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
斯凯勒猛地抬头，头发凌乱地拍打在脊背上，他茶色的眼睛惊愕地看向铁栏外。
“你怎么过来了？……修斯。”
修斯隔着铁门看着他，低声说道：“我今天休假，所以来看看你。”
“你……”斯凯勒双手合握，不自在地紧了紧手指，“我很快就能出去了，不过是被关几个月。”
修斯坐在了椅子上，跟斯凯勒的视线持平。
斯凯勒扭过头去，不看他。
“阁下，你是不是最近有在看星网上那个故事？”
“什么？”
“就是塞缪尔和——”
“嗯。”斯凯勒应了一声。
“这个故事发布完了，所以我特意来告诉阁下。”
斯凯勒左手捂住额头，灯光下的影子遮住大半张脸，他轻声说道：“别这么叫我。”
“在我心中，斯凯勒阁下一如往昔。”
话音落下，四周静默无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结局是什么呢？少尉也看了这个小说？”
修斯点了点头，“昨晚才看的，评论区那个账号是阁下的吗？”
斯凯勒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问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如何在一起的？”
“塞缪尔没有成为中校之前，他们在一起的。”
“然后呢？你说起来真无趣。”
“中间分开了几年，西奥多阁下继任伊森阁下的职位，成了监察部的分部长。”
斯凯勒微微垂眉，敛住黯淡的神色，“后来呢？”
“后来塞缪尔不再胆怯，他在星网上发布了一个视频表明了自己心中所想。”说这话时，修斯眼神坚定。
斯凯勒笑着说道：“竟然是这样？那西奥多一定很开心，即便塞缪尔‘伤透了他的心’。”
修斯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轻声附和道：“没错，西奥多阁下回应了那个视频，之后他们就结婚了。”
“结婚？”
修斯点头，解释道：“这跟缔结婚姻不一样，倒有些像千年前的婚姻制度，不过又有很大的差别。”
“我知道，”斯凯勒始终低着头，“可帝国从未有过雄虫进入监察部，更别说西奥多还是分部长了。”
“德霍斯星系的军雌那么多，又有几个最终成了中校呢？”
“修尔，你——”斯凯勒终于抬头，得见修斯毫不躲避的视线。
“斯凯勒阁下，您还愿意跟修斯·威尔在一起吗？”
从前，斯凯勒总爱凑到修斯面前说：“修斯，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斯凯勒的眼睛飞快地眨了眨，“我……”
“斯凯勒。”
这些年，没有雌虫会再称他为阁下，他们都是直接叫他的名字，就像他只是一只低级雄虫那样，可他如今又跟低级雄虫有什么分别呢？
“修斯，我现在不但无法使用信息素，精神力也不能完全掌控了。”
见斯凯勒这样，修斯蹙着眉头，不知该怎样安抚。
突然，他想起了布莱斯的话，他问道：“阁下是不是同布莱斯说了什么？”
见斯凯勒再次抬头，修斯一字一句地说道：“布莱斯让我给你带话，他说‘修斯不是塞缪尔，你也不是西奥多，更不会是阿尔文’。”
“看了这个故事，我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布莱斯怎么知道我会来看你，他可真奇怪。”
“塞缪尔多厉害啊，我费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成为真正的塞缪尔，他很勇敢，跟西奥多阁下一样的勇敢，可我只是个懦弱的雌虫。”
“我那么差劲，一无是处，斯凯勒阁下当年为何会对我另眼相待呢？”
修斯从未一次性说过那么多的话，这些话语在空荡的拘禁室中响起阵阵回音。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每句话的尾音，心跳如擂鼓，修斯表面一如既往的沉静。
“修斯，你一直都很好，”过了片刻，斯凯勒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可是你雌父他们不会同意的。”
修斯笑了起来，弯起的眼眸将眼前的雄虫映入其中，“他们远在德霍斯，哪管得住我，而且雌父这几年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么固执了。”
“这么多年，我连个上尉都没当过，雌父早就对我失望透顶了。雌父这两年精神领域崩坏太严重，就是家中的雄虫经常精神力疗愈，也没有太大的效果，我想我过几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反正星际的高级雌虫都逃不过狂暴，我要雄虫信息素也多活不了几年。”
“其实我当初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跟塞缪尔一样，一心都想跟a级雄虫缔结婚姻，生下雄虫蛋，我想帝国的a级雌虫都这样想。可帝国的a级雌虫那么多，里面那么多中央星大家族出身，军职也比我高，我想升职之后再回应你的话的，斯凯勒，可是我失败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我那时候说的话全是谎话，今天才是真话。”
