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卿心弄我 > 10. 第10章
    连烧了两次火头营后,做饭的事,大家都再不敢让涂灵统管了。

    眼下的火头营,还能让大勺将军统管的就一桩事,那就是出门采买。

    涂灵拿着采买单子,坐着驴车往营门处走。

    人还未走近,听见营门处有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我今儿个就是要出去!谁敢拦我,我就叫他见血。”

    “谢公子!”

    这声“谢公子”,令正准备大杀四方的谢鹧,瞬间哑了火。

    他转过头,就见涂灵素白着一张小脸,正朝他笑。“好巧呀!”

    谢鹧扯起唇角,走向她,一把搭上了她的肩膀。

    涂灵方才甜美的笑瞬间没了,蹙眉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只碍眼的手。

    谢鹧冷着一张脸,对守门将道:“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殿下亲自提拔的上骑都尉,我们二人要出营,还不滚开?”

    谢鹧不能随意出军营,涂灵却可以,她这个上骑都尉的勋官儿还是不小的,毕竟是正五品,虽然没有实权,但带个人出去,不是难事。

    守门将脸上无半分惧色,只淡淡道:“尊请都尉,出示印信和腰牌。”

    “给他。”谢鹧撤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在一旁负手而立,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纨绔模样。

    “哦。”

    涂灵掏出了火头营的契牌和采买单子,刚要递出去,谢鹧就伸手夺了过来。

    “这是什么?”

    他耐心早被磨没了,对涂灵的语气也说不上多好。“让你拿都尉的印信和腰牌,你拿这个破烂玩意作甚?”

    涂灵翘了下嘴,不太开心了。“我没那个。”

    “怎么会没有?曹淳德没给你吗?”

    “没给。”

    谢鹧皱着眉,将火头营的契牌随手扔给了守门将,让他验看。

    他对涂灵道:“你买完这些破土豆子就早些回来,我带你去领印信和腰牌。”

    谢鹧这脾气,涂灵是真摸不准,好一阵歹一阵的。

    她瞄了谢鹧一眼,没有多言,从守门将那收回契牌,驾着驴车离开了。

    ···

    仇桉不断地回忆方才跟涂灵交谈的过程,明明好好的,怎么就跟这小祖宗打起来了。

    “珑儿,你听我说,是你师父叫我来找你的。”

    涂灵今日用的是涂家二十六式,招式大开大合,如龙走蛇游,这也代表着,她完全不防御,只一味地攻击。

    “妖人,还敢胡说!”涂灵一个转身,反手一巴掌就往仇桉的嘴巴上抽。

    仇桉仰头躲过,边往后退,边化解着涂灵来势汹汹的拳脚。

    他知道今日涂灵会出营采买,所以十分注意装扮,没穿女子衣裙,还蓄了胡子,就是为了能给涂灵留下个好印象。

    结果这个好印象,在涂灵眼里,就是一个长得活色生香的女子,留着胡子,穿着男装。拦着不让她走,非要与她攀谈。

    这对她来说太奇怪了,师父从小就告诉她,遇到陌生奇怪的人骚扰自己,一定要先给对方打趴下。

    仇桉失策了,他还不如直接女子打扮呢!一个漂亮的大姐姐,比一个男生女相的妖孽,更能让涂灵接受。

    涂灵得木元泓的真传,难缠得紧。

    仇桉不想伤她,但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他忽然抬起手,一指按在涂灵的眉心。“风息云止,天地无忧。珑儿,好眠······”

    涂灵瞬间僵在原地,眼皮沉重,她费力地眨了两下眼睛后,整个人软塌塌地歪了下去。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将她拦腰抱住,仇桉宽大的墨绿色长袍,几乎要将她全部盖住了,远看就像是重重绿叶托举着一朵小小的花。

    涂灵双拳还紧紧握着,仿佛随时都要战斗一样,仇桉垂眸端详她,另一只手抚平了她紧蹙的眉心。

    “小家伙,木元泓那个讨厌鬼似乎将你养得很好。”

