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踏入高府的菱烟忽听金铃声响,循声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忽见远处阵阵妖气翻腾。
回头看了一眼高府大门,菱烟毅然决然前往除妖,谁知赶到的刹那,已有三人与那蜃妖缠斗在一起。
准确的说,动手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她还认识。
正欲前往相助之际,忽然,位于地面一直不曾有动作的那名女子指尖微动。
刹那间,掌间生印,阵法落地,即现即隐。
隔了三间屋顶,菱烟飞身向下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背对自己的女子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是扶黎仙君惯用的结印手法!
刹那间,泪水湿了双眼。
在慕如珺挡在身前,那女子指尖微引,瞬间引动阵法,又以伏魔阵镇杀恶妖,与记忆里,扶黎仙君施法时的一丝一毫,分毫不差!
顷刻间,菱烟的泪再也忍不住。
千万次的思念,千万次的梦回,那女子的背影与记忆里的身影完全重合。
原来是他。
原来是她。
菱烟不知自己是怎么下来的,只知自己站在她身后,一遍一遍描摹着对方的背影,想象着‘他’,亦是她真实的面容。
直到对方发现她,转身的瞬间,那个自己曾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的人,在此刻有了她真正的面容。
看清她眼里的惊愕、慌乱和无措,菱烟欢喜、激动,她知道,她也认出了自己。
可是,那个在仙界最耀眼明亮的扶黎仙君早已身死,她不知道她究竟吃了多少苦,才能从三大仙主手里捡回一条命,自己千万不能暴露她!
于是她忍了又忍,极力的控制着自己,却还是败给了看见她还活着的喜悦。
直到——
“菱烟仙子?”
慕如珺虽神经大条,但也察出此刻的不对,于是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你怎么会在这?”
旁边,晚月垂下眸子,只一眼,她就知道,菱烟认出了她。
陆明璋在晚月垂眸的时候复望向对面的菱烟,原来,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竟也是仙人。
而晚月,好似与她们都熟,不是简单的认识,是相熟。之前被自己压下的好奇,在此刻轰然复苏。
菱烟沉浸在扶黎果然还活着的惊喜中无法自已,直到慕如珺出声,才恍然回神。
泪滴落,才惊觉自己失态,忙转身抬袖擦去满眼泪水,整理好表情重新转过身,目光从低眉的晚月身上滑过,落在慕如珺满是疑惑的眼里。
“方才听到金铃声响,见此处妖气冲天,慌忙赶来,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哦。”慕如珺满心怀疑,菱烟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现在她根本不关心对方到底因何而来,她关心的,是菱烟为什么这么奇怪。
“你方才,哭了?”
菱烟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紧,继而装作轻松道:“方才来的急,路遇一团疾风,不小心迷了眼,让慕仙子见笑了。”
慕如珺歪了歪头,转头看向身侧的晚月,见她低着眉,没有任何异常,又复看向身前的菱烟,满脑子都是神仙也会被风沙迷眼吗?
会吗?
想不通这个问题的慕如珺纠结了一会,决定放过自己,于是继续道:“你来临州城有事?”
记忆中,这位菱烟仙子甚少离开仙界,几乎所有时间都陪在仙乐圣尊女儿身边。
而为清荷寻仙药灵宝一事,是瑶仙宫三弟子博匀在负责,难不成,这次轮到这位菱烟仙子了?
菱烟听着慕如珺的话,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晚月身上,半晌,吐出一句,“来见一位故人。”
听到故人两个字的晚月睫毛一颤,欲赶紧离开此地,熟料一旁的慕如珺一听来了兴致,继续追问个不停。
“故人,什么故人,你认识的朋友吗?是人还是仙?”见菱烟不语,慕如珺又道:“难不成,是妖?”
仙界的人,对于妖并非赶尽杀绝,一直以来只秉持一个理念,那就是凡离开妖界,入人间为乱,作恶伤人者,无论身处哪里,必诛。
对于其他的,并不多管。
前方,菱烟眸子颤了颤,试了好久,才终于将视线从晚月身上收回,垂了眸子道:“慕仙子是来人间捉妖的?”
提到捉妖,慕如珺脸上闪过不自然,方才,自己被那大妖耍了不说,要不是晚月和陆明璋赶到,又配合默契,制住了那妖,只怕今后自己都没脸在仙界混了。
于是含糊其次道:“也可以这么说。”
菱烟又道:“慕仙子素来与冯仙君不离左右,怎的不见冯仙君在此?”
