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战锤:还给奥林匹亚的泪 > 70.种地小伙会梦见人偶姐姐吗(13)
    指令传达的瞬间,倪克莎立刻举起了平日里用来给猎物剥皮的刀具,挥向心口。

    那把刀即将刺穿心脏前,执行的意念却忽然卡顿,心中生出一股愤懑般的怨念。

    刀尖已经没入皮肉,在她自身灵能与执念的加持下,哪怕是最普通的刀刃也能划开半原体的身躯。这是她一直以来能够自丨杀成功的原因,她执意要死,意欲求死的瞬间,脑中就只剩下那个念头,将求生本能也置之度外。

    但现在,她似乎做不到了。

    她想起了莫塔里安,小小的孩子,喊妈妈的孩子。

    她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办?

    血肉飞快蠕动着愈合,甚至夹断了那点没入的刀尖,包裹在皮肉中,散发着尖锐的痛。

    昔日习以为常的痛苦在此刻显得过于难忍,包括长久以来腐蚀着脏腑的毒雾,它像忽然被注意到的伤口,无知时无感,被注视着就痛得鲜明。

    在诺斯特拉莫接触过倒流之弦后,倪克莎就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也对自己真正的身份隐有察觉。

    她确实不是人来着。

    某种亚空间生物,或者人造的生灵物件,答案千奇百怪,但总归不是人。它的使命是预案、保险、守护人类。

    它变成了她,使命也没有改变。

    倪克莎一直在遵照本能与造物者帝皇的指令行事。在她眼里就没有无怨无悔这个概念,她只是在执行任务,就像人类要呼吸,为什么要特地去思考意义呢?

    康拉德·科兹觉得这不对,他试图改变她的想法。在他眼里,一个把自己视为工具的生命是可悲的。他爱她,希望所爱的存在能获得幸福。

    或许她容易被误解为一个帝皇创造出的可悲工具,眼里只有空洞地奉献。可事实上倪克莎并不是不懂人心的纯粹工具,她完全能理解科兹的想法,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懂一切爱的情绪,她只是依旧选择了那条道路而已。

    所以说,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她。她并不是被抹去的情感,消除了认知,哄骗着利用着走上那条路的,正所谓,眼前地狱自己选的。

    从来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真的吗?

    那慈爱的声音又响起,悲哀着叹息着。

    倪克莎感到心口摩擦着血肉的刀片在不断划开愈合的组织,一如她对生死的犹豫。

    那犹豫诞生的瞬间,她或许就不再纯粹了。

    ……只是一小片锋利的刀尖就让你如此痛苦,千刀万剐该有多恐怖?

    ……什么?你曾经经历过,你可以忍受?

    ……果真吗?

    ……其实你可以留在这片土地上,爱你的、也是你爱的孩子在身边,享受宁静安稳的生活,其实你大可不必被千刀万剐。

    有些念头像一道裂缝,一旦出现就不会再合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见过光明才知道黑暗的难扼,感受过安稳才更知道危险的折磨。

    倪克莎眼神空洞,呆坐一阵。

    她忽然起身,冲出了小屋。

    泥浆在靴底发出黏腻的吞咽声。

    因跑动拂过身侧的气流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腐朽气味,道路两旁未开发的地带野性地滋生这水洼,灰绿色的藻膜凝固其上,一切都在腐烂中停滞,仿佛只要停下来,就能与它们共享悠闲。

    芦苇倒伏在水面上,保持着它们死去时的姿势。

    你越过了芦苇。

    巴巴鲁斯的地平线比别的星球更低一些,天穹沉甸甸地压着,一层灰黄的浊雾贴着山峰的轮廓垂下来。

    人们很难说清太阳在哪儿,浓雾带着毒素,永远散不去,在它的包裹下,光是从各个方向同时渗透出来的。

    脚下的一块朽木被踩碎,湿漉漉的木芯滋出水分,化作绘制脚印的颜料。

    你久违地感到了空蒙。

    仿佛你又回到奥林匹亚的高山,按照命运的指引奔袭。

    木芯的水分已经竭尽,步伐的痕迹越来越淡,回头望去,一无所有,你似乎失去了归去的指引,只能盲目地向前。

    别停下来,别听祂的。你这么告诉自己,让痛苦再次化作平常,将思绪的布匹铺平,只挑起一根欲望的丝线,那是求死的。

    死去,执行他的命令,离开这里。

    你抓住了那根垂下的藤,它从浩渺的天垂下,意欲将你吊死。

    那是你的使命,是你爱的根源。

    你用它打了结,系好套锁的圈,呈上自己的头颅。

    慈爱的志高天,祂的声音在叹息,你屏气凝神,不去接收祂的一切。

    你能做到的,你——

    “……妈妈?”已经不再稚气的声音显得低沉,语气不知为何显得生硬,却带着不自觉的柔软依赖。

    你浑身一颤,紧握套锁的手发起抖来,泪水夺眶而出。

    别回头。别回头。别——你在自己声嘶力竭地命令中回头,比孩子的面容更先抵达视野的是泪水。

    啪嗒。

    它滑下去,你才看清了莫塔里安。

    心□□发出千百倍的疼痛,你几欲呕吐,比血更先溢出身躯的仍是眼泪。

    不,不……你摇着头,泪水接连滑落,脚步不断后撤。

    莫塔里安瞳孔骤缩,以惊人的速度冲上前,在母亲跌落悬崖前将她拉进怀抱。他像被毒蛇咬过似的,迅速远离了高处,死死抱住母亲,后怕地喘息着。

    “妈妈?”他声音沙哑颤抖,“你怎么了?”

