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教授从他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到她后,他翻了个白眼,又低头继续批改作业,但那动作并没有严厉责备的意味,于是赫敏走进他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斯内普依然对她不理不睬,不过赫敏并不在意,她悠闲地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然后坐到椅子上,晃着双腿。她瞥了一眼斯内普正在用红墨水飞快批改的那篇论文——大概是关于某种解毒剂的?倒过来的字迹实在很难辨认。

    “……所有的论文您都是这样批改的吗?”她问。

    斯内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是想说我会偏袒斯莱特林学院,甚至不惜做出学术不端的行为吗?”斯内普的语气阴沉下来。

    “什么?不是!”赫敏惊呼道,连忙否认,“我是说,我从未没收到过被写了这么多评语的论文。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只有对高年级的学生才会这样。”

    斯内普继续批改着,但赫敏看到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格兰杰小姐,答案是‘不’,但原因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他利落地写完最后一句评语,放下羽毛笔,眼睛与她对视,闪过一丝光芒。“我只这样批改写的差劲的论文。”

    “哦。”赫敏抿了下嘴唇,“所以……如果错误不多的话……”

    “格兰杰小姐,你的论文之所以评语很少,是因为你的文章论证充分、结构严谨,而且没有语法或拼写错误,”斯内普干巴巴地说,“你论文的评语通常是给你一些下次可以考虑的建议——并不是说你文章缺乏这些内容,而是一些同主题的额外信息,或许你未来可能想要补充进去,也以防你以后想在脚注里加上更多参考文献。”

    赫敏的脸红了。斯内普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至于你的同学们,他们没上过你那样的论文写作训练课程,也不会为了完成作业而阅读并引用半个图书馆的资料。他们的作业会被批改,评语往往是批评性的,而非建设性的。”斯内普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那一叠论文,用力捏了捏鼻梁,“不过,我怀疑你来这里不是为了问我批改作业的标准——你在我的课上表现一直很好。”

    赫敏点了点头:“我……呃……我想问你一个可能比较敏感的问题。”

    斯内普挑起眉毛:“什么问题?”

    赫敏迟疑了一下:“我试着查过,但没能找到确切的定义,我在想,这会不会是魔法世界里心照不宣、不成文的潜规则,而我却不知道——”

    “格兰杰小姐,别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和免责声明了,”斯内普说道,向后靠回椅背,“我会回答你的问题。说吧。”

    赫敏紧抿双唇,犹豫不决。

    “什么是黑魔法?”

    斯内普愣住了。赫敏咽了口唾沫。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斯内普终于开口说道,“但首先——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赫敏缓缓点了点头,这合情合理。

    “很多书都说黑魔法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会引诱人们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越陷越深,”赫敏说,“但我找不到任何关于‘黑魔法’的正式定义。如果黑魔法真的那么有吸引力,但我又不认识它,那怎么知道自己应该避开什么呢?”

    她抬头看了看斯内普,但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我的意思是,通常遇到这些东西,我会想‘这是件坏事,我不应该那样做’,但我不知道其中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含义。而且,除非我能从图书馆里找到一本叫《黑魔法入门》之类的书,否则我觉得我根本找不到一个正式的定义——”

    斯内普抬起一只手,赫敏便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话语。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当然想知道一个正式的定义,”他说道,声音有些疲惫,“仅仅一句‘远离黑魔法’对你来说根本不够。”

    “如果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又怎么远离它呢? ”赫敏争辩道。

    “好了,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捏了捏鼻梁,“我会告诉你的。”

    赫敏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因为成功说服他跟她谈论黑魔法而高兴。

    斯内普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如炬。

    “你是想知道魔法部对黑魔法的定义,”他问道,“还是想知道黑魔法实际是什么?”

    赫敏咽了口唾沫。

    “嗯……两个都想?”

    斯内普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回答:“你确实会想。”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魔杖,朝一组书架挥了挥。赫敏惊讶地看着那组书架移动到另一组书架前面,露出了一块黑板。

    斯内普见她惊讶,微微得意地翘起嘴角,赫敏看出他已经切换成了授课模式。

    “目前,公众和魔法部流传着两种关于黑魔法的通用定义。”斯内普说,“第一种是:黑魔法是指那些会伤害他人、或需要施法者付出自身魔力以外代价才能施展的魔法。”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赫敏盯着黑板上的字。

    “这……”赫敏咬了咬嘴唇,“但这是错的啊。 ”

    斯内普眼中掠过一丝锋芒:“说说为什么。”

    “一个绊腿咒也可以伤害到别人,但我不认为它算是黑魔法,”赫敏说,“切割咒也一样。而且……召唤元素体之类的东西也不是黑魔法,是灰魔法,这是你教过我的。”

    斯内普点点头:“正是如此。这就引出了目前的法律定义。”

    他朝黑板挥了挥手,赫敏看到下一个定义自己在黑板上潦草地写了出来:

    黑魔法指的是主要用于伤害、控制甚至杀死受害者的任何一种魔法。

    赫敏读完这个定义,又看了看斯内普,然后又看向黑板。

    “格兰杰小姐,您对这个定义满意吗?”他放缓语气问道。

    赫敏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显得坐立不安。

    “……不,其实我不满意,”她最后说道,“除非切割咒和昏迷咒也算黑魔法?”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觉得它们算吗?”