慕如珺正心虚,猝不及防下嘴比脑子快,“冯师兄他有事回仙界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想起冯秉生告诉自己的话,生怕再呆下去自己说的更多,忙讪讪着脸色,古怪的告辞。
对晚月和陆明璋拱手道:“方才,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当即化身离开,活像背后有黑白无常索命。
旁边,晚月听到她的话眸光一闪,心下有了计较,只待冯秉生回来,或许就能知道叶川离开的真正原因。
叶川一走,黑袍人和妖就潜入了临州城,这不得不让她多想。况且,当初听冯秉生所说,他和慕如珺也是追妖追到了这。
临州城,晚月心头默念这三个字。
慕如珺离开后,菱烟的强制和伪装瞬间决堤。晚月看着对面一个劲看着自己直流泪的女子,终是叹息一声,缓缓上前,递出一方帕子。
不管什么原因,她没有揭穿自己的身份,就不是敌人。
谁知接过帕子的菱烟泪的更凶了,晚月瞬间手足无措,开口道:“我……”
话没说完,被菱烟哽咽着打断,“是……是我贸然扰了你,我……我不该来,我这就离开。”
若师父知晓扶黎仙君还活着,以师父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她,千万不能因自己,再给扶黎仙君带来危险。
说完拿着帕子转身就往回跑,几步后化身瞬间离开,徒留晚月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陆明璋走过来,问她:“她怎么了,哭的这么厉害?”
晚月垂眸,答:“可能是我长得太像她一个故人了。”
“故人?”
“已故的人。”
晚月抬头望天,她没想到第一个认出自己的,竟然是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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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守在清荷身边,唯一一次单独的交集,是十六年前她们一起斩杀金蛇妖。
可为什么,她一见自己就哭?
莫非是看见自己死而复生,吓到了?
晚月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对一旁的陆明璋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回到赵家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因为要介绍菱烟和晚月认识,赵文茵特意备了一大桌饭菜,连之前准备的灯会出游都给推了。
晚月和陆明璋两人一进府,就被秋桃拽着去了赵文茵的院子,彼时,沈池三人连同林铃早已在侧。赵文茵一脸神秘,说要介绍一个厉害的人给她们认识。
晚月瞬间猜到了菱烟,起身欲离开之际,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朝门外望去,只看见菱烟离开的一片衣角。
下午离开晚月后,菱烟在城中漫无目的的走了好久,终于整理好自己心绪如约来到赵府,想借着认识赵文茵口中的高人,来转移自己难抑的心绪,熟料她才刚来院中,只一眼,就看见了厅内那道熟悉的身影。
原来,还是她。
也是,除过她,她想不到如今还有谁,能轻易封印那古怪的金蛇妖丹。
原来,她在人间的名字叫做晚月。
真好听。
是她太贪心,总想趁她没发现自己多看她两眼,谁料似意有所感般,她蓦地起身直朝门外看来,仓促之间,她只能慌乱离开。
赵文茵见晚月顿住,顺着她的视线朝外望去,院子里一片灯火辉煌,喃喃道:“这个时辰,该来了呀。”
说着就往门外去查看,一旁的林铃发现了晚月的异常,见她面色不好,问她:“晚月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明璋方才也看见了菱烟的身影,此刻见林铃问起,忙开口打圆场,道:“应该是累了。”
“累了?”林铃不解,沈池三人闻言也看了过来。
陆明璋怕门口的赵文茵和隔壁的秋葵秋桃听见,特意压低了声音道:“慕仙子发现了妖。”
“妖?!”林铃惊呼一声,将在门口张望的赵文茵吸引了过来,见众人面色,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众人不语,且面色古怪,晚月借此道:“没什么,是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赵文茵本不愿放晚月走,谁知隔壁秋桃急呼呼跑了过来,“小姐,有人送来一封信!”
拆看一看,是菱烟的字迹,赵文茵将信交给秋桃带走,肉眼可见的失落,转身对众人道:“我那位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林铃眼疾手快,怕赵文茵难过,忙道:“那正好晚月姐姐累了,她去休息,咱们一起,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多美酒佳肴!”
赵文茵知道菱烟的身份,不能来定是有要事,心头的的难过转瞬而逝,送走晚月后开开心心和大家一起喝起酒来。
陆明璋和大家一起举杯后,借口赏月离开了望江南,因担心晚月,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女客院子外。
月色如银,照的大地一片明亮。
院子里,晚月坐在窗前,眉色低敛。
窗子外,菱烟的身影隐在青松后,目光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