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轻哼一声,“就算我和韩国栋是旧识,他的任何试探也毫无意义。”
白世昌似乎恍然大悟,“您和韩国栋还真认识啊!”
“来京西之前不认识。”陈青这句话半真半假。
来京西之前,他的确只是知道韩国栋这个人,没见过。
白世昌点点头,“看来这也是他用来试探您的。要我说啊,市委委员的身份都不应该通过。”
陈青摇摇头,“这个完全没意义。一个身份而已,给就给了。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方远同志也只是委员,还不是常委。现在常委人数出现了偶数。我倒觉得可以考虑增补常委的名额了。”
“或者缩减一个呢?”白世昌突然提出了一个很阴损的建议。
“不用。动静大了,又要说我程序有问题了。等一段时间吧!”
白世昌沉默了片刻:“陈书记,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和安排?”
“不怎么办。”陈青平静地回应道:“既然宋致远已经把韩国栋的名字提到了常委会上。那以后如果他的企业参与旧城改造,严格走正常程序。我不支持,也不反对。如果有人想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让他们做。只要程序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白世昌点点头,“陈书记,还有一件事。宋致远今天在会上提韩国栋的时候,有几个常委的表情很有意思。”
“谁?”
“刘凌。他听到韩国栋的名字时,眼睛亮了一下。”白世昌顿了顿,“刘凌是统战部部长,跟不少企业家有往来。他认识韩国栋不奇怪,但他那个表情,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期待。”
陈青记下了这个名字。
刘凌——统战部部长,在之前的几次常委会上一直不温不火,不站队,不表态。这个人,也许比表面上复杂。
白世昌走后,陈青把沈浩然叫进来。
“浩然,帮我查一下刘凌的背景。特别是他跟哪些企业有往来。”
“明白。”
下午,方远来了。
他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
“陈书记,长合钢铁招标的事情,有新进展。”
陈青示意他坐下。
“什么进展?”
“评标委员会明天召开评标会议。三家报名企业都提交了标书,技术标和商务标都已经密封好了。评标过程全程录像,专家独立打分,没有人能干预。”
陈青点了点头:“好。评标结果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方远合上文件夹,没有走,犹豫了一下,“陈书记,还有一件事。”
“说。”
“宋致远今天在会上提韩国栋,是不是在试探您?”
陈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远知道了常委会上讨论的内容,一点也不奇怪。
这毕竟还涉及到市政府副市长排序的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
方远继续说:“我觉得他是。他在试探您跟韩国栋的关系。如果韩国栋在长合钢铁招标中中标了,他可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说您给韩国栋开了后门。”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长合钢铁的招标,要不要更严格一些?让韩国栋的企业在评标中没有任何把柄可抓。”
陈青摇了摇头:“不用特别安排。招标条件摆在那里,谁能中标,看的是实力,不是关系。你只要保证程序合规、公开透明,谁也说不出什么。至于宋致远,他要做文章,就让他做。身正不怕影子斜。”
方远点了点头,站起来。
“陈书记,那我先回去了。评标的事,您放心。”
方远走后,陈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宋致远今天的表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露骨。
他提孟彭虎,提韩国栋,每一个提议都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这个人不是来干事的,就是来搅局的。
在京西制造混乱,牵制自己的精力,让自己在何进案之后无法顺利推进其他工作。
而且,他不相信一个干部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来赌领导的好脾气。
只能说明宋致远不在乎了。
这样一来就更有意思了。
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京西的棋局,执棋的人只有一个。
他拿起手机,给曹征发了一条短信:“刘凌这个人,你了解吗?”
曹征很快回了:“统战部部长,在京西干了十几年,跟不少企业有往来。不站队,不出头,不惹事。怎么,他有问题?”
陈青回了一条:“暂时没有。只是留意一下。”
曹征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陈青在宿舍接到了韩国栋的电话。
“陈书记,方便说话吗?”
“你说。”
“宋致远今天找我了。”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午。他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谈了大概一个小时。”
“谈什么?”
“谈旧城改造项目。他说市里有意引进社会资本参与,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说有兴趣,但要走正常程序。他说程序的事好办,只要我愿意,他可以帮忙协调。”
陈青沉默了片刻:“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搞特殊,也不希望别人为我搞特殊。”
陈青笑了:“老韩,你这个回答很好。”
“陈书记,宋致远这个人,您要小心。他跟我说了很多话,有些话像是在拉拢我,有些话像是在试探我跟您的关系。我没有接他的话,但他显然不死心。”
“我知道了。他再找你,你还是一样的态度就行。而且,在我这里,你想要特殊,是没可能的。韩啸应该给你说过。”
“我明白。我确实也没这个打算,反而如果陈书记需要什么支持,我一定全力支持。”
不愧是韩家出身,懂分寸之外,也懂得该如何沟通。
挂了电话,陈青坐在沙发上,把宋致远今天的一系列动作串起来想了一遍。
从这些行为可以看出,干部队伍的纯洁和团结至关重要。
今天表态的常委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他希望这样敢于直言的事越来越多,京西的未来才会明亮闪耀。
第二天一早,方远来了。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陈青示意他坐下,“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陈书记,旧城改造项目出了点状况。”方远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材料。
“补偿差额发放的消息公布之后,开发商那边炸了锅。三家开发商联合起来,给市政府发了一份函,说补偿差额由市财政垫付可以,但政府向他们追偿,他们不接受。”
陈青接过材料,扫了一眼。
函件写得很正式,措辞也还算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硬气——不接受追偿,如果政府强行追偿,他们将暂停项目后续投资,甚至考虑退出。
“他们给出的什么理由?”陈青放下材料。
“理由有两个。第一,补偿标准的调整是当时住建局和信访办共同认可的,不是他们单方面决定的。第二,补偿差额已经包含在项目总成本里,如果政府追偿,他们的利润空间就被压缩了,项目无法继续。”
方远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但实质原因不是这些。实质原因是,长信集团在背后撑腰。这三家开发商,都跟长信集团有业务往来。蒋伯年给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联合起来抵制。”
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市长,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很明确——补偿差额必须追偿。老百姓的补偿款已经由市财政垫付了,这笔钱是开发商少付的,他们必须吐出来。如果不追偿,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政府是在拿纳税人的钱给开发商擦屁股。”
“开发商说要退出,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