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主剑网三+历史]君仪这只鸟 > 70.少年谢云流(中)
    君仪微微倾身,目光在谢云流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哦……原来你打听过我啊?”

    谢云流张了张嘴,脸颊腾地热了几分。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抬头:“你明明都认出我了,为什么还要故意逗我玩?”

    君仪直起身来,顺手指了一下窗外。

    “我刚才在楼下见你趴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街上,明明想出去,所以我就顺路带你出去逛逛,玩得可还开心?”

    谢云流的身子猛地一震,脑子里嗡的一下。先前还堵在胸口的那股火气,忽然之间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又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旁看了许久的纯阳子也是面带笑意:“流儿,莫要用外表去判断一个人。今日这教训,可记住了?”

    谢云流低头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躬身道:“是,师父,徒儿明白了。”

    君仪见状,又拿起了那把俗得不行的金扇,唰地一声在谢云流的眼前展开,扇面上的祥云仙鹤在午后日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他侧过头看着谢云流,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这可是陛下御赐的扇子,价值千金啊……可惜刚才你追我的时候,把我这扇子打坏了!”

    话音未落,他又唰地合起扇子,扇尖轻轻点了点谢云流的肩头。

    “你,还有你师父,你们师徒俩以后就得留在这洛阳城,给我当牛做马!”

    谢云流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急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动的手,跟我师父有什么干系!”

    “哦?那你有千金赔给我?”君仪挑眉反问。

    “我……”谢云流语塞,最终还是咬着唇低下了头。

    眼看着要把人欺负哭了,君仪的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逗你玩的。”

    纯阳子在旁轻叹一声,看向君仪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道友这性子,倒是与贫道这顽徒有几分相像。”

    “哦?”君仪挑了挑眉,侧目看了一眼还垂头委屈的谢云流,“莫非是因为他与我一样聪慧?”

    纯阳子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聪慧,是一样嘴硬。”

    君仪闻言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他也不反驳,只摇着扇子指了指外面。

    “闲话就说到这里吧,既然遇上了,我们不如换个安静的地方再聊。”

    三人出了客栈,沿着洛阳城的石板路往郊外走。

    又看到了卖东西的摊贩,君仪忽然偏头问谢云流:“街上那么多新鲜玩意儿,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去瞧瞧,我给你买。”

    谢云流连忙摆手:“不敢劳烦君少师。”

    见他这副样子,君仪就知道这小孩是是吓怕了,他也收敛了几分玩笑的意思,劝说道:“我这回可没逗你玩,你怕什么。”

    看着徒儿这拘谨的模样,纯阳子也温声道:“流儿,既然君少师都开了口,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何不去?”

    谢云流看看师父,又看看摇扇子的人,终于还是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雀跃,却还是忍着性子问了句:“……真的可以吗?”

    “你师父还能骗你?”君仪失笑道,“只要不跑得太远,找不回来,其他都随你。”

    少年应了一声,当即欢欢喜喜地跑远了。

    纯阳子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温和地转向身侧:“道友既然喜欢孩子,为何不也收几个徒弟?”

    君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慢慢摇了摇扇子,目光穿过长街上的喧嚣,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这人,沾着一身朝堂是非,收徒不是误人子弟么?”

    “今日还是座上宾,明天说不定就成了阶下囚,何苦把旁人扯进来?”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个正歪着头看捏面人的少年,“况且,我也并非全是喜欢孩子,只是他……当年契丹之乱,我没能做什么……多亏道长那封来信,否则……”

    听出了这话里的犹豫,纯阳子轻叹一声:“身在朝堂,可道友似乎没怎么变。”

    “哪能一成不变?”君仪收起扇子,低头看着扇面上的云鹤和金纹,低声道:“入世久了,见的人多了,总有些东西放不下的。”

    “从前我只求自身清净,后来做到了之后,就总想着能不能再周全一点,把能盘活的地方都盘活。”他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街巷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上,片刻后才轻声说道:“我这双眼睛,能看见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但也总有那么一两个,是我不想看见的。”

    纯阳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长街。

    街市上人声鼎沸,贩夫走卒各安其位,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外面不少传闻,说的可都是道友。”

    “传闻是传闻,不过是旁人嘴里的闲话。”君仪嗤笑一声,“你看着我站在这大街上,又有谁认得我是谁?宫外瞧着是太平盛世,可朝中那几位撑着局面的人一旦倒下,最先遭殃的全是无辜百姓。所以我才想了个法子,先分散陛下的注意力,也免得局势恶化得太快。”

    纯阳子微微颔首:“你信里提的入宫讲道之事,贫道并无异议。只是,以道友的修为与名望,为何不亲自传道?”

