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睁开眼,眼中激动难掩,又听得那女子继续道:“天地阴阳,因果有序,弟子不该执着于过去,荒废了修为,更是枉费师父一片苦心,自今日后,弟子必潜心修炼!”
他亲眼见着那女子立誓,顿了一下继续道:“还需师父答应,若有一日,徒儿遇那血海仇敌时,还请师父莫要阻徒儿手刃仇人,否则,心结难解,难如师父之愿。”
他见四象看着那女子,眼底的疼爱无以复加,心疼亦是,也见到了他那徒儿心底的倔强,在其恳求之后,连连道:“好,好,心魔既解,为师便好好教你修行,你之一族,自是不可随意遭人截杀,待你来日,为师允你报全族杀身之仇!”
“多谢师父!”女子叩拜。
他听出女子口中的颤意,却也对于四象允她报仇深深疑惑,于是在他们准备离观前试着开口,“老先生?修行之人,不可畏怯因果吗?”
四象目光倏而凛冽,他在其和蔼的语气下,听出了莫名的肃杀之意,“这天地间,自有族类,受各方诸神驱使,便也受各方诸神护佑,杀神仆者因果自食!”
他莫名一凛,却见老者朝他一拜,“多谢观主引路,老夫没有什么可以帮助观主之神物,便将一些告诫诉与观主,以待观主来日升仙。”
他在升仙两字之下头脑昏迷,却仍是努力记住了老者的话,“香烛已燃,天地尽知,便无需观主每日燃香,日出日落叩首三拜,心意天地自可知晓。凡新年伊始,进香第一人,需行三拜九叩之礼,自可得上天眷顾,想有所成。”
他还没缓过神来,就见那老者,连同那女子,身影虚虚实实间,一晃便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眨了眨眼,外头阳光正暖,殿内清香徐徐,余香绕梁三日不散。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刚刚所有,并非虚幻,而是真实。
自此,他便沉下心来,按着那人所说,每日晨昏暮鼓虔诚三叩。
自那老者之后,初初许多年,陆陆续续皆有人上山进香,所求皆有不同。他身为凡人,并无法解世间之惑,久而久之,便自总结了一句话,那便是‘心有仁爱,天地佑之!’
有人将这句话印在心尖,奉为真理,所求有成,有人心怀有疑,四处说他无甚道行,所言皆虚,有人拔山涉水只图心安,他也只能看着日益渐少的香烛惋惜一声。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一百八十年,一百八十年后,香烛只余了最后四支。此后,因山石更加腐朽,山路完全淹没风沙之中,八十年里,再无一人上山。八十年后,一对夫妇抱着一名将死的婴儿冒雪前来。
“道长?道长?”
晚月看着眼前突然陷入沉思的行云老道,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行云老道回神,面色在短暂的凝重后恢复淡然,赧道:“此事是我疏忽,当初答应守观之时,忘了问了。”
忘……忘了问了???
这么重要的事,如此随意??
一时间,晚如雷轰击,半晌,抓住对方话间的重点,道:“道长说,当初是答应守观?可否告知,当初是谁要你在此守观?”
说罢,意识到自己语气间有些着急,又道:“此事于我很是重要,还请道长恕晚月冒犯。”
“老道在此本就为守观解惑,无所谓冒犯,只是……”行云老道顿了下,如实道:“只是当初,对方并未留下名号。”
又是一阵静默,静默过后,晚月不死心继续道:“道长可还记得要你守观之人长什么样吗?”
谁知,得到的答案令晚月一惊。
“眉若玉骨,目如星月,他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
“神?!”晚月惊得差点说不出话,“道长是说,要你守观之人是九天上的神?”
