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锅锅养家日常 > 3. 第三章:一亩黑土地
    南坡的地在村子南边,离林家大约走一刻钟。

    林晨跟着李叔走在土路上,扛着锄头。父亲的旧褂子太大,风一吹,衣摆往两边飘,像挂了个旗杆在肩膀上。

    “你头回下地,别急。”李叔边走边说,“锄地有窍门,使蛮力不行,伤腰。”

    “李叔,我学得快。”

    “那行,一会儿你看我咋干。”

    南坡到了。

    地是梯田,一层一层往山上盘。土是黄褐色,干巴巴的,踩上去起灰。去年秋收留下的玉米茬子还在地里戳着,硬得像钉子。

    已经有人在地里了。队长分好组的,各自找位置,一字排开,锄头起落,土块翻飞。

    林晨跟着李叔站到自己那垄地前。

    “看好。”李叔握住锄柄,脚踩在锄板上,一用力,锄头切入土里,翻起一块土。他把土块敲碎,把玉米茬子捡出来扔到地边,“就这么干。你先试试,别图快。”

    林晨接过锄头,学着他的样子,高高扬起,往下刨。

    锄头落偏了,只刨了半锄土。

    再扬,再刨。

    这次刨深了,锄头卡在土里拔不出来。

    李叔笑了:“你腰没用力,光用手臂扛不住的。看,这样——”

    他站到林晨身后,握着他的手,带他做了一遍动作:“腰往下沉,重心放低,锄头扬起来的时候手臂松,落下去的时候腰使劲。来,自己来。”

    林晨重新来过。

    这一次,锄头正了。

    再一锄。

    稳了。

    “行,有样。”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这么干,累了歇歇,别硬撑。”

    林晨点头,弯腰,继续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土坡上。

    锄了不到半个小时,林晨的手就开始疼了。昨天高烧刚退,体力还没恢复,虎口磨得发红,掌心起了个水泡。

    他没吭声,继续锄。

    前世他下过地,但那是十五岁之后的事,而且没干多久——家里出了变故,他就离开村子了。后来大半辈子在城里打工,早忘了锄地的滋味。

    现在这滋味全回来了,一样不落。

    腰酸。手疼。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土灰钻进鼻腔,呛得想打喷嚏。

    但他每一锄都刨得很实在。

    李叔干了半垄,回头看他的进度,发现他居然跟上了。

    “你小子行啊。”李叔笑,“头回下地,有这速度不错了。”

    林晨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跟别人比。他是在跟前世比。前世他什么都来不及做,这一世,他要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出条活路来。

    太阳升高了。

    地里的人开始歇晌,三三两两坐到地头的大榆树下,喝水、抽烟、唠嗑。

    林晨跟李叔也坐过去。

    李叔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晨:“喝点。”

    “谢李叔。”

    林晨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他咽下去,喉咙舒服了些。

    “晨儿。”一个声音从树下那边传过来。

    林晨抬头,看见老队长端着茶缸子走过来。

    “队长。”林晨站起来。

    “坐坐坐。”老队长在他旁边蹲下,压低了声音,“你妈给你找衣裳穿了?”

    “嗯,我爸的。”

    老队长看了他身上的褂子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票,叠得四四方方的,塞进林晨手里。

    “拿着。”

    林晨低头一看。

    是一斤粮票。

    “队长,这——”

    “别声张。”老队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你头回下地,体力跟不上,中午去队部食堂多领个窝头。”

    “队长,我不能要。”

    “你要对你妈好,就把这个吃了,别饿晕在地里,给她丢人。”老队长说完就走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李叔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没说话,只把水壶又递了过来。

    林晨把粮票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吃完晌午饭,又干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老队长吹哨收工。

    林晨扛着锄头往回走,腿像灌了铅。手上那只水泡磨破了,沾了土,火辣辣地疼。

    但他走得很快。

    他想回去看念念。

    推开院门的时候,念念正坐在门槛上等他。

    “锅锅!”她看见他,立刻从门槛上爬起来,小短腿急急地跑过来,撞进他怀里。

    林晨蹲下身,搂住她。

    念念身上有红薯的味道,甜甜的。

    “锅锅,你的手咋了?”念念看见他手心红红的,皱起小眉头。

    “没事,磨了个泡。”

    念念低头,朝他手心吹了一口气。

    “奶奶说,吹吹就不疼了。”

    林晨笑了。

    “嗯,不疼了。”

    灶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回来啦?洗手,吃饭。”

    晚饭还是糊糊。

    比早上稠一点,多了一把红薯叶。

    林晨喝了两碗。不是饿,是强迫自己喝。他要把体力养回来,明天还要下地。

    念念坐在母亲腿上,喝了一碗就不喝了。她困了,眼皮直打架。

    母亲把她抱到炕上,念念很快睡着了。

    林晨坐在灶房门口,借着灶膛的余火,看自己的手。

    水泡破了,皮翻着,露出里面嫩红的肉。他拿冷水冲了冲,疼得龇牙。

    “抹点这个。”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个小陶罐。

    打开,是黑乎乎的膏药,一股草药味。

    “孙大爷给的?”林晨问。

    “嗯,上次他来看念念,我跟他要的。”母亲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一小块,抹在他手心,动作很轻,“你头回下地,别太拼。”