    赫敏沉思片刻。

    “我觉得它们可能算,如果人们真的把黑魔法定义成那样的话,”赫敏说,“通过使人昏迷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我能想象这会被认为是黑魔法。但我读到过,昏迷咒是傲罗们在防御时使用的主要咒语之一,所以……我觉得即使从严格定义上讲它是黑魔法,实际上也不能算。”

    斯内普缓缓点了点头,赫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你看,难点就在这里,”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黑板挥了挥手,“黑魔法其实是一门不断变化、极其多样的技艺。法律定义根本跟不上它的发展,无法涵盖它所有的变体。”他挥动魔杖,黑板上的内容瞬间消失,书架也滑回了原位。

    “不断变化的?”赫敏脑海中闪过一丝恐惧,想象着某个巨大的黑暗实体正在暗中腐蚀世界。“它们……它们是活物吗? ”

    “某种程度上来说,”斯内普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格兰杰小姐,黑魔法是活着的,就像人活着一样。”

    赫敏努力消化这句话。

    “‘黑魔法’这个词是为了解释当一个人使用某些类型的魔法时,灵魂所受到的腐蚀而创造出来的,”斯内普轻声说道,“当一个人施咒去压制另一个人、控制另一个人的意志时,内心会闪过一丝满足感,一种激发力量的阴暗感觉。这完全取决于施咒者的意图。”

    赫敏眨了眨眼:“取决于意图? ”

    “没错。”斯内普靠回椅背,“想象一下:你正在上OWL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其中有一项实战练习,要求大家互相练习昏迷咒。你会参加吗?”

    “当然。”赫敏无法想象自己会不参加课堂练习。

    “现在:想象一下,一个你痛恨的敌人站在楼梯顶端,周围空无一人。你现在会施放昏迷咒吗?”

    “不!”赫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可能会脑震荡,而且受重伤!”

    斯内普扬起眉毛:“你这么反对伤害别人?”他的语气略带嘲讽。

    赫敏脸红了,别过视线。斯内普得意地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施法背后的意图才是关键,”他说,“如果你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昏迷咒,当你看到敌人倒下、感觉自己的力量压制了另一个人时,你会感到一种阴暗的快感,那与你在课堂上施放同一个咒语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就是黑魔法的危险之处,”斯内普说道,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对每个人来说,黑魔法都不一样。有些咒语是显而易见的邪恶——比如钻心咒、索命咒、沸血咒之类的——但也有一些更隐蔽的。一个一年级时就能轻松对同学施放切割咒的女孩,到了二年级可能会更容易施放出另一个更残忍的咒语。她第一次施咒时感受到的那种黑暗力量的低语,会诱使她一次次地施放另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赫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那……我……?”

    “你感觉到过吗?”斯内普反问道,耸了耸肩,“你有没有感觉到那股力量的低语在诱惑着你?你的一些同学应该有过——潘西肯定感觉到了。我敢说,德拉科和西奥多也有过。这并不罕见。但是,孩童时期那些小恶咒所带来的力量低语,远不及施放夺魂咒之类的咒语,因此也没有那么黑暗和诱人。”

    赫敏搜刮着自己的记忆。

    “我……我对潘西施过一个厄运咒,”赫敏承认道,“我想……这大概是我最接近的一次了吧?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黑暗力量的冲击……在我的计划成功后,我只感到一种阴暗的满足感。这算吗?”

    “这不是一回事,但它有可能很接近,”斯内普说,“在你心里,你的动机是正当的复仇。正如我所说,意图和动机决定一切。如果你是在没有被伤害过的前提下无缘无故做的,我想你对整件事的体验将会截然不同。”

    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做那种事,赫敏愤愤地想。但……也许这就是关键所在,如果“黑魔法”大致等同于“想做坏事”,而她又没有这种想法……

    “避免被黑魔法诱惑的最好方法,就是当你心生疑虑时,问自己几个关键问题。”斯内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第一: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第二:这件事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第三:如果会对别人造成影响,你是否征得了他们的同意?”

    赫敏咬着嘴唇:“那么……比如说……通过某种仪式来提高魔力,只要不伤害其他人,就不算黑魔法吗?”

