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受不了南望?”
001无声沉默,半响才说:【宿主,人类的情感多样复杂,我无法完全解析。】
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如何,只有南浅浅本人清楚。
又或许,连她自己也难以说清其中复杂的感情。
只是,相比于这个难以言说的复杂问题,其他的或许更该早点考虑。
【宿主的那位养母也并非完全走出了那段感情。】
颜烟眨了眨眼,脑海中回想起那位养母的面容,事情爆发后,她总在崩溃、流泪、砸东西。
她的那位养父总说她疯疯癫癫的,是个精神病。
那个时候,养父虽然会因为养母生气、愤怒,可他总还是从容的,在大部分人眼中。
颜烟还听到过,好些人说——
“怪不得养父会出轨,养母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跟她待在一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个疯婆子,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
这些话是别人说的,可颜烟看的出来,养父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看颜烟的眼神里是不喜,看养母的眼神里是嘲讽。
明明错误的是他,可他还是体面的。
但后来,他不体面了。
他冲进家来,暴怒的、砸东西的、崩溃的成了他。
养母收集了他所有出轨的证据,将他告上法庭,净身出户。
那时,颜烟躲在角落里,清晰地看到养母脸上,好久都没有的笑意。
她看着养父的眼神里是嘲讽、痛快。
没有人再敢说她是个疯女人,活该的成了养父。
“她得到了所有财产。”
【做错事的人一无所有,付出了代价。】
颜烟是它的宿主,她对颜烟造成的伤害,对颜烟的抛弃,001不会对她有好感,但她果决的手段,001相当认可。
做错事的人不是你,你可以为此悲痛、为此崩溃,但别忘了,最初的错误应该有代价。
这是最好的发泄。
发泄完后,很多事就会发现,也并没有多复杂。
“所以还是不要被情感左右?”颜烟小朋友悟出了道理,“嗯……我要理性。”
【理性是件好事,但人类本身复杂多样的情感也不应该抛弃,像曾经有新闻报道,孩子被压在货车下,母爱使母亲爆发,抬起了那辆货车。】
【这是情感的作用。】
“哦”,小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仿佛领悟了一般,抬起小脑袋,双眼亮亮的。
“我想吃糖,很想,蛀牙能不能不长?”
001:【……】
【不可以。】001无奈,【举一反三不是这么用的。】
小孩撇下了脑袋。
001无声叹气。
数据海中,一个标记的红点突然跳动了一下,接着是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仿佛安眠许久的人,终于将要苏醒。
又仿佛杂乱的线团终于找到最中心的那一根,没用的被一点点扒开,只余下一条干净整洁的线条。
病房里的一切如常,窗外枝条绿茵茵,房间里,颜烟坐在陪护的位置上,跟001针对“糖”这件大事据(想)理(吃)力(想)争(吃),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南浅浅依旧安静躺在床上。
颜烟小朋友败下阵来,暂时丧失吃糖的权利。
001无奈,但这次毫不退让。
红点跳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渐渐归于平稳、规律。
洁白被子下,一只手缓缓握紧了拳头。
001撤开了视线。
颜烟在病房里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见到南望的人来。
001也觉得奇怪,就算跟医生在聊,也不至于这么久。
放在南望身上的精神闪动,一幅幅画面传过来。
001看完了,沉入了沉默。
这个世界剧情残留的影响力,是否有些过多了。
-
下都下来了,南望想着,正好买瓶水给颜烟。
人刚付完钱往回走,一个拐角,跟一个人撞上了。
“不好意思,没注意路。”南望连忙道歉,然后就听到——
一道熟悉且烦人的声音传来:“看来你在医院待得还不够久,这这么点路都不认。”
南望:“……”
哈,真是一下就听出是谁。
白道歉了。
南望翻了个白眼,冷眼睨了沈兴思一眼,越过他就走。
“我说话你没听见?!”一如既往,沈兴思伸手拦下他,视线紧紧地盯在他身上,像条阴冷的毒蛇一样。
“偶尔来一次医院都能遇见,好歹也算是缘分,就连句话都不说一下?”沈兴思嘴角逐渐勾起,仿佛又开启了他的舞台,周围的行人悄悄停下了脚步,眼神一个劲的往这偷瞄。
“那晚的事我可都没计较。”
“等等”,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视线从医院扫了一圈,又回到南望身上,“看给我搞忘了,不应该说是缘分,因为你那个妈,你这段时间可不是都在这。”
“对了”,他又凑近,甚至还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我听说你妈情况不太好啊,不过你照顾这么久,情况应该好点了吧?怎么样,彻底疯了吗?”
“劈啪!”