    “妈,我知道。”

    母亲没再说话,给他抹完药,站起来,回灶房了。

    缝纫机又响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林晨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老榆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玉佩。

    温度比白天又高了一些。

    不烫手,温热,像揣了一只刚出生的雏鸡,毛茸茸的,微弱的,在跳动。

    林晨闭上眼,试着用意念去感知它。

    前世他不信这些。空间、灵泉、穿越、重生,他以为都是瞎编的。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手里攥着一枚发烫的玉佩,肚子里装着两碗糊糊,手心里抹着草药膏——他知道,这不是瞎编的。

    玉佩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念头,温度骤然升高。

    林晨猛地睁眼。

    不对。

    不是“像是感应到了”。

    是真的在动。

    他低下头,看见玉佩从领口透出淡淡的光。

    很淡,淡得像月光,如果不是在夜里,根本看不见。

    光芒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消失了。

    玉佩又变回了那块普通的石头。

    但温度没降下去。还是温热的,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他进去。

    林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走到柴房,关上门,靠着墙蹲下。

    四下无人。

    他把玉佩从领口拽出来,双手捧着,放在膝盖上。

    闭上眼。

    心念集中。

    他想进去。

    想进到玉佩里去。

    光从指缝间漏出来,比刚才亮,像一捧萤火虫。

    然后,他感觉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塌陷,而是像有人抽走了他脚下的木板,悬空了一瞬。

    他睁开眼——

    不在柴房了。

    眼前是一大片黑土地。

    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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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黑的,油汪汪的黑,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空气湿润,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味,不像外面,春天还带着尘土气。

    头顶没有天空,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不刺眼,像阴天的亮度,但又暖洋洋的。

    黑土地不大,大约一亩,方方正正的。

    地头有一口井。

    井沿是青砖砌的,不高,到膝盖。井口盖着木盖,木盖上长了一层绿苔,湿漉漉的。

    井旁边是一间小木屋。

    木屋很小,木板拼的,顶上盖着茅草。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林晨站在黑土地上,蹲下,抓了一把土。

    土很松,很细,从指缝漏下去,带着一股肥沃的、湿润的气味,像雨后山林的味道。

    他站起来,走向那口井。

    掀开木盖。

    井水很浅,低头就能看见水面。水清得不像话,映出他的脸——十五岁的脸,年轻得陌生。

    他捧了一把,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水很凉,但不是冬天井水的刺骨,而是一种柔和的、顺滑的凉,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像一条清凉的丝带,走过的地方都舒展开了。

    手心的水泡不疼了。

    不是“好了一点”,是直接就——不疼了。

    林晨低头看手心。

    水泡还在,皮还是破的,但不红了,也不疼了。像有人拿冰敷过,把所有的灼痛都吸走了。

    他愣了。

    然后,他跑向木屋。

    推开门。

    木屋里很空,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小陶罐。

    林晨打开陶罐,空的。

    但他闻到了粮食的味道。

    不是新鲜的,是陈年的,干燥的,像存了很久的粮仓才会有的那种气味。

    他退出来,关上门。

    站在黑土地中央,转了一圈。

    一亩地。

    一口井。

    一间屋。

    这就是他前世没在意的玉佩。

    这就是他这一世翻身的本钱。

    林晨跪下来,双手插进黑土里,攥紧。

    土从指缝挤出来,黏在虎口上,黏在水泡上,黏在指甲缝里。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

    说不清。

    像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底。

    光消失了。

    他回到了柴房。

    蹲在墙角,双手还攥着土,但土没了。手里空空,指尖残留着黑土的气味。

    玉佩安静地贴在胸口,不再发烫,像累了一样,沉甸甸的。

    林晨靠着墙,闭上眼。

    黑土地的样子还印在脑海里,每一寸都清清楚楚。

    他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手心的水泡真的不疼了。

    连草药膏的药味都散了。

    他站起来,推开柴房的门,走回灶房。

    母亲还在踩缝纫机。

    念念在炕上睡着了,打着细细的呼。

    熙熙在油灯下练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哥。”熙熙抬头,“你的手还疼吗?”

    林晨摊开手心给她看。

    熙熙凑过来看了看:“咦,好得快。妈的药膏管用。”

    母亲在缝纫机那边顿了顿,没回头。

    林晨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

    “妈。”

    “嗯。”

    “我想让熙熙读书。”

    母亲踩缝纫机的脚停了。

    咔嚓声断了。

    灶房里安静得只有念念的呼噜声。

    “以后再说。”母亲的声音很低。

    林晨没再说什么。

    他走出灶房,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

    玉佩在胸口,温热的,像一颗不会冷的心脏。

    这一世,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家好好的。

    一个都别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