    斯内普的目光锐利起来。

    “格兰杰小姐,你如此年轻就追求力量,这让我感到担忧。”

    “我只是想长大后成为最强的,”赫敏激烈地反驳道,“如果你想成为最优秀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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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琴手,你需要在十六岁之前练习一万个小时。如果你想成为最优秀的足球运动员,你需要不断锻炼,确保自己在进入职业年龄之前就足够强壮、状态极佳。如果我想成为最优秀的女巫,我现在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有什么荒谬的呢?”

    斯内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么,你设想的‘最强女巫’,具体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赫敏停顿了一下。

    “我——什么?”

    “等你从霍格沃茨毕业,成为英国最强大的女巫之后,”斯内普眼睛闪闪发亮,“你打算用这个特别的身份做什么?”

    “我——”

    “你认为世上存在一条通往‘最强女巫’的职业道路吗?还是说,魔法部部长是根据纯粹的魔法力量来选拔的?”

    “不!”赫敏感觉脸颊在发烫,“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拖长声调。

    赫敏挺直了身子。

    “我想建立自己的伟大家族。”她坚定地说。

    斯内普挑起眉毛。

    “所以你认为强大的个人能力会有助于你实现这个目标?”

    “这是必要的,”赫敏坚持道,“如果……如果我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人们会相信魔法本身眷顾了我,承认我是新血,而且如果我能积累足够的财富,获得某种意义上的领地……”

    斯内普笑了,笑声里透着一股阴森。赫敏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想要的不仅仅是在魔法界占有一席之地,”他推测道,“你还想在历史上青史留名。 ”

    赫敏抿紧了嘴唇,但她高高地昂着头。

    “那又怎样?”她问道,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丝毫颤抖。

    斯内普低头看了她许久,然后眼神稍稍柔和下来,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我就不必像我之前担心的那样过多担心你了。”他告诉她。

    赫敏眨了眨眼:“你担心我吗?”

    “格兰杰小姐,上一个如此执着于积累强大力量的人,恐怕只有黑魔王本人了,”斯内普说着,靠回椅子里,“他崇尚权力胜过一切,也推崇对力量的渴望和野心。他以传授失传魔法和禁忌秘术为诱饵,来引诱人们加入他的阵营。看到另一个人如此执着坚定地试图变得无比强大……即使是我,也无法否认其中确实存在某些相似之处。”

    赫敏喉咙发干,甚至忘记了反驳。

    “我——又一个黑魔王?”她干涩地问道。

    “Dark Lady,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斯内普说,“或者说现在也存在。我也曾认为可能性很小——考虑到你和其他学院学生的友谊——但毕竟还是有的。不过,现在我知道你只是个完美主义者,想最大化你在霍格沃茨读书期间的收获,仅仅因为那就是你的性格……我现在倒是不那么担心了。”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觉得我长大后可能会成为Dark Lady,”赫敏呻吟着重复道,“我看起来有那么邪恶吗?”

    斯内普冷笑了一下。

    “格兰杰小姐,斯莱特林是野心家的学院,我会观察我班上的每一条蛇,看看他们的野心究竟指向何处。”他告诉她,“年轻的马尔福想要重振家族声望,建立一个统治英国魔法界的势力;帕金森小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在权贵圈子里游刃有余,八卦闲话的贵妇;克拉布和高尔只想依附于某个有权势的人——他们渴望权力,但也精明地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独自实现,需要别人来指引方向。你的大多数同学目前都只有模糊的目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野心会逐渐清晰起来。”

    赫敏盯着他。

    “那么……我的野心是什么呢?”她问道。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你想成为你能成为的一切,”他简短地说,“现在,你设想的是建立你自己的伟大家族,但我怀疑,等你实现了这个目标,你也不会感到满足,而是想要做更多的事情。格兰杰小姐,你的野心是发挥你全部的潜能,仅仅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赫敏看着他,但斯内普面无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评判,眼神中没有对她完美主义的谴责,没有对她渴望力量的嘲讽,也没有对她堕入黑暗的进一步担忧。

    “您觉得我能做到吗,先生?”

    斯内普的眼睛闪闪发光。

    “或许可以。至于你会不会做到?”他挑了挑眉,嘲弄地耸了耸肩,“那还有待观察。”

    “但你觉得这是有可能的?”赫敏重复道,心头一轻,振奋起来,“你觉得这是有可能的?我能创立一个伟大的家族?”

    斯内普恼怒地看了她一眼。

    “你就如此缺乏赞扬,以至于非得向我乞求吗?”他质问道,“是的,格兰杰小姐。如果你继续走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你很有可能会改变整个魔法世界。这就是你如此迫切想要听到的话吗?”

    他尖刻的话语对她来说毫无作用,赫敏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她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感到莫名安心。

    “但如果你继续在我的办公室里磨蹭,妨碍我批改作业,那就另当别论了,”斯内普冷冷地说,“你干枯的尸体将被发现在湖底的地牢里,你的鲜血会是我新墨水的主要成分。”

    虽然他的逐客令是一个格外夸张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威胁,但赫敏离开他的办公室并关门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