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亮起,光柱照亮前方锈蚀的铁门,铁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吴跃伸手推开……
“嘎吱——”
摩擦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笔直走廊,天花板很高,墙面是斑驳的工业涂料,里侧墙壁是联排的办公室门,可惜全都是黑洞洞的没有亮灯,如果工厂正常,她们应该在这里处理上周的那批货物。
手电筒照亮空旷的走廊,三人放轻脚步,缓缓前行,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江黎月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时,前方忽然出现了光亮,比手电筒更亮的光。
她们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盛,终于,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生产车间,空间高度至少有十几米,棚顶布满密集的日光灯管,面积广阔的一眼望不到边,一条条流水线正在运转,传送带均匀移动,机械臂规律地起起落落。
流水线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低着脑袋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疲惫的眼睛,这些麻木的眼睛像机器一样盯着传送带上的东西,他们不断地拿起零件,进行组装,再将组装好的零部件放回传送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没有丝毫停顿,机械而重复。
麻木的工人在流水线上机械地工作,亮着红灯的机器人作为监工,滚动着底盘的四个轮子四处巡逻,有些监工机器人的身上会坐着一些穿着与工人完全不同制服的人类,他们同样神情麻木,像是这里的管理人员。
“怎么回事……”蔓然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刚才外面明明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江黎月发现,眼前那些在流水线上的工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身体随着流水线的节奏机械地动作,可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些人面前的传送带没有零件,也依旧在虚空中重复着抓握的动作。
他们好像没有自己的思考,像机器一样无法处理这些意外突发事件,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但瞳孔空洞,没有焦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更诡异的是,整个车间除了机器低沉的运转声,没有其他任何声响,没有交谈,没有咳嗽,没有脚步声,成百上千人聚集的空间,寂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无声影片。
江黎月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面孔,心中那个侥幸的猜测彻底粉碎,这些工人,明显已经不正常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
她猛地反应过来,原剧里彩虹工厂能维持整整一周不被外界察觉异常,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从外面看,灯光正常,机器运转,一切如常,谁会想到里面的人早已变成这样?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后续剧情的人,江黎月不得不提醒另外两个毫不知情的人:“他们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我们赶紧撤!”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红色袖标的监工机器人突然停住,头部摄像头缓缓转向她们隐身的地方。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紧接着,那个红色的灯闪烁了起来,三人所在的阴影区域被红光照亮:“检测到未授权进入者,身份识别失败,执行标准清理模式。”
随着这声电子音落下,其它的监工机器人,动作齐齐一顿,几乎同时,缓缓地,扭转过头顶的摄像头来,红光精准地落在了三人的身上。
江黎月被不下十个机器人一起锁定,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身体本能变得僵直起来。
“往回跑!”好在耳边传来吴跃的提醒,江黎月这才从僵直中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一旁的蔓然也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来的黑暗走廊里冲,江黎月就这么随着本能,跟着蔓然往外跑去。
“清除闯入者。”“清除闯入者。”“清除闯入者。”
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空间里疯狂晃动,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和两侧飞速倒退的斑驳墙壁,身后,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和轮子滚动声紧追而来,夹杂着机器人不断重复的冰冷声音:“清除闯入者。”“清除闯入者。”“清除闯入者。”
声音在封闭的走廊里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
“前面!左边岔路!”蔓然气喘吁吁地喊道,她进来时刻意记了出路。
江黎月作为一个出生在和平年代的废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机器人追杀人类?她脑子都糊住了!完全停止思考,蔓然说让左转,她就毫不迟疑往左转!
她们在漆黑的走廊里狂奔,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拉开了一些距离,声音渐渐变小,就在两人以为快要逃脱时,跑在前面的蔓然突然刹住脚步。
“小跃跃呢?”蔓然猛地回过头,江黎月闻言也跟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手电筒照亮的一小段走廊,吴跃不见了。
“刚才那个岔路口……”蔓然脸色发白,“她没跟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掉头往回跑,刚拐过弯,就看到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吴跃站在那条岔路口的另一侧,双手正用力推动一扇沉重的金属隔离门,门轴发出嘎吱声,缓缓合拢,门缝里,能看到数道红光正在迅速逼近。
“跃跃!”蔓然失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吴跃闻声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决绝,有感激,还有一丝来不及解读的深意……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寸门缝彻底推合。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门后传来,伴随着金属变形的刺耳噪音。紧接着,所有的声音——机械的滚动声、冰冷的电子音、撞击声——全部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消失得一干二净。
走廊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跃跃……”蔓然扑到门前,双手拍打着冰冷坚硬的金属表面,“开门!小跃跃!你开门啊!”
没有任何回应。
“小跃跃!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出来呀!”
蔓然不明白,吴跃为什么会在即将要离开工厂的时候突然关门,明明大家都可以逃出来的。
江黎月也很懵,原剧里也没这剧情呀!吴跃这个角色在原剧里甚至没有姓名,现在的展开完全超出了她的预知范围。
好在,江黎月在不紧急的情况下,脑子又回来了,她思考了会儿说:“会不会是因为吴跃姐要去找她的妈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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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不想连累我们?”
江黎月的话提醒了蔓然,她迅速拿出通讯器准备联系吴跃,正在这时,蔓然的通讯器响了,是吴跃的声音,吴跃声音还算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我没事,我还要再办一件事,你们离开工厂赶紧将此事上报。”
“小跃跃你出来!”蔓然对着通讯器急道,“你一个人不行!你的腿也不方便,我们……”
“嘟——嘟——嘟——”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蔓然愣愣地看着恢复待机屏幕的通讯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黎月站在一旁,心情复杂,一方面,她确实为吴跃的安危担忧;但另一方面,她又莫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可以摆脱主线剧情了。
然而,这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刚升起一半,心脏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江黎月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胸口,这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熟悉——是那种不属于她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情绪:焦急、愧疚、某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这是……原主黎月的残留情感?
她突然想起原剧里的情节:在彩虹工厂事件中,原主黎月正是因为坚持“工人还有救”,试图救援而非直接炸厂,才招致观众的大规模谩骂,被贴上“圣母”“拖后腿”的标签。
原女主内心里,应该是一个十分善良的姑娘吧,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不想见到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
那又怎样呢?
江黎月用力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正义感甩出去,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虚构的世界,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只有她自己的命才是真实的、唯一的、绝不能拿来冒险的东西。
保命第一,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往后放。
下定决心后,江黎月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后退。
“嘭!!!”
一声巨响从走廊另一端传来,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江黎月猛地抬头,看到让她心脏骤停的景象:大门出口,隔着好几道墙壁,半空中浮现出熟悉的、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镜头,以及密密麻麻飞过的弹幕——
【这就是彩虹工厂吗,看起来好神秘!】
【终于来了!】
【工厂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等等,那边是不是有人?】
男主团来了!而且,就在她们准备撤离的路上!他们怎么这么快!
没有吴跃在身边分担镜头压力拉仇恨值,她现在独自暴露在男主团的剧情范围内,意味着强制出镜,意味着人气值暴跌,意味着……死亡风险直线飙升!
江黎月额角渗出冷汗,她不得不重新评估局势:
前方,是必然触发死亡flag的男主团。
后方,是刚刚逃出来的、有诡异机器人和不明状态工人的工厂车间。
两害相权——
江黎月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刚刚那扇被吴跃关上的金属隔离门跑去。
至少面对机器人,她还有机会跑,但面对镜头和系统规则,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