    君仪闻言,赶紧摆了摆手。

    “我这一门的道,只看缘分。缘分强求不来,也未必能被接纳。”

    “何况我身在朝堂,开口说什么都像带着朝中人的心思。反倒是道长,方外之人一身清净,说出来的话,陛下才听得进去。”话说到这里,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问道:“还有一事,我想问问道长。”

    “何事?”

    “道长云游四海,有没有在外面听过‘九天’,或是‘隐元会’的名号?”

    纯阳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隐元会略有耳闻,但是‘九天’,贫道从未听过……”

    “竟然连道长都听说过隐元会……”君仪的目光沉了沉,侧身看向纯阳子,“道长不觉得怪异吗?一个组织,能横跨江湖与朝堂,贯通黑白两道,几乎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它的势力之下。若是一个人握着这么大的权力,他就不会想做些什么吗?”

    纯阳子捋胡子的手微微一顿:“道友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君仪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觉得怪异。”他的语气有些凝重:“我不相信这世间会有握着泼天权势,却完全不心动的人。”

    “若真有这样一个人,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之所以按兵不动,多半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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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顾忌……而这个顾忌,很可能就和这个‘九天’有关。”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问:“天有九野,道长能想到什么?”

    纯阳子略一思索,缓声道:“天有九野,出自《吕氏春秋·有始》。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九野各有所主,对应天地四方与四隅。”

    他顿了顿,看向君仪:“道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君仪没回答,只是摇着扇子笑道:“道长的记性倒是不错。”

    纯阳子见他没打算接话,也不追问,捋了捋胡须,淡淡道:“九野之说,在修道之人看来,不过是古人对天道运行的一种划分。天地有序,四时更迭,九野各安其位,便是自然。若有人想借九野之名行越位之事,那便是逆天而行了。”

    君仪点了点头,目色深沉:“天有九野,就是九天。”

    “若是按照道长刚才的话,人世间的道,被他们各自划分。能维持住平衡,便是天道有序;若是平衡破了,那就是逆天而行,必将引发世间浩劫。”

    这番话,也让纯阳子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九天……?”

    二人沉默着,心思也是翻来覆去,变了几次。

    此时,君仪也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表情,将扇子重新展开摇了摇,但语气中的冷意丝毫未减。

    “这个‘九天’,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既然知道它存在了,就得要想办法制衡它,不能让它一家独大。”

    正说着,谢云流已经从街角跑了回来。

    少年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雀跃的笑意,一跑近纯阳子跟前,就立刻收敛了神色,板板正正地拱手行了个礼。

    纯阳子眼底含着笑意,也没戳破他。

    君仪摇着扇子,偏头看着谢云流:“你这是有喜欢的了?”

    谢云流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小声地说了一个字:“……是。”

    “那还愣着干什么?”君仪干脆利落地合上扇子,往前一指,“走吧,让我看看你挑中了什么。”

    三人沿着长街,一直走到了洛阳城专卖铁器的那条巷子。

    铺子里摆满了刀枪剑戟,谢云流一眼便看中了角落里那把普通的铁剑。

    拿到手上时,他还有些忐忑地偷瞄了纯阳子一眼。

    纯阳子目光平静,并未多言。

    君仪接过剑屈指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

    “你就要这把?”他看向谢云流。谢云流点了点头。

    “……可是以你的悟性,这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换。”

    “只要师父不反对,有它先用着就行。”谢云流回答的很认真。

    “有的用就行?”君仪闻言,垂眸想了想:“你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早些年我去过霸刀山庄,那一带尽是锻刀铸甲的好手。若是有机会,不如去那边寻一把趁手的。”

    “可霸刀山庄是铸刀的。”谢云流小声嘀咕,“我又不用刀。”

    君仪被他逗笑了:“天下之大,既有铸刀的,自然也有铸剑的。来日方长,万一这江湖上再出现一个铸剑的门派,你就有机会去寻一把真正与你投缘的好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