    你的眼神大抵有些悲哀,否则他不会那么惊惶。

    你望着他,伸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却在半途侧过手,只用手背贴了贴他面容的轮廓。

    好孩子,你心爱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惶恐委屈地看着你,注意到你的动作后像只受惊的幼犬,努力把脸颊挤进你的手心,汲取一点熟悉的气息。

    你只觉得心如刀绞,那或许不是一个比喻,毕竟你的心口真的含着一片碎刀。你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像从前那样抱住他,让已经长大的孩子得以依偎在你怀中。

    “……是我不乖,让您伤心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着,想收紧怀抱又怕勒疼你。

    “我会早点回家的,我以后不跑那么远了,我什么都告诉您……”他越说越快,语气带上哽咽,你因怀抱的动作微微仰头,望向昏暗的天空。

    另一条垂着的绳索,高悬的鱼钩,它勾着莫塔里安对披风,将他化作饵料,让他抱着你。你再贴近他一些,就会被更遥远的存在拉进高天。

    ……那又有什么不好呢?你的心神动摇至此。

    莫塔里安,莫塔里安,你那么爱他,怎么舍得他失去你?

    那……佩图拉博呢?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更强烈的情绪倒灌进灵魂里,你想起奥林匹亚的高山、羽蛇、羊群……畅谈着一切的、脸颊柔软、嘴角矜持扬起的孩子,他闪闪发亮又可爱的蓝眼睛,他在雕像倒塌后拼尽全力奔向你的慌张。

    若孩子是不能放弃的,那他也不该失去你。

    灵魂被志高天的诡计凿出了裂口,祂期待着一个亲手养育的孩子能撑开这个裂开,让祂得以种下腐烂而永恒的菌丝。

    但祂算错了一点。

    被密封严实的灵魂内部并不空洞,在出现裂隙的瞬间,它只会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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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涌出更多爱,菌丝无处落脚。

    你抓住了最初的绳索,祈祷着,祈求着,请你的造物主宽限原谅。

    我不曾背叛使命,我永远忠于职守,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想再看看他。

    他?

    他。

    “莫塔里安。”她轻声呼唤。

    原体跪在地上,双手环抱着母亲,将耳朵贴近她心声嘈杂的怀抱。听见呼唤,怀中的孩子小心抬眼,身后犹如蛾翼的披风落在地上,顺着坡面蜿蜒而下,仿佛要化作河流淌下。

    你捧着他的脸,手指描摹着轮廓,目光怜惜又温柔,像在努力记住他的面容。

    ……你希望妈妈永远留下来陪你吗?

    她有一瞬间很想这么问,但终究没有。这样做的话就太懦弱了。怎么能把责任都丢给孩子呢?

    她需要自己做出选择,承担选择带来的责任。

    倪克莎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而无力:“……妈妈好像病了,活不长了。”

    比起意外横死、战死或者其他死法,因病亡故或许更能让这孩子接受。

    她这么决定了,意志坚定,强大的灵能本质立刻开始反过来袭击自身,随着时间流逝,让身体慢慢呈现病容。

    莫塔里安小心环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了,满脸不可置信:“什么?我——我怎么才能治好您,需要什么——”

    母亲是苍白的。她常年穿着没有裁剪宽大长袍,像套了防尘布的人偶,但莫塔里安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觉得她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像雾似的散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是他疏于关心了吗?莫塔里安心如乱麻,手下的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才吓得猛松手,又下意识抱回去,生怕自己一远离,她就消失了。

    “生老病死的事,谁都说不准。”倪克莎把试图腐化她的存在肘到一边,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做出决定后,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

    莫塔里安闷声不语,他不接受这个说法!

    就算是生病,总也有个预兆。他又不是没见过生病的人,各个阶段的都见过,他们都会出现各种异状,比如散发出病变的气味、器官运作的声响不对劲……这些微小的征兆逃不过原体的感官。

    哪怕妈妈不是他见过的那些生病凡人,但他敢肯定她一直都很健康。

    可是,妈妈没理由骗他。从小被宠爱到大的莫莫蛾配得感超高,绝不患得患失。

    难道说……是灵能诅咒?

    莫塔里安握紧了拳头,瞬间理解了一切。

    如果要说生活中有什么事是能用来解释这个意外的,那只有那个恶魔了。

    难怪!明明自己一开始对它充满了戒备,后来却不知为何逐渐放下戒心,最近更是忽略了它,允许它就这么飘在自己的生活里,甚至莫塔里安从来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恶魔蛊惑了他,暗中给母亲下了诅咒!

    莫塔里安不可思议。

    他恨得咬牙切齿,庆幸自己刚刚将那个家伙踢了出去。

    莫塔里安原本在和卡拉斯揍异形,战斗告一段落后,卡拉斯正在组织解脱的人类努力逃跑,莫塔里安则主动请缨外出探路。

    结果走出去没一段路,平日里只是飘在他身边的恶魔突然发了疯,强制抢夺了身体的操控权,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莫塔里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直愣愣要往悬崖外面走的母亲,吓得魂飞魄散。

    把人救下来之后,莫塔里安就应激似的把恶魔踢走了。

    现在,莫塔里安后悔了。

    ……当时直接给打死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