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茵虽说是商量着问了一句,可根本不等她和林铃回答,一手拉着一人,已然朝乔家掌柜的花灯铺子挤了过去。
来来往往的人从晚月身前涌过,挤得她不得不反握住赵文茵的手,不得不微微往后仰,来避开身前被人潮涌来的陌生女子,不得不把身前的暖手炉侧首护到怀中,避免伤到从身前一个个挤过的女子。
有时,身前经过的人会不可避免的碰到自己,那些回过头的歉意和明媚的笑脸,又或者甚至来不及回头,只看到她们缀在脑后的珠翠步摇不似平日一动不动,在人来人往,人潮涌动的夜晚,随着她们明媚的笑容高高飞扬。
随着身体一起一伏摆动的衣裙和各色的裙角披风,一切一切,都让晚月觉得温暖。
忽而觉得,人间就该这样才是。
赵文茵和林铃拼命往前挤,晚月看着眼前众人的笑脸和明媚,默默道:“师父,你看到了吗,这是你曾希望的盛世人间啊。”
缀在后面的陆明璋眼见着晚月脸上笑意蔓延,是他从未见过的开怀,霎时间,满街的灯火都似做了那一人的陪衬,满心满眼只余她胭脂红色的身影。
像被下了定身术一样。
程百行小山一样的身形成了最好的开路人,即使被人撞到很重,与他而言也只如挠痒痒一般,如此,沈池和北舟跟在身后轻轻松松来到了陆明璋跟前。
“陆公子,你怎么站在这不走了?”程百行声如洪钟的声音在这热闹非凡的长街都似小如耳语。
见他不语,只痴痴的盯着一处笑,程百行疑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小山一般的身形到处彰显着他的疑惑,最后顺着陆明璋的视线一眼看见了远处晚月的身影。
视线里的人笑的开怀,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看着晚月的笑,程百行也不由笑起来,头也不抬的对沈池北舟道:“你们看,晚月她笑了。”
在沈池和北舟还在张望之际,程百行整个人惊讶道:“原来晚月师妹的眼睛,笑起来也是七色的……”
沈池刚刚看到晚月,隔着老远,好似都能听到三人的欢笑声,一下便明白,往日里的她从不是真的笑。
不等他多想,就听到程百行此话,碍于陆明璋在侧,使劲握了一下程百行的胳膊,在程百行整个人透着疑惑,顶着一双澄澈大眼看过来时,立刻以眼神警示。
程百行呼的一下用手捂住嘴巴,惊慌的朝沈池摇头,陆明璋早就听清他说的话,此刻见他们尴尬,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沈师兄,我们快些过去吧,这里人越来越多,再不过去,怕是要被人潮冲散。”
陆明璋说完,一个人率先往前一步步艰难往对面挤,北舟看了一眼犯了错误的程百行,感叹一句,“晚月师妹笑起来是好看,二师兄,你形容的虽然没错,还是千万千万小心吧。”
说完,也动身向前挤去,留下程百行在原地站成巨人,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低声对沈池保证,“大师兄,我下次再也不敢提灵花了。”
句句保证,又句句都提,沈池一个头两个大,偷偷看了晚月几人两眼,恨铁不成钢道:“不敢提你还说,要是被晚月师妹追问起来,到时候,你如何跟师父交代?”
眼看程百行蔫了神色,如此热闹开心的日子,沈池不愿责怪他,“好了,小心点别让晚月师妹再起疑了。”看着快要看不到几人的身影,忙道:“先跟上去,免得一会冲散了。”
沈池一说,程百行立马就明白,小声道:“放心大师兄,我可以看到晚月师妹,不会让那几个妖怪近她们身的。”
说着,大步流星往那边走去,沈池一边叹气,一边无奈,默默跟在程百行身后,只希望那几只妖最近几日可千万别生乱,否则,只怕要起大麻烦。
另一边,明明一抬眼就能看到乔家花灯铺子,赵文茵三人愣是挤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堪堪到达。
“乔掌柜,我们之前定的灯笼做好了吗?”赵文茵一进铺子就迎上了里面的掌柜,满脸高兴道。
乔掌柜是一个五十来岁年纪的男子,是赵家用了几十年的老掌柜,虽很少见过赵文茵,可一见面立马认出了她,“小姐怎么亲自来了,让秋葵姑娘来取就是了。”
赵文茵笑道:“我和朋友来逛灯会,顺道一起来了。”
乔掌柜诧异了一番,看向一旁的晚月和林铃,立刻揖礼道:“诸位稍等。”然后转身进到铺子里间,带着店内的伙计,一共拿出了九盏颜色样式迥异的花灯。
乍看去,和很多花灯样式很像,可细细看去,每一盏都各不相同,做工更是精美。
赵文茵只一眼就惊道:“乔掌柜,这些花灯,您亲自动手了?”
