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主剑网三+历史]君仪这只鸟 > 35.为君者、当如何(上)
    浑天监的君大夫为了祈求上天息怒,不吃不喝在占星台闭关打坐了四天的事,借由浑天监内属官的口传遍了宫中。一直到第五日清晨,一则消息从朝堂中传了出来——鄂国公薛怀义于昨夜死在瑶光殿,尸身已经连夜送回白马寺火化了。

    几日前,朝堂上预言的这一场‘血光之灾’,终究是在薛怀义的身上应验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属官马不停蹄的就跑到了占星台汇报。

    “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啊!不,您就是活神仙!”

    听着属官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君仪缓缓睁开眼,睫毛上的雪簌簌落下,落在了他的衣服上,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明又是一次‘天意’应验,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属官连忙凑近躬身,压着声音道:“下官问了宫里相熟的内侍,都说是……太平公主和梁王殿下。”

    “竟然是他们?”

    心里觉得有些意外,总觉得事情在往他不知道的地方发展,君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传话,就说天象感召,血光之灾的劫数已应,秽气已散,我已想到了化解之法。”

    “这就想到了?”属官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的应道:“是!是!大人神通广大!下官这就去!”

    看着属官匆匆离去的背影,君仪的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倒是比预计的要早一些……不过出手的竟然是太平公主和武三思,不是武承嗣?”

    和心中设想的人选有些偏差,君仪在脑海里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太平公主的事,目光越来越沉重……

    次日的朝堂上,在听工部的人汇报完天堂和明堂的建设后,君仪就立刻出列,对着御座上的女皇躬身启奏道:“启禀陛下,臣闭关四日,已感上天之意。陛下诚心祈天,上天已恕明堂之火的过失。臣打算在天堂和明堂重建期间,走遍皇宫各处宫殿,设坛作法驱邪,祛除这场大火带来的秽气,保宫中安宁。”

    女皇本就因明堂被烧,再加上之前薛怀义的事寝食难安,如今‘天意’再次应验,她也立刻说道:“朕准了。此事都交由君大夫,作法驱邪期间,这宫中各处任凭你通行。”

    “臣,遵旨!”

    听到了这番话的众朝臣都时不时的往君仪的方向瞄一眼,或是担忧,或是疑惑。比起所谓的作法驱邪,他们似乎更想知道,这人不吃不喝在风雪中打坐了四天,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并没有在意那些打量,回归朝列的君仪转而看向了武承嗣的方向,在看到了他眼中明晃晃的敌意后,垂下了眼眸。

    下了朝之后,君仪马不停蹄的就让宫中的内侍去准备作法驱邪的用具,第一处自然就是女皇的寝殿。

    内侍听从君仪的吩咐,在殿外摆了简易的祭台,台上供着三炷香,对准了宫殿正门,台下放了一个蒲团。这蒲团本是君仪所用,但等他到了的时候却看到女皇正跪坐在蒲团上,她闭着双眼低声念念有词,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

    此时,一旁的内侍也摆好了另一个蒲团,在女皇下位的方向,君仪见状坐了上去。一直到台上的香烧尽,香灰完整地落在炉中,君仪才轻声道:“陛下,礼成了。”

    女皇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君大夫,此事……真的了结了?”

    心里知晓女皇到底是在担忧什么,君仪起身拱手道:“陛下放心,这宫中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如此,朕便安心了。”

    见女皇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君仪也让人收拾祭台,拱手告辞,转身前往下一处宫殿。

    不少人都看到了女皇的态度,其他宫人也都纷纷有样学样。君仪每到一处,众人都恭恭敬敬跪坐在一旁,跟着焚香祷告,直到香尽才敢起身。

    辗转了大半个皇宫,日头偏西时,君仪终于站在了东宫的门前。

    东宫的院里早就摆好了祭台,李旦穿着一身素色常服,站在祭台旁等候多时。

    如同之前一样,君仪进了院子之后就先对着李旦躬身行礼,李旦连忙侧身避开,温声道:“君大夫不必多礼,起身吧。”

    君仪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侍立的宫人,淡淡开口道:“作法需清净,所有人都退下,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东宫里的宫人都是跟着李旦多年的老人,本就对君仪当初救东宫保皇嗣的大恩铭记于心。在听到他的吩咐的时候,他们没有半分犹豫,齐齐躬身应了声 “是”,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里只剩下了君仪和李旦两个人。

    此时此刻,李旦脸上的平静也被打破了,他带着几分警惕往后退了半步,压着声音疑惑道:“君大夫,你这是何意?”

