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主剑网三+历史]君仪这只鸟 > 81.大统典论
    洛阳城里,秋日的晨光漫过屋瓦飞檐,酒旗风中招展。

    君仪提前半个时辰就跟纯阳子来到了城南知名的清风楼。雅间的窗户半开,能清楚地看见楼下街市的喧嚣。

    二人喝着茶,瓷杯碰着桌面,发出轻细的声响。

    “早些年,我就跟道长说过,有一个孩子或许可以见见。我那时只是有一个想法,没想到这个想法如今却是我唯一的办法。”

    纯阳子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友这些年经历的这些事,想来心里应该已经是有一番考量。如今还能坚持当初的判断,也就可以说,当初的道友,就没有选错人。”

    君仪笑了笑。

    “道长还是那么会安慰人。”

    二人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雅间门才被轻轻叩响。李隆基一身常服,额角带着薄汗,刚一进门就立刻拱手道:“九叔和道长久等了,掩人耳目出来浪费了一些时间,来迟了。”

    “临淄王殿下倒也不必如此惊慌。”纯阳子抬手示意他坐下,李隆基也坐到了君仪下方的位置。

    三人没有说话,纯阳子看了他片刻,这才开门见山地问道:“贫道云游四方这些年,见过不少地方的百姓。有的地方丰年足食,有的地方饿殍遍野。临淄王殿下久居宫中,对这天下的百姓,可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个问题,君仪把头转到一边,摇着扇子,看向楼下来来往往的百姓。

    李隆基沉默了一会儿,坦然地摇了摇头:“不瞒道长,我自幼久居深宫,从未真正见过市井百姓,不敢妄言。”这话说得太直,直得让纯阳子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李隆基没有回避,继续说了下去:“书上写百姓是社稷之本,写民为贵君为轻。可我读过的书再多,也只是书上的字。九叔当年就说过,百姓到底怎么样,应该亲眼去看。我还没见到,所以不能给道长答案。”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君仪靠在椅背上,手中的扇子停住了,唇角微微地弯了一下。纯阳子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良久,缓缓将茶盏搁在桌上。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从身旁的布包里取出一册裹得严严实实的古籍,双手递了过去。

    李隆基一愣,下意识看向身边人,君仪微微点了点头。

    他起身,双手接过。

    此时,纯阳子也说道:“这本书,贫道奉师命保管多年。”

    “师父临终时嘱咐,要把它交给一个能关系到天下百姓生存的人。今日,它可以交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李隆基捧着书,没有说豪言壮语,只是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吕真人。”

    纯阳子点了点头,拂尘轻轻一甩搭回臂弯。君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多余的话。二人一同起身,君仪拍了拍李隆基的肩膀,正要跟上纯阳子的脚步时,却被少年一把抓住了袖子。

    “九叔,我这里有一个人想见你。”李隆基的声音压得很低。

    见他这个样子,君仪微微挑眉,转头对纯阳子拱手致意。

    纯阳子看了二人一眼,没有多问,径自下楼离开了。

    雅间里只剩下叔侄二人,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窗外的街市依旧喧嚣。就在这时,李隆基突然说道:“进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推开门走了进来。那人身形挺拔瘦削,背上背着两柄形状奇特的链剑。在看清楚来人时,君仪也是微微一愣。

    “是你啊……”

    此时,等候了许久的人也终于开口道:“我就说过,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君仪抬眼对上那双冷静的眼睛,二人对视了片刻,他忽然笑了,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的话:“不,你没有,你只是凑巧。”

    苏无因的表情僵了一瞬,偏过头去,没有再开口,只有耳根微微泛红。

    李隆基站在两人之间,并没有觉得意外。

    “九叔,他现在是我的人。我先前与人同游,在太白山附近遇见了他,我们二人一拍即合。以他的能力,一定能达成我们的心里想法。”

    君仪听着,没有打断,忽然间,他想起了李守礼之前没能传出去的那封密信。

    “李守礼知道这件事么?”

    “知道。”李隆基抬眼,面上没有半分犹豫:“他出宫的住处,就在我们隔壁,不可能不知道。”

    “也是。”君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些秘密,摆到明面上,反倒比藏着掖着更有用。”

    李隆基听得有些懵。

    “九叔的意思是……?”他的话音还没落,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从楼下传了过来,君仪和苏无因一同回头,眼看着人跑远了,苏无因马上就要追上去,却被君仪抬手拦住了。

    “我去,你护着三郎吧。”说着,他就身形一晃,收敛了气息跳下窗户,远远跟在那个窥探之人的身后。那人脚步极快,在巷陌间左穿右绕,像是极其熟悉地形,君仪沿街追出几条街巷,却见那身影突然变得更加灵巧,七拐八绕后钻进了一处朱门豪宅。

    朱红大门在日光中半掩着,君仪隐在街角的树影里,抬头看着门楣上的匾额——修行坊。

    他垂下眼眸,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回到酒楼时,日光渐沉,将要西斜。李隆基等得有些急,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九叔,怎么回事?”

