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乱成一锅粥了。
鲁斯抱着狼,心想,就算是疯狂原始人也有被家庭矛盾折磨憔悴的一天。
妈丢了的几位兄弟们其实没有到处乱发火,但那种紧绷焦躁的氛围还是不可避免地散发在各处。偏偏这件事实在诡异,想介入其中帮忙缓和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爹把人养母丢了,这叫啥事——反正基里曼很能共情兄弟们的急躁。
鲁斯猛地灌下一口蜜酒,打了个酒嗝。巨狼侧过头,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节,然后垂下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狼王用力搓搓漂亮的大狼,心情好了许多,狼嗅了嗅他的酒杯,鲁斯大笑道:“你也想喝?”
鲁斯向来不拘小节,想来父亲亲自叮嘱他照顾的大狼也不至于喝点酒出事,他慷慨地分出酒桶。灰色巨狼又仔细嗅了嗅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喝。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喝酒的爱好。”】【卡丽福涅】感知到了倪克莎的心动,有些好奇。
倪克莎对着酒桶嗅来嗅去,抖了抖脑袋,几撮浮毛飘出来像被风吹的蒲公英,最终还是没有喝。
【“说不上爱好,就是怀念以前了。”】倪克莎感慨一句。
【“那还是不要怀念了,你那年在阿博的命名宴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我拦都拦不住,就算是被影响了,那也足够让人担心害怕了。”】说起这个,【卡丽福涅】就有些后怕,语气不自觉带上谴责,【“你以后可别那么冒险了。”】
倪克莎若无其事地忽略了这个话题,有点心虚。
偶尔有野狼的年轻战士经过门口,看到它便蹲下来低声唤它。他们知道灰狼是只很有灵性,脾气友好的大毛茸茸,经常过来贴贴。倪克莎也会在他们呼唤后主动走过去蹭蹭小罐头,陪新兵们互动。
鲁斯的幼崽真是活泼,可爱捏。
见灰狼的兴致来去如风,转眼间又去逗小狼不想喝酒了,鲁斯就自己扛起酒桶解决了蜜酒。他今天喝得有点多了,头脑晕乎了一瞬间。等帝皇的指令传来,他就忽然清醒过来,起身把小狼崽们挥退,摸摸灰狼的脑袋:“跟我来?父亲找你。”
灰狼一如既往地听懂了他的话,起身跟随。
帝皇在接家里最后一个崽回家的路上绞尽脑汁地划水,尽可能拖延直面儿子堵门的那天,顺便摸摸可爱的人机渡鸦。
找尽了各种借口,拖了一天又一天,拖延到同行的科拉克斯都察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帝皇才不得不遗憾返航。
……如此冷处理一番,儿子们应该冷静点了吧。
眼看泰拉近在眼前,帝皇抓着鸦盘了一会,并通知鲁斯一定要携狼迎接,自己悄悄规划了逃跑路线,然后才享受最后的惬意时光。
被他留在泰拉顶锅的马卡多就没这么惬意了,本就不受原体欢迎的掌印者迎来了蛾飞狗跳豚扎人的生活。
又一次把试图盘问出点什么,满脸不甘心的原体糊弄走,马卡多心力交瘁。
你马叔叔当年就认为帝皇这种要从别的宇宙偷限定UR的行为应当被谴责,尤其是这张卡的使用方式太复杂,他根本把握不住。
但帝皇不听,他啥也不听。
千万条可观测的路线中,“帝皇”们总是选择损失最小的那条,然后在宇宙的恶意下全盘崩溃。但此人屡教不改,越输越要赌,哪有孩子夜夜哭,哪有赌徒天天输,觉得既然路径没问题那崩盘一定是加码不够造成的。
加码all in 大梭丨哈,这次你一定要打出全人类的HE!