    她如今的身手,比起当年被称作武学天才的涂骄云也不遑多让。

    ···

    涂灵苏醒后,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布置得十分雅致,小几上摆着新鲜瓜果,床对面是一扇琉璃屏风,屏风后檀香袅袅,似有人影晃动。

    涂灵警惕的打量着周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先到小几旁拿了个梨咬在嘴里,又满屋地找趁手的武器,发现实在没有东西,于是就将床边的圆木凳抄了起来。

    她像个猫儿似的,走到屏风处,突然举着圆木凳大跳出来,正要狠狠地耍一番威风,却发现屏风后空无一人,人影晃动,是因为风吹动了面前的画像。

    这幅画像是真人大小,画上女子正托腮坐在案桌前,目光盯着桌上的棋局。

    涂灵缓缓放下了圆木凳,将嘴里咬着的梨也拿了下来,她走近画像,目不错神地看。

    女子身段修长,穿了一身绿色的衣裙,眉眼生得极英气,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光,仿佛在透过棋局,睥睨天下。

    画像旁还有一首小诗,瘦金体所书,笔力遒劲。

    踏碎天河,吞平沧海

    千秋俯仰,独我汤汤。

    涂灵默念了这首诗,心弦泛起震荡。或许是因为这首诗太过大气象,也或许是因为画中女子气贯长虹。

    “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身后低沉的嗓音,令涂灵一惊,她看得太过入神,都没有察觉到屋里进来了人。

    “她?她是谁?”涂灵的目光仍在画上,与方才在街上打打杀杀的冲动不同,她现在非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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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该说她很渴望得到答案,渴望到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秉性。

    仇桉走到她身侧,双手环在胸前,同样目光灼灼地看着画像。“她是你娘。天下第一大都督,涂骄云。”

    涂灵一激灵,有些僵硬地看向仇桉。

    仇桉温柔地回看她。“老实说,你们娘俩儿长得不太像。”

    涂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满屋找镜子。

    仇桉笑着将一个小铜镜递给她。“喏,用这个。”

    涂灵举着镜子,凑在画像前,看一眼镜子,看一眼画像,这样来回看了数次。

    “很像呀!我跟她······明明很像。”

    “娘”这个字,在她心里百转千回。她多想能叫一句“娘”,可真的在娘的画像前,她又情怯至此,不敢叫“娘”,只敢说“她”。

    “珑儿,你想娘吗?”

    涂灵眸光轻颤,怎么会不想呢?她看到别人有娘,都会嫉妒。她做梦都在想娘。

    “好孩子,来我怀里。”仇桉轻轻抱住她,大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发。

    他的眼眸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恨意。“是他们害死了你娘,让你从小成为孤儿。”

    涂灵乖顺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微微睁着。“说清楚些。”

    “那我们就从十年前说起……”仇桉的目光似乎穿透眼前的一切,回到了当年。

    当年,涂骄云带着十万机关器和百万雄兵,越过覃淮线,剑指延国。

    与坊间那个广为流传的兵败版本不同,在仇桉的故事里,涂骄云带领的献军,十天就攻破了延国的都城,延国皇帝亲手递交了受降书。

    “延国败了,献国一统四海的步伐近在咫尺。”

    “因为大都督立下不世之功,遭到献国朝廷里的那些小人忌惮,他们四处传播谣言,说大都督叛国,兵败江仰。”仇桉眼眶猩红,眼泪滚滚而落。

    “他们将大都督逼回泽京,在归途设伏,于落星峡的荒僻山路,将孤身一人的大都督虐杀。”

    仇桉说到激动处,双手紧紧握着涂灵的肩膀。“传言说,大都督是因山洪意外身亡,那都是他们在放屁。冬春之交的落星峡根本不下雨,又哪里来的山洪?他们就这般轻视侮辱大都督,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好好编。”

    涂灵安静地听完。“你是什么人?”

    “你师父的朋友。”

    “我师父脾气那样差,怎么会有朋友?”

    “珑儿,你只要信我说的……”

    “你的故事很不错,不过除了我师父的话,谁的话我都不信。”她看向墙壁上那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她想,若是娘活着,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悠闲恣意,沉静霸道。

    “我能将这幅画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