    君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修行坊是什么地方?”

    李隆基微微一怔,沉思了片刻说:“我记得是张易之的住处……难道九叔看到张易之了?”

    君仪摇了摇头。

    “没看到,不过跟踪你的人,应该是张易之的人。”他在桌边坐下,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想到刚才那人诡异的身法,他垂下了眼眸,“那人的身法非常诡异,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应该是专门训练出来刺探情报的。而且,张易之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我们见过了。”

    听到这里,李隆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慢慢攥紧拳头。

    “这么说来……皇祖母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私下见面的事了。糟了……”

    “糟了?”君仪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李隆基,嘴角浮起一丝笑,“一点都不糟,既然他想知道,那就让他知道。”

    “我不仅让他知道,我还要让他把事情告诉陛下……”说到这里,他看着少年紧绷的脸:“你觉得,陛下是更看重你这个亲皇孙,还是更看重张氏兄弟?”

    “……张氏兄弟。”

    “那就对了。”君仪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既然她会信张氏兄弟的话,那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干脆承认了,大大方方地认。至于他们是怎么编造的……”他靠回椅背,展开金扇摇了两下,“那就要看陛下问什么了。”

    李隆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

    “不必如此惊慌。说不定,以后这种事都是家常便饭。”

    君仪收起扇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下了楼。

    天色已经逐渐晚了,原本热闹的集市也渐渐散去。君仪刚走到浑天监附近,就看见浑天监外的院墙处火光通明,执戟的金吾卫黑压压站了一圈,刀戟在火把下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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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光。

    浑天监的属官们被拦在门内,个个面色惶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来得倒是挺快啊。”

    君仪垂眸想了想,直接走了过去。

    王老正与领头的校尉争辩着什么,此时看见远远有个人过来了,一个内侍从人群中迎出,尖细的嗓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君少师,陛下有请。”

    “又请我?”

    君仪也没有反抗,跟着内侍就前往了女皇的大殿。

    大殿中,烛火跳得格外躁烈。女皇端坐在龙椅上,张易之和张昌宗分别站在两边,看着站在下面拱手的人,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君少师,有人告你今日私会相王,可有此事?”女皇的声音淡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君仪垂下眼眸,听着这句话,却是一脸的疑惑。

    “回陛下,敢问臣什么时候见过相王?”

    此时,张昌宗嗤笑一声,往前迈了半步:“君少师这话还是收回去吧。一会儿人证带到,你可就无话可说了。”

    “人证?”君仪微微挑眉,点头说:“那好,那我就等着看张公子说的人证,到底是谁。”

    没过多久,殿门再次打开,李隆基被带了进来。

    少年的衣服还有些凌乱,手里捧着一本书册。他没有看两边的人,而是径直走到殿中,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孙儿参见皇祖母。”

    然而女皇的目光,却落在了他手里的书册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李隆基抬起头,神色坦然地抬起双手说:“回皇祖母,这是今日白天,一位姓吕的道长赠予孙儿的。孙儿本想留着,等皇祖母过寿时再献上……那时孙儿也能向皇祖母讨一份奖赏。”

    女皇挑了挑眉,抬手示意身边的内侍将书呈上来。

    内侍过去拿起书,呈给了女皇。

    她翻开书页,目光在泛黄的纸面上慢慢扫过,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扫了一眼二张兄弟,君仪轻笑着说道:“早些时日,臣就听说了吕真人要去建道观的事,就想着在吕真人走之前,再去见他一面。我们二人就一路来到了城南的一处酒楼,正好碰到了在上面用膳的皇孙殿下,殿下也听说了吕道长的事,就顺势邀请我们上来用膳。”

    “吕道长本想让臣把这本书献给陛下,但是臣觉得,臣献给陛下,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让皇孙殿下找个机会送……毕竟,亲孙送给祖母的东西,总比臣一个外人献给陛下要合适些。”

    女皇闻言,没有抬头。

    然而站在一边的张昌宗早就已经等不及了:“哦?真有这么巧的事?随便走走就碰上了?”

    君仪转过头,目光落在张昌宗脸上,唇角还挂着那抹淡然的笑。

    “是啊,就是这么巧,而且巧的不只是这件事……”话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带着淡淡的疑惑:“怎么这么巧,臣也正觉得纳闷呢。此事本该只有臣、吕道长与殿下三人知晓,怎么臣刚一回宫,浑天监就被金吾卫围了?”他转向御座,拱手问道,“敢问陛下,浑天监上下,究竟是犯了哪条宫规?”

    “你私通相王,图谋不轨!”张昌宗厉声喝道。

    君仪神色不变:“我私通相王?敢问张公子,我图的是什么,谋的又是什么?”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君仪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洛阳大街上偶遇相熟之人都算私通,那张公子不如将洛阳的街道都封了!以后,相王府的人不准上街,浑天监的人不准出宫,这样就不会再‘偶遇’了,张公子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