帝皇加码的第一步针对的是第二原体和第十一原体。
在原装老十一还没被扔出去前,他就开始动手操作,结果看现在就知道。第十一原体被销毁,剩下的材料拿去给隔壁宇宙偷来的暗夜新神捏了个分身,这条路算是不出所料地失败了。
轮到第二原体,帝皇不敢再太早动手了。他等到了他回归,试图从那时起再撬动整条线路,最终结果嘛……马卡多认为他失败了。
因为第二原体和他的军团依旧走上了被销毁的命运,刚被找回来没多久就走向了终局,甚至都没撑到冉丹战争,死得比隔壁宇宙还早。
帝皇则坚称这也是一种成功。
命运线只要动了,只要能动,那就说明一切失败只是方法论的错误而非出发点偏差。
马卡多劝不动,他看着老友连丧两子又强撑的姿态,只能无奈地随他去。
直到那一天,帝皇消失了许久,又在某天突然出现,还一副被追杀得十分狼狈的样子。帝皇眼睛发亮,兴奋至极地对他说——抢到魔王护了!
马卡多半信半疑,问他那魔王护人呢。
帝皇讪讪,说被原主人追杀得在跑路半途中扔出去了,不过事后一定能接回来。
马卡多当时就觉得人类大概率是要完蛋了。
事实证明,人类会不会完蛋不知道,他只觉得好朋友这一胎十几个的大家庭好像要烷基八氮了。
三个原体,找不到天天抓别人妈妈的爹,就一周七天轮班堵马卡多的门,偶尔一起堵,时不时还发展到要动起手来的地步。
唯一省心的居然是科兹,真是世风日下。
马卡多把公文分了一沓给在他身边躲避兄弟的奶牛猫,冷酷地告诉他:“我收留你是有代价的,给我干活。”
咪:奶牛猫弓背.jpg
早知如此,还不如回去处理军团政务呢,起码夜幕号有赛维塔。
……但只要能躲掉佩图拉博的抓捕,公文就公文吧。咪批了两下公文,精神状态已接近癫狂。
这些日子以来,科兹隔三差五就要开预言看看情况,恨不得现在开着夜幕号去把不靠谱的老爹正义逮捕回来直面风暴。
刚被修理圆钝的指甲在数据板上划来划去,科兹撇撇嘴,挎起小猫批脸。
非要说起来,他心里的怨愤不比其他兄弟少,但他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肆意地表达不高兴。
如果连科兹也放任自己宣泄情绪,谁来拉尼克斯一把呢?
他必须冷静下来,一次次去凝视她的未来,掌握更多信息,把她从命运手下救出来,就像她将他拖出疯狂。
科兹又看了眼预言,顿时精神一振,笑得有些面目狰狞。
老爹,你终于肯回来了!
……等一下。科兹有点傻眼,又把预言画面复盘一遍。
我去,咪必须立刻带上外援!
科兹跳出办公桌,在马卡多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溜走了。
奶牛猫阴暗爬行,路过了愁眉苦脸的兄弟、茫然困惑的兄弟、加载失败的兄弟……
“哦,安格隆。”咪倒退回来,对眉头紧锁的安格隆说,“别去找马卡多了,他不会回你的。别逮我——我也不会回你的!总之你带上你的小伙伴咱们一会见!”
安格隆还没反应过来,阴暗奶牛猫就溶于阴影,消失不见。
安格隆:“?”
他不太理解,但科兹总不至于害他。
……除了始终不肯在卡弗的事上对他们实话实说,科兹其实是个很好的兄弟。安格隆叹了口气。
安格隆知道掌印者不会对他们透露什么信息,他只是不甘心而已。既然科兹通知他一会可能有情况,安格隆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小伙伴”到底包括了那些属性的人。
若有所思的安格隆转身折返,半路上,他隐约看见了泰拉上空的阴影。
——
莫塔里安很久没做梦了。
他压根睡不着。
一切消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他努力消化着那漫长时光中积累的情绪,瞪一会天花板,劝自己闭上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思绪是一台坏掉的投影仪,强行把孤独与彷徨轮番投射在眼皮上。
黑暗里,心脏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源。
在接受了妈妈其实是姐姐这个恐怖的消息后,莫塔里安原以为这世上没什么能震惊他了。但事实证明这个世界很爱开玩笑,而他好像有点开不起玩笑。
妈妈是姐姐就算了,康拉德的妈妈还是妹妹呢,但什么叫姐姐其实养了好多兄弟?
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自己也只是其中之一,巴巴鲁斯二十多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梦?