矿泉水瓶的瓶身褶皱起来,内里的水紧紧挤压瓶盖,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盖子的束缚,喷溅出来。
南望冷漠的看着沈兴思笑得张狂的脸。
这是医院,妈妈还在这里治疗,南望不想在这里惹事,不想每个经过妈妈门口的人都好奇的朝里看,或是背后议论。
南浅浅的精神状态受不得任何刺激。
“一只狗在那叫,你也要上去跟他计较吗?”
沈兴思笑脸淡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最会阅读理解了,”南望低声冷笑,“天天看顾札的脸色,还需要我告诉你一句话的意思……?”
南望的话突然停住了,神色怪异起来。
沈兴思已然气红了脸,根本就没注意到。
不过就算注意到,此刻的他显然也不会多想,满脑子都是南望刚刚的话。
这次遇上确实是个偶然,要是可以,沈兴思完全不想这个时候遇上南望。
顾札,又是顾札。
要不是顾札,他怎么会跑来垃圾医院。
那套房,顾札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转让了出去,还是一点钱都不要的那种。
沈兴思被保安丢出去那天就觉得太奇怪了,晚上提了一嘴。
就看到顾札茫然暴怒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这位父亲脸上看到这种情绪。
精彩,实在是精彩至极。
这人连自己什么时候转让出去的都不记得,沈兴思当时都快忍不住笑出声。
可之后,这位父亲宛如神经病一般,将怒火洒在了他身上。
沈兴思真的笑了,气笑的。
房子跟他有个屁关系。
自己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对他发疯有什么用!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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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思第一次反抗了这位血缘上的父亲。
然后,就被下人压着,又挨了一顿,家庭医生也不准他用。
沈兴思可不想被南望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处理完就赶紧走。
医院这么大,照理说也很难遇上。
结果一个转角,又看到了那张令他讨厌的脸。
竟然跟他道歉,沈兴思觉得好笑,但凡南望抬起头看看,估计都会恶心的想吐。
于是,他又伸出了手,拦下了南望。
反正南望本来就烦他,他特意护住了脸,他不会看出来。
“我是狗?”沈兴思眉目下垂,语气嘲讽,“起码,我解读的是个可以交流的,我能知道解读的对不对,可你——”
“南阿姨他认得出来你是谁……”
“顾札打你了?”
沈兴思的话断了,硬生生的断裂了,没说完的嘲讽梗在喉咙里,迅速滑了下去。
沈兴思的话是断了,南望的话还没断,甚至,说着说着脸上还露出了笑意。
真情实感的笑容。
他哥俩好似的搂住沈兴思的胳膊,大声劝诫:“身体有问题呢,就得治,不能讳疾忌医啊。”
然后朝周围人笑笑,搂着沈兴思就走到了一旁。
撒开,甩了甩手。
“喏,这侧门,进去直往里走,大厅挂号哈,不会就找工作人员。”
说完,南望就要走。
颜烟还在等着,要死要死,这都多少时间了,南望真的觉得很无语。
就这最后一点点时间了,他马上都要回家去了,还能在这那么点时间里遇到沈兴思。
这什么狗屁孽缘。
“你什么意思?”沈兴思又拦住他,吐出的字一颤一颤,咬牙切齿。
南望把手里的水整平,头都不抬,“被打了就看医生。”
一把推开拦住的手,语气随意:“哦,你要能顺便治治脑子就更好了。”
“我不需要你怜悯!”沈兴思突然怒吼,脖子肩胛骨都是一片愤怒的红色。
“你一个连高中都没上,整天算计着怎么挣钱,累的跟狗一样的东西,凭什么怜悯我,你有什么资格怜悯我?!”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南望停下了脚步,看过去的视线尽是冷漠和讽刺。
“你这种吃穿不愁的家伙,怜悯你?”南望笑了,“我怎么不怜悯我自己?怎么不怜悯我躺在病床上无辜的母亲?!”
“你被打,顾札打,还是谁打,我不关心。”
“不过出于对患者的人文关怀,我建议你看医生。”
“我都这么好心了,可你却更不舒服了。”
少年神色带着可笑,他抬头看了看医院大楼,又低下头看向眼前还强行撑着气势的男生。
“一定要我骂你?”
“那行,我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真的挺不错的。”
“大概就是那种,发现,原来整天冲我吠的狗终于被他的主人收拾。”
“惊喜之余,我又发觉不对,这傻逼主人可从不栓狗的,今天怎么这么类人了?”
“转性?能信的人也是傻子。”
“所以我再一想。”
南望一拍手,面对沈兴思的笑容从没有这么真切过。
“我猜,跟我家的房子有关吧?”
颜烟下来时,正好看到沈兴思朝南望挥拳。
视线一瞥,余光里,另一个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是顾亦诏。】001出声。
几乎同时,身影朝打起来的两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