乔掌柜笑道:“既是小姐要用的灯,我这双手还有点用,自当亲自为之。”
赵文茵对着乔掌柜福了一记身,“辛苦乔伯伯了。”换了称谓,是赵文茵作为主家,对多年来跟随她爹做生意的前辈真诚的敬意。
林铃也忙福了一礼,晚月不会,照着林铃的样子学了七分像,乔掌柜一个精明人,一眼就看出了晚月的不同。
果不其然,在乔掌柜了然的神色中,赵文茵转过身第一个让晚月先挑,“晚月姑娘,你喜欢哪个,你先选。”
晚月看了看眼前一式九盏花灯,又看向林铃和赵文茵,她从未参加过人间的秋暮夕月,一时间竟有些局促。
看着眼前的花灯每一个都不错,就随便指了一个,“就这个吧。”
手指向正身前一盏四棱灯盏,长方立正,规规矩矩,上面四个角缀着四枚一样色的流苏,四个灯面上是春夏秋冬四景。
春景上描着春日的迎春,用金粉点缀着花瓣的金黄;夏景上描着硕绿的荷叶和盛开的莲花,花瓣淡粉,莲蕊金黄;秋景上描着红里透着金的柿子,结成一串串,彰显着秋日的丰收和期盼来年的如意。
冬景上罕见的没有描梅花,而是一座雪白的雪山,淡淡几笔勾勒出山的轮廓,简约至极,唯一相同的,乃是仍以金粉在山顶淡淡点缀,化作旭日东升的金光,透出的烛光被四面描有的金粉折射出瑰丽的颜色,格外璀璨华美。
赵文茵见晚月随意点了一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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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林铃相视一眼,各自慌乱,立马使眼色给乔掌柜。
乔掌柜想起之前秋葵姑娘的叮嘱,立刻上前,不慌不忙的笑着介绍道:“刚刚听闻姑娘名字中有个月字,值此佳节,在下正好做了一盏明月灯,我看姑娘带着最为合适。”
说着,从一旁伙计手中拿过一盏灯来,与刚刚晚月所指的那个不同,这盏灯,足足有十二个灯面,分为里外两层,里外各六个灯面。
“这盏灯有十二面,按照月亮盈满变化设计,可直接呈现九种不同月圆,九种之外更是有诸多不同,上面辅以金光为媒,希望姑娘喜欢。”
看着乔掌柜转成圆月亲手递过来的花灯,晚月不好意思拒绝,伸手接下,“多谢乔掌柜,掌柜巧手天工,我很喜欢。”
乔掌柜看了一眼赵文茵,圆满完成嘱托,晚月看着手里的花灯,只觉美轮美奂的紧。
赵文茵趁机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盏雕花宫灯,林铃拿了一盏八角山水灯,后面终于挤过来的陆明璋将一切看在眼里,拿了晚月第一次随意指的那盏四棱花灯。
沈池三人陆陆续续拿了花灯,秋葵秋桃也拿了独属于她们的花灯,众人看着程百行高大的身影,手里提着一盏最是小巧可爱的兔子花灯,笑的合不拢嘴。
程百行不懂大家为什么笑,可是他看林铃笑,看晚月也笑,秋葵秋桃两个更是笑的不停,他就很开心,还借着身高把小巧的兔子琉璃花灯提起放在胸前的位置,让晚月三人不管走到哪,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这盏灯。
于是从程百行身旁走过的人,脑袋上方都会被他小心提着的琉璃兔子花灯照一下,逗得周围行来过往的众人无不抿着嘴笑开。
“那边那边。”赵文茵拉着晚月和林铃,努力向前面人更多的地方挤去,一边挤,一边一句两句的解释。
“看到前面远处那尊太阴娘娘花灯像了没,那是今年郑家所设的祭月案,每年中秋节前连续设案三日,至最后一日中秋节结束。”
晚月穿行在人潮里,好在这尊太阴娘娘像格外高大,不用踮脚尖,只需微微抬头就能看见,只是这会她们离得有点远,看的不太真切。
越往里走,就不能说是赵文茵拉着她和林铃了,她们是被身后更多涌进来的人涌着不得不往前走。
有些担心赵文茵和林铃安全,晚月回头朝后望,秋葵和秋桃两人被挤在三丈开外,沈池几人,只有近在丈余的陆明璋和不用特意找就能看到的,远远缀在远处的程百行。
陆明璋见她往后望,将手中的花灯高高举起回应她,一直都能看到她身影的程百行也亮了亮手中的花灯,晚月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安。
大笑着挥手向两人回应,而后继续被人潮涌着往前。
今夜的热闹好似将时辰都尽数忘却,晚月三人被人潮涌着挤到赵文茵所说的郑家祭月案前三丈处稳稳停住。
只见一尊由竹丝花灯所做的巨大太阴娘娘神像立于前方中央,身后硕大的一个圆形花灯做圆月状,散出明黄的光,映的身前的太阴娘娘像宛若活过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