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一剑，将整个洞内土壁转眼间尽数斩了一遍，耀眼的剑芒带着无可匹敌的剑气，宛若飞天的银龙，将所有土壁轰然炸开。
万仙音素月琴在手，声声琴音化作凌厉杀刃，紧随扶黎剑光而过。
道辇十三灵力尽出，以空灵之意细细探查此处空间。
然而，什么都没查探出来的扶黎神色沉重。
“师兄，没有！”万仙音看着扶黎，面露忧色。
道辇十三沉着眉，奇怪道：“毫无异常？”
不知为何，扶黎心下惊骇愈来愈强，“刚刚那种感觉，不应该什么都没有，除非……除非，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实力强过我们太多，可轻而易举避开我们探查！”
此话一出，异常沉默。
“先离开此处。”道辇十三神思转换间迅速道。三人身影一闪，随后相继出现在外面荒原上，又迅速离了此处。
待距离坑洞所在地较远后，三人这才停住身影。道辇十三立时落下一道透明结界，将三人稳稳罩在里面，以免他人窥探。
而后一改刚刚紧张之色，面对扶黎和万仙音的不解，和蔼的道：“就在这里吧，坐，为师有话要问你们。”
三人盘膝席地而坐，道辇十三看着两个心爱的弟子，心中万万不舍，“为师一直教你们，修行修心，道法自然，今日，为师于你二人有一问，此问，既是问心，亦是问道！”
两人见道辇十三神色不似随意，肃了身子，齐齐道：“师父请讲。”
却见道辇十三仰头看向高空，又掠过周遭无边荒野，野草枯黄，风声簌簌，大地苍苍，“为师将你们带入修炼一途，你们心中可知，最终要修的道究竟是什么？”
扶黎几乎是脱口而出，“自修行以来，弟子一直谨记师父教诲，所有种种，皆以天下，以护百姓安定为重，是为修行之本！”
万仙音在扶黎之后亦回道：“弟子亦如此，从不敢忘师父教诲！”
看着两个徒儿，道辇十三心中百般纠结，最终还是敛去了心底所有不舍，问出了那个曾让他一度心生后悔的问题。
“为师心中有一题，难解，便是，杀一人和救一人，当如何抉择？”
扶黎道：“师父，这杀一人和救一人……？”
道辇十三眉须微垂，声音缓缓道来，“杀一人，可救百人，甚至万人，而救一人，可致百人，乃至万人身死，如此之下，当如何抉择？”
周遭静了一静，道辇十三看着两个徒弟神色，心中虽不忍，却也无法避免这所有修行之人，终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紫带玉冠男子的话，突然让他有种大限将至的感觉，他本不欲提前问此问题，可若他不问，他怕，怕他的两个徒儿迟早要遇此抉择。
此问，关乎道心，关乎此后所修之道的归属，若彼时他还在，还可避免两个徒儿免入心魔之障，可若，若他彼时早已不在，两个徒儿身份都极为特殊，心魔之障，于自己两个徒儿，或都将是一场塌天大劫！
“杀一人，救一人？杀一人，救一人？”扶黎心中默念，盘坐在地，周身灵力突然显盛，已然神思入空明。
万仙音惊道：“师兄悟道了？”
道辇十三神色并无意外惊奇，只道：“待你师兄悟道结束，她的答案自可而知，仙音，你既未入空明，可是心中已有了答案？”
万仙音立时正了神色，恭敬道：“弟子以为，师父所言杀一人，救一人，若于弟子而言，是为取舍，不管杀一人还是救一人，若为取，便皆是杀，若为舍，则皆为慈悲。”
道辇十三一愣，想到万仙音怀中异宝，能有如此慈悲大悟，便也并无惊奇，满眼皆是欣慰，道：“好！好！今日所悟，就是你今后自己的道，实难可贵，往后，时刻谨记在心。”
“弟子多谢师父指点。”万仙音感念一拜。
空明之中，扶黎置身红月城内，是还未发生大疫的红月城。长街上，她看到一人携着满身的疫毒站在她对面，双眼狠厉看着她，“你要杀了我，还是放了我？杀了我，这满城的百姓就都能安然无恙！”
恍然间，红月城大疫的惨烈在扶黎眼前展过，她犹疑的一瞬间，眼前人忽然消失。就在她仓皇转身寻找的那刻，入目所及，所有百姓尽数变成了那人的样子，浑浑噩噩从她身边经过，浑身的疫毒像要溢出来一样，驱也驱不散。
可她心底还没有确定下来要不要杀了刚刚那人，心念一起，所有百姓一个接一个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她惊慌着伸手去扶，却发现触碰之下，只有冰冷到僵硬的尸体。
眨眼间，刚刚还人声鼎沸，繁华热闹的红月城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一座毫无声息的死城。
街角处有身影闪过，她忙追了上去，是一名世家千金打扮的姑娘，麻青的衣裳，依旧掩盖不住她独特的风姿，看着她周身毫无疫毒痕迹，扶黎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姑娘？”
