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从没搬过家,沈兴思想找上来自然轻而易举。
况且,这套房产,一半的名字上还写着顾札。
南望想卖也卖不了。
租房又要花钱,有便宜的,但那也是一笔支出。
母亲的病情不稳定,随时都可能需要更多的钱,南望禁止自己有任何不必要的支出。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和妈妈的家,凭什么因为顾札那个狗东西,他就要放弃自己跟妈妈的家。
错的从来不是他们。
沈兴思无聊地捶着门,嘴里不停念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啊,躲着我做什么,我们好歹也是一个爹。”
“开门啊,南望!”
每一次都用了最大力道,甚至手砸累了,还会用上脚踹。
门缝隙下露出的光是黑的,里面没有人,沈兴思当然知道。
南望这会儿还在医院呢,怎么会回来。
但他就是故意的啊。
他亲爱的爹让他安分点,行,那他就挑南望不在的时候来,他人都不在,怎么能起冲突。
顶多就是他“一不小心”敲门声大了点,稍微吵了那么点,然后南望的邻居们耳朵再灵敏点,觉得他有病,要投诉他。
可他也不住这,那自然不就是来找谁的就投诉谁咯。
一想到南望不仅要忙他的神经病母亲,还要处理邻居们的投诉,沈兴思上扬的嘴角更加抑制不住,笑容恶劣的不能再真挚。
他心情不好,南望也别想好。
不,不对。
沈兴思摇头,他现在心情好得很啊,怎么可能不好呢。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南望急头白脸地回来,被众人包围着,面对着一张张厌烦愤怒的脸前低声下气,弯腰道歉。
沈兴思就快乐得不行。
敲门声停了下来,沈兴思瞧累了。
他打算过一会儿再继续。
余光瞥到一旁的门后,已经传来的躁动不安的脚步声,与门锁转动的咔哒声,沈兴思开心极了。
他等着那人开门,然后愤怒的质问他,发什么神经,这屋里的人根本就不在。
然后他就可以高兴的表示,我知道他不在啊,我就是要敲,谁让你们倒霉跟他做了邻居呢。
还要表示他以后都来,别想你们的狗屁物业管得了他,他父亲也是这的房主,他们有什么权力不让他进。
至于他安静的办法,也当然有啊,让南望跟他道歉,让南望跟他服软,让南望承认他们都是一样的烂。
他凭什么看不起他?!
你们可是邻居,都不互相关心点,那只能忍受脏东西带来的困扰咯。
沈兴思幻想着事情的发展,一切的一切都向着他预想的发展。
沈兴思开心的笑了出来,乐不可支,宛如一个耍尽手段终于得到糖的调皮小孩。
一道阴影忽然压了过来,沈兴思抬眸,准备好面对南望的邻居们愤怒的脸。
“……?”没有人?
那道阴影只堪堪过了腰腹,沈兴思低头,一个面无表情的小个子女孩出现在眼前。
沈兴思:“……”
哪来的小鬼。
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旁边那扇门还是合着,转动一半的锁又停了。
沈兴思无趣地抬起手,正要再“砰砰砰”地砸门,然而前进的路被一个腰腹高的矮个子挡住。
“滚开。”
沈兴思对小孩没好感。
然而小孩还是不让,就跟没有听到一样。
沈兴思正准备直接把人推开,最多摔一跤,又死不了。
至于会不会哭,会不会受伤,找南望去呗,反正他等下就走了。
一群贱民而已。
“看来你没有去治疗,不仅脑子不好,视力也恶化了。”
孩子平静且熟悉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清脆朗朗。
每个字都清晰,每个音调都是最通用的普通话,可听在沈兴思耳朵里,每一个字都仿佛被拉的极长,在耳道里绵延婉转,直入肺腑五脏。
沈兴思立刻低头。
“那天的臭小鬼?”笑容冷了几分。
他自然记得,他几乎都要成功找上南望的麻烦,引起他的怒火。
然后,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鬼破坏了。
一个小破孩而已,竟敢破坏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舞台,而且竟然还敢让他去精神病院治疗?
她算个什么东西,他再有病怎么可能跟顾亦诏和南望的母亲一样?!