行云老道点头,自打见到那人之时,他就确定,对方一定来自天上。
否则,怎会轻易说出那句要他成仙的话。
*
三仙城。
陆明璋四处打探三仙庙的来历,最后历经波折,来到了一个名叫三仙镇的小地方。
小镇南边同样建有一座三仙庙,只不多比之前三仙城里的要小上很多,内里只简单供着三座木雕的三仙像,同样只有之前三座金像的三分之一大小。
无论是从里到外,还是从外到里,整座庙都格外简单古旧。
陆明璋站在庙中,细细查看三座木像,虽两处三仙像大为不同,可若仔细去看,整体轮廓和五官眉眼还是能看出诸多相像。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三仙像,中间是位女子,两边一左一右,分别为一男一女。
五天的时间里,陆明璋走访了镇上大多数人家,然而许多人只知道镇上的三仙庙一直存在,至于三仙供于多久前,最初供的又到底都是谁,皆无人知晓。
然,上天不负有心人,最后,在陆明璋锲而不舍的打听下,终于从一位说书的老先生那儿听到一些消息。
“三仙最初传闻,若老夫记得没错,约是在两千多年前。至于三仙到底是谁,过去这么久,又历经数次朝代更迭,大量记载早已丢失,故而无人知晓。”
“此事对我很重要,还请老先生想想,哪里可以打听到三仙更多的线索。”陆明璋将两块大的银饼放在说书人身前。
见他心诚,又出手大方,说书人这才透露出一个重要消息。
“出镇子二十里外有座小泉山,山上有一猎户,世代居于小泉山靠打猎为生,或许,知道一些公子想要的线索。”
“多谢先生!”陆明璋起身拱手一拜,道谢后顾不得夜色黑沉,即刻出镇御剑前往小泉山。
路过半山时,忽听到底下有动静,待往下一看,一男子正被一只发怒的棕熊追的四下逃窜。
陆明璋当即收剑出手,落地后一剑击退棕熊,眼看自己不敌,棕熊不甘的望了望男子和陆明璋两眼,这才悻悻离开。
“在下李虎,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李虎抱着自己被棕熊抓伤的胳膊,朝陆明璋一拜。
眼前人身穿兽皮,三十多岁,背后背着一把弯弓,做猎户打扮,又出现在小泉山,很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
陆明璋将人扶起,道:“在下陆明璋,路过举手之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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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言谢,值此深夜,李大哥怎会遇上这等凶兽?”
提起那只发狂的棕熊,李虎依旧心有余悸,“此地危险,若陆大侠不嫌弃,可先到李虎家中暂且歇脚。”
“如此,麻烦李大哥了。”陆明璋顺势应下。
听他答应,李虎明显十分高兴,解下腰间一个兽皮缝制的酒囊,咬牙用内里装着的烈酒冲过胳膊上的伤口,紧接着带他在山中走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来到半山腰一座以木头和兽皮搭建的房子。
“这就是我家,恩公请进!”
李虎将他请进屋,自己则熟练的从门后的柜子里拿出伤药洒在胳膊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将胳膊包扎好。最后顺手拎过来一坛酒,咚的一下放在桌子上,又拿过两只海碗,直接提起酒坛,倒了满满两碗酒。
“恩公请!”说罢,拿起自己的一碗,咕咚咕咚两口喝了个干净,然后大喊一声,“痛快!”
陆明璋见他如此海量,也端起自己的一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李虎见他格外爽快,面上激动更甚,重新倒满酒,端起一碗腾地一下起身,道:“今日若非恩公,我李虎这条命只怕就没了,李虎再敬您一碗!”
说罢,咚咚咚又一碗酒下肚,陆明璋见状,又陪了一碗。
李虎坐下,将空了的碗再次倒满,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恩公不嫌弃李虎是个粗人,李虎但凭恩公吩咐!”
闻言,陆明璋拿起眼前酒碗,毫不犹豫的碰了一下李虎面前的酒碗,然后一饮而尽,道:“如此,还真有一事要麻烦李大哥。”
李虎一听,喜道:“恩人请讲!”
“李大哥可知三仙庙?”
“三仙娘娘庙?”李虎奇怪,“恩人是要去拜三仙娘娘吗?”
“三仙娘娘?”陆明璋听到他不同的称呼,疑惑道:“若我记得没错,三仙庙中有一人为男子,为何?”
听到此,李虎憨笑一声,道:“恩人不知,这三仙庙最初就是叫三仙娘娘庙!”
*
行云观内,晚月惊得震在了原地。
抬头看向身前的神女像,脑海里却满是那神秘道人所说的话。
她强行到此,果真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吗?
还有师父,真的是自己害死了师父吗?
不,不会的!
晚月心里巨浪翻涌,身前,行云老道古怪的看着晚月,他有种强烈的感觉,眼前女子就是那两支香烛其中之一的主人,这种古怪的感觉,从他打开木门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下来。
眼见晚月目露悲伤,神色沮丧,行云老道垂眸,沉声道:“此观立于此偏僻之地,所到之人皆为有缘。姑娘不顾严寒冒雪前来,然,姑娘所惑,在下无以为解。尘世红尘万千,皆是因果,姑娘自山下来,心中所惑,也应该自山下而解。大雪将至,就不留姑娘在此久候了。”
答案在人间吗?
晚月收回视线,看向眼前老道,半晌,拱手道:“多谢道长。”
随后再次跪在大殿中央,向上方的神女像缓缓磕了三个头,而后毅然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