女子停下身，一双眼清灵婉约，隔着面具与她对视，“姑娘可还在想那个问题？”
她愕然，对面的女子却似早已知晓一般，笑看着她道：“杀一人，与救一人。”
扶黎面色纠结，“在下惭愧，还未参透这六字道意。”
却见女子忽而轻笑开来，看着她道：“为何要参透，杀与救，遵从本心去做就好了。”
女子说完便要走，扶黎忙忙叫住她，“姑娘，那你呢，你遵循的本心是什么？”
女子遥遥回头，冲她灿然一笑，“杀一人容易，可仇恨不绝，如杀千人万人。救一人虽难，可舍身入慈悲，便可救千万人。”
她愣住，“那姑娘是选择救一人？”
女子站在原地冲她笑着摇头，“救与不救，杀与不杀，在你心底真心所护。心若存善，则万物可救，心若生恶，则万物如一人。”
她满面疑惑，“姑娘所言，我为何一字也听不懂？”
却见女子眼神满是慈悲的看着她，“当你知晓你心底真心所护为何时，你自会明了。”
女子的话映在扶黎心底，如风暴入海，掀起滔天巨浪。
恍惚的瞬间，再抬头，四周早已无女子身影。忽然，扶黎看到远处一座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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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里，还有人活着。她踉跄着飞奔而去，看到一名八九岁的小男孩，整张脸像被割裂一般，一分为二。
一边脸眸子漆黑如墨，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你说，会和我一起去为我爹娘立碑的。”
一边脸眸子毫无生气，连带着一半的身子散发着浓浓的疫毒，神色木然的看着她，“求求你，杀了我。”
她看着小男孩一张脸两种不同的神色，不管她选哪一边，眼前的小男孩在她触碰的那刻，都会如之前一般，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顿时陷入无解之境。
忽而忆起，她认识这名小男孩，也曾答应了他，为其父母立碑，也答应了师父，要他好好活着。
女子的话映在她耳边，眼见着半边的疫毒迅速朝着男孩另一边蔓延过去，她一把扑身向前，抱住了满是疫毒的一边。
大喊道：“救！我选救一人！”
眼前景色忽然一变，她的怀中已没了男孩身影，而她，也早已不在破棚之中。她恍然起身，转身的刹那，一开始出现那人稳稳站定她面前。
除过眼前之人，红月城又变做了那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的小城。
眼前人满眼嘲笑和愚弄，再次问出相同的话，“这一次，你仍要放了我吗？还是，改变了主意，要杀了我，杀了我，这满城的百姓便都可活！”
扶黎周身杀意骤起，眼见着身前人满眼的期盼快要实现，却忽而笑了，一身杀气尽数散去，趁着眼前人未反应过来，一下向前，施展禁锢之术，以自身为盾，将眼前人禁锢怀中，将其身上所有疫毒通通引入自己体内。
看着对方慌乱又不可置信的神色，轻笑道：“我要护这城内所有人，舍我之身，救你，也救这全城百姓！”
头顶忽有光洒了下来，扶黎抬头，不知何时，太阳出现在天空之上，洒下大把大把金色的阳光，就在她闭眼准备接受死亡的一刻，怀中人忽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在阳光下化作一抹黑气一点点被其腐蚀消散。
她回首，看向破棚里的小男孩正仰着头朝天空不知看着什么，嘴角笑意沁出。
她随其视线抬头望去，只见太阳照在这片荒凉的大地，夺目而灿烈！
小男孩在她抬头看向太阳的时候，仰着的头缓缓放下，最终定格，落定在她身上。
结界内，扶黎周身灵力忽然内敛入体，倏地睁开了眼，万仙音忙喜道：“师兄，你悟出了什么？”
扶黎定了神思，对着道辇十三恭谨一拜，“弟子悟得，杀一人，救一人，舍已身，皆可护！”
谁知听到此话，道辇十三心中大惊，冥冥中，似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在出师门那刻，他早已知晓自己今世结局，昆仑之人，既出昆仑，已知生死。
本以为，他将毕生所学尽数教给扶黎，将碧霄仙剑护在她身侧，教她杀伐果决之念，本为护其本身一世安定，不曾想，却偏偏是舍身之道！
与守护之道毫厘之差，却别于千里。
守护之道，合心为善，必得天佑。舍身之道，乃因其亏欠天地在前，需后以身还之，身死道消，轮回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