诶,骗人的吧,我不是独生子吗……
一个接一个的劲爆消息后,莫塔里安已经麻了。
目前而言,他已经不想管为什么自己的兄弟一直在增殖了。什么又叫他姐姐其实有可能在被着他们干很多危险的事,他极有可能再经历一次生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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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
上一次“母亲”死去,莫塔里安后知后觉地认出了带走她的金色光辉,那就是父亲干的。他欺骗了他,莫塔里安亲自给杀死“母亲”的人引路了。
哪怕最后证明科兹没有说谎,她最终会回来,那次死亡不是终结,莫塔里安也难免深觉如鲠在喉。
……不帮忙就算了,帮倒忙也算了,怎么背后捅一刀。
原体又不是傻子,一开始被惊人的信息量冲击得忽略了些许细节,事后复盘也能一一推断出许多。
诸如莫塔里安已经梳理清了自己这边的前因后果,佩图拉博还是猜到了科兹大体在隐瞒什么。
能让科兹不惜躲在马卡多身边批公文也要掩盖的事,一定和倪克莎有关,并且绝对不会是好消息。这个坏消息能有多坏呢?至少比倪克莎收容他人的灵魂,要完整经历一遍对方痛苦来得糟糕。
不久前刚从安格隆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佩图拉博沉默许久,失神地望着那小小的棺材。
安格隆说,离开奥林匹亚,离开他的日子里,她一直很爱他,始终在想念他。佩图拉博从命名宴以后的所有沉重思念都不是单行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她也一如既往地爱他。
这个认知让佩图拉博难以克制喜悦。
太好了,她还活着,他当初的失误并不是无法被原谅的。真好啊,她始终遵守她的誓言,不曾放下爱。
这么长时间的分别,佩图拉博的执念并没有减轻,有关于奥林匹亚最初时光的记忆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清晰。
而在他最接近她的时刻,佩图拉博又得知了她所遭受的苦难,而还有更多不为他所知的痛苦发生在在那些他只是思念着的岁月。
他又一次没能阻止什么。
这个世界怎么能这样?
许多兄弟注意到他的紧绷与不安烦躁,每个人都花样百出又小心翼翼试图安抚他。事实上,佩图拉博已经很冷静了。
佩图拉博只是一直在找马卡多问话而已!只要掌印者肯告诉他帝皇在哪,他保证不会再在泰拉制造任何令他们担忧的动静。
可谁让他一直不说,那佩图拉博就只能一直问了。
他会努力不让自己失去理智,而这个世界最好不要辜负他。
“大人……”弗里克斯敲门进了房间,小心出声汇报,他还没说完,佩图拉博突然猛地站起,死死盯住窗外,大气层外,悬停在空中的战舰正如斑点般渐渐晕开阴影,令他心如擂鼓。
多日来压抑的愤怒在这一瞬间迸发。
帝皇归来的消息像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原体们心思各异,不约而同地往地点赶。
鲁斯是最早到达的,灰狼在自动走到帝皇身边,似乎在和他打招呼。似乎是对某种修罗场有预感,狼王向父亲打过招呼后找机会无慈悲地偷溜了,找个好地方蹲好准备看戏。
他刚蹲下,就看见这个风水宝地聚集了一裤衩的兄弟。
大天使矜持一笑,他的翅膀底下又冒出几个兄弟。
兄弟们:吹口哨.jpg
……邪恶偷妈贼这种罪名,鲁斯实在没什么办法帮老爹辩解,还是看戏吧,相信兄弟们也是这么想的。
“你的狼怎么跑过去了?”最大只的马格努斯小声问鲁斯,然后努力缩得很小只。
“那是父亲拜托我帮忙照顾的,不是我们军团的。”鲁斯说。
“嘘!”等着看戏的兄弟拼命扒拉他们俩。
被三个高压锅压榨了大半个月,尤其是这高压锅不是他们自己招来的,就算是原体也想幸灾乐祸一下。
只有伏尔甘还试图劝一劝,但bro们都在专心致志地看乐子。
帝皇早就注意到了角落的动静,但他现在懒得管这群大孝子,转头对发懵但已经隐约察觉不妙的科拉克斯交代几句,把刚回家的幼子打发走,然后严肃抱起灰狼。
倪克莎:【……你干嘛?】
帝皇深沉道:【别说话,今天能哄好多少原体看你自己了。】
【……?】什么叫看她自己了,她让孩子们伤心了吗?
倪克莎立刻开始反思自己。
帝皇严阵以待。
绝对意义上的修罗场,由此而生的好戏,第一个上前的兄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