    君仪看着他,语气却很平静:“不瞒殿下,我此番并不只是来驱邪的,我设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来这东宫,为了见三郎一面。”

    听到这话的李旦吓得脸色一白,猛地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在确认没人偷听后,才颤着声音道:“君大夫慎言!你是陛下面前的红人,突然要见三郎做什么?”

    “自然是有话要跟三郎说。”君仪看着李旦:“如今这朝中的局势,皇嗣殿下应该比我清楚。”

    “武承嗣的势力控制着大半朝政,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这朝中将不会再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李旦在宫中多年,当然也看得出来现在是什么形势。

    “可这跟三郎有什么关系!”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背对着君仪说道:“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东宫无心参与。”

    看出了李旦的拒绝,君仪的心里也清楚,他这是怕了。外面一有风吹草动,东宫就必定会受到牵连,无辜枉死之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活下来的宫人也都是战战兢兢的。

    尽管如此,君仪还是狠下心来,继续劝说道:“我知道殿下在怕什么。但是殿下,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就被困在这皇宫里,朝不保夕,生死听天由命吗?”

    “二妃平白无故被处死,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三郎无缘无故被贬,连出宫的资格都没有。就连来俊臣都敢抗旨不遵,刑讯东宫属官,一件事牵连数十人!”

    “若不是有忠勇之人剖心自证,这东宫最后还能剩下来几个?”

    “朝堂上,那武承嗣日日盯着太子之位,现在就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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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思和太平公主也参与了进来。殿下可曾想过,一旦太子之位落到他们手里,这东宫上下还有几个人能活着!?殿下这皇嗣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听着君仪的指责和质问,李旦的脸色白了又白,却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东宫无心参与这些纷争,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疲惫。多年来,李旦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所谓的反抗只会带来更惨痛的教训。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都是死,比起踏出一步,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不是忍让,是生存。

    在宫里生存,就要付出生存的代价。

    “君大夫若是无事,祈福过后就快些离开吧。”

    听出了李旦的驱赶之意,君仪转身坐在了蒲团上,看向台面上已经烧了大半的香烛,心里已经凉了大半。但他还是不服输,又一次开口道:“皇嗣殿下,你能活着,是靠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忍辱负重换来的。”

    “可殿下是否想过,这东宫所有人都在指望着殿下活着,殿下做出了随时随地会死的准备。可他们呢?三郎也好,其他人也好,难道殿下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一辈子,都困在这四方宫里,生死全凭别人一句话吗?”

    他再次看向李旦。

    “今日或许殿下能躲过去,我也可以离开。明日呢?后天呢?武承嗣借势害死了多少忠臣?朝堂上能用的人死的死,发配的发配。”

    “殿下总说我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殿下也听到过不少吧?我都尚且如此,等到朝堂上再没人肯为东宫说话,还有谁能护着你们?!”

    李旦的肩膀微微颤抖,依旧背对着君仪,声音却比之前低哑了不少:“可三郎……三郎还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他是个孩子。”君仪看着李旦的背影,轻声道,“可除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李旦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君大夫能力通天,好自为之。”说完这些后,他便转身匆匆进了内殿,再也没有出来。

    君仪看着李旦的背影,也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廊下的阴影里,躲藏了很久的安金藏悄悄走了出来,对着君仪深深一揖,压着声音道:“君大夫,小人已经让人去叫皇孙殿下了,您稍等片刻。”

    “是你?”君仪颇有些意外的看向安金藏,“你还记得那些事?”

    安金藏连忙说道:“大人的救命之恩,小人不敢忘却。”他一连又行了好几个礼,才缓缓起身。

    “若不是当初大人出手相救,小人这条命早就没了。”说到这里,安金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再次说道:“大人放心,东宫的人虽然大多没见过您,但您对东宫的大恩,这东宫里的人都知道。您有任何吩咐,小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替您办到。”

    君仪看着安金藏的眼睛,在看到他微红的眼眶时微微一怔,嘴角也随之荡开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我倒是没想过,这东宫里还能有你们相助。”

    “此番,多谢。”他对着安金藏抱拳拱手,用的却是江湖礼。安金藏一愣,还没等回礼,就见高内侍带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绕过后院的回廊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