“斯凯勒阁下，您在我心中一如初见，”修斯顿了顿，继续说道：“您的心待我还像当年那样吗？您愿意跟我结婚吗？不是缔结婚姻，只是结婚。”
“就像塞缪尔和西奥多阁下一样，我想，威尔家族也不会阻拦我们的。”
“太迟了，太迟了，这一切都太迟了……”斯凯勒捂着脸啜泣。
眼泪将少许垂至胸前的头发打湿，水珠从斯凯勒的指缝流了出来，修斯伸出手指穿过铁栏沾了少许放至下唇轻轻地舔了一下。
这味道叫他分不清是指腹的汗水还是斯凯勒的泪水。
感受到轻微的触感，斯凯勒失神地抬头看向铁栏外的军雌。
眼前的雌虫眼神坚定，在这一刻，斯凯勒相信他只要说想要他死，他就会立马虫化手指将滚烫的心剖出来死在他面前。
五年前他担心修斯无法安然度过二次分化，在名单上做了些手脚，求着塔克叔叔准许他乘着自己的飞舰前往德瑟雷特星系上的P503荒星，是他的天真让自己陷入险境的，本就与修斯无关。
那一年斯凯勒装作不情愿的模样为临近二次分化昏迷不醒的修斯梳理精神领域，他伏在修斯的胸口聆听他的心跳，为某一瞬间同频的心跳声欢欣雀跃。
他想在修斯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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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离开，就像没有来过一样，可他失算了，就是之前跟随军团去莱茵克他都没有见过那么的异兽。
这是他多年的梦魇，看着它们钻出干硬的地面，脚踩着同伴的躯体攻击他们刚起飞的星舰，星舰遭到破坏，里面的几只军雌只得出来勉力击杀。
很快就有一两个雌虫被异兽咬掉了手臂和大腿，鲜血喷溅在干涸的地面，很快与之融为一体。
斯凯勒不能容许那些派来保护自己的军雌因他而死，所以他挺身而出，用自己引以为傲的信息素和强大精神力去攻击那群异兽，他要和他们并肩作战。
他成功了，斯凯勒一直都知道，他成功了。
在这场战役中，没有任何一个雌虫因他而死，只是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可他不后悔，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不必将那些修斯不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从梦魇中回神，斯凯勒双手放了下来，紧扣着轮椅上的腿侧，这双用科技长出来的腿又开始幻痛了，它居然想让他在修斯面前出丑，就像当年那样半个身体被异兽咬住，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修斯，修斯”。
斯凯勒忍着双腿被撕咬的痛楚，他竭力扬起少年时代惯常的笑容，用轻松地语调说道：“修斯少尉，我的心一如从前。”
说完斯凯勒将右手伸出铁栏，修斯双手握住，闭着眼睛在虎口处落下一个虔诚的轻吻。
铁质栏杆冰冷入骨，修斯的手掌却很炽热。
修斯将光脑打开，把光屏投放在二人的对面，在絮语中，他又陪着斯凯勒将这篇故事看了一遍。
阿尔文说，塞缪尔和西奥多阁下通过彼此的心走到了一起，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最忧郁的虫说塞缪尔和西奥多阁下是爱情唯一的幸存者，那他们现在便是唯二的幸存者了。
“爱情，修斯，你说我们这是爱情吗？”
修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阿尔文说塞缪尔和西奥多阁下是。”
说完，他们相视一笑，隔着冰冷的铁栏相拥。
回到军区之后，克伊将修斯拦住，凑过去好奇地说道：“修斯，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去哪儿了？”
修斯再没有以往的避讳与躲闪，当着希尔的面，他回道：“我去监察部了。”
“斯凯勒？”
“嗯，”修斯点了点头，“我已经给养育部提交婚姻请求了，以修尔的署名。”
“你疯了？斯凯勒现在虽然是b级，可他连信息素都无法释放。”
“我知道，我是疯了，而且疯了很多年了，斯凯勒当年就疯了。”
修斯双手扳住克伊健硕的双臂，低声说道：“克伊，如果希尔变成斯凯勒那样，你会对他置之不理吗？”
“你不会！你更不会像我这样五年来不管不问！”
“修斯，这不一样，希尔和我是校友，更是战友，我们都是雌虫，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修斯感受到希尔那双血红的眼睛，他说道：“是一样的，你们是友情，我和斯凯勒是爱情，都是一样的。”
“如果明天就会死去，我会选择今天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