“我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找过来了。”沈兴思语气冷漠无比。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那扇此刻主人根本不在的房间,又立刻低头看向那张完美重叠记忆中害他成了个笑话的小孩。
“你也住这?”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最被深埋的秘密,又或者说是苍蝇找到了臭鸡蛋的缝隙,急不可耐的就要往里钻。
“你们果然认识。”他兴奋地大笑,脖子下巴都成了猪肝色。
“就是南望让你故意让我难堪的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他果然是装的,装的仿佛不是一类人,仿佛他才是最圣洁的。”
“都是他的私生子,都流淌着他的血脉,他凭什么不一样。”
“他该是跟我一样的,跟我一样的烂,跟我一样的被顾亦诏压在低下,跟我一样的被顾氏集团拒之门外,跟我一样的永远得不到顾札的青睐。”
“不、不、不。”
他忽然又改口,眼珠颤动,黑色的瞳仁仿佛与大脑失去了连接,没有控制的胡乱跑转。
“我比他好,我比他好。”沈兴思呼吸急促,脸颊也成了兴奋得颤动,“我进了顾家,而他,连顾家的门都进不去!”
近距离看完一切的颜烟和001:“……”
小孩面色未变,只是眼神产生了微妙地疑惑:“001,听不懂。”
讲的字颜烟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好难懂,语文老师也没教过这种表述啊。
同样被沈兴思一番乱七八糟话沉默的001:【……】叹气。
【宿主】,001说,【不用理解,他脑子不正常。】
001采取了最简洁的答法。
001并非没见过这种人,过去无数的世界中,正常的,不正常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人,还是其他活体生命,001都见过。
001可以获取他们的脑回路,通过他们的表现和心理计算没一个引起他们变化的时间节点,进而帮助宿主完成任务。
但,果然无论多少次,001还是感叹,人类这种生物,永远不会有完全一样的个体。
哪怕是完全相同的经历,也不可能有两个完全相同思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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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兴思自认什么都没有,他认为南望有爱他的家人,认为顾亦诏有稳固的地位。
他产生了恨,他恨他们,他恨南望,他恨顾亦诏。
顾亦诏有地位,更有正牌的身份,他动不了。
所以他去找南望的麻烦,找这个他认为跟他一样,甚至更要低微的私生子。
他乐于看到同为私生子身份的南望陷入怒火,却拿他无可奈何陷入困顿的窘境。
起初的南望很容易就被他激怒,像个不理智的野兽一样只会张着獠牙嘶吼。
沈兴思以此为乐趣。
可后来,沈兴思发现了不对。
南望变了,南望不再参与他的游戏。
南望看向他的眼神里仍有愤怒,有厌烦,却还有一种沈兴思完全想不到的怜悯、可笑与嘲讽。
:你依着顾家来找我发泄恨意,可真正的源头就在你身边,而你,却是个缩头乌龟。
沈兴思愤怒了。
那是他第一次亲自上手狠狠打了南望一拳,可很快,这一拳又回到他的脸上。
从小乞怜摇尾的他哪里比得过挣扎求生不屈拼出的生命。
南望打了他一拳就走了,他还要想办法赚钱,去给妈妈赚医药费,去陪妈妈治疗,哪有空陪这个神经病搞这种无聊游戏。
沈兴思躺了许久,久到雨下了天黑了,久到回到别墅时,他的父亲,顾札已经用过了晚餐,看都没看他一眼,回了书房。
他在顾家姓沈,如一个空气。
而他的另一个血缘上的兄弟,眼神只轻轻扫视一眼,眉头微皱,合上手上的数据,“去清理干净……冬天要到了,我不希望我母亲被染上病气。”
001翻到这,以为他最起码能扭回一点。
沈兴思并非不恨顾札,这个真正的源头,甚至他心里无比清楚,他这位血缘上的父亲才是一切悲剧真正的始作俑者。
而他至今,也没有受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惩罚。
可沈兴思反而更频繁的去找南望的麻烦,手段也比之前更加恶劣。
001:【……】
他无数次的激怒南望,想在南望身上看到恶劣的因子,想证明南望跟他同样的卑劣,证明他们身上都流淌那个肮脏的血脉。
001千万遍模拟,得出概率数最高的那个答案。
沈兴思恨顾札,恨他的父亲,可他的心底却依然在渴求父爱。
甚至,他恨南望,恨顾亦诏都有这一点的因素。
南望因爱出生,顾亦诏的地位同样被解读成了爱。
而沈兴思是唯一缺少爱的。
统计出的概率里如此标记。
在千万遍模拟里,南望和顾亦诏有同样心理的可能性极低,接近于0,沈兴思的最高概率却到了001都微妙怀疑自己的程序是否太久没修。
不过想到人类的奇妙与多样性,001再次感叹。
001再次轻易破解试图调查宿主来历的攻击,并留了个销毁系统的小小警告。
顾亦诏大概已经看了出来,南望还没有。
以南望的性格,估计只会觉得恶心与难以理解。
毕竟,在001的模拟里,他们的愿望都是,希望自己不要出生,南浅浅不要遇到顾札/萧梦彤不再被控制。
还很微小,能量暂时还被限制在这个世界,不足以吸引主神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