲门进来。
“陈书记,宋致远今天上午又去了长信集团。”
陈青放下笔,抬起头。
“去干什么?”
“不知道。在他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陈青沉默了片刻。
“继续盯。把这个消息告诉曹书记。”
“明白。”
沈浩然出去后,陈青靠在椅背上,把宋致远这一系列动作串起来想了一遍。
长信集团被立案,蒋伯年被限制出境,宋致远在这个时候去长信集团,只可能做两件事——要么是去打听消息,要么是去传递消息。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他跟长信集团的关系比之前掌握的要深。
这个人,不只是一个“傅云天的人”。他跟长信集团之间,可能有更直接的利益关联。
甚至可能是一个随时会被扔掉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