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书的第一单生意做完之后,又过了三天,才等来第二个客人。
这三天里,她把那块“算命——不准不要钱”的纸板换了个说法,改成了“算命、看相、择吉日、解桃花煞”。老道长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她写得太丑。
福崽倒是很喜欢那块纸板。天气好的时候,它就蹲在纸板旁边晒太阳,白色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棉花。偶尔有路人经过,会多看它两眼——不是因为算命,是因为猫好看。
周南书觉得自己可能要靠着猫的美色来引流了。
第三天下午,一个年轻女孩走进了巷子。
她大概二十二三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但眼睛是肿的——不是刚哭过的那种肿,是反复哭过很多次、还没来得及消肿又继续哭的那种。她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肩膀缩着,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她在道观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块纸板,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福崽,最后把目光落在周南书身上。
“你是算命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对。”周南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进来坐吧,门口风大。”
女孩犹豫了一下,跟着她走进了院子。
周南书把她领到廊下的石桌旁,倒了一杯热茶。茶是老道长平时喝的那种粗茶,味道苦涩,但热气腾腾地捧在手里,能让人放松下来。
女孩捧着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掌心捂着杯壁,像是在借那点温度。
周南书没有催她。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孩的面相——眉眼清秀,鼻梁挺直,本来应该是个很有福气的长相,但眼下发青,颧骨处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气,嘴唇的颜色也偏暗。
这是系统之前提到过的“桃花煞”的特征。
“感情的事?”周南书开口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女孩的手指猛地收紧,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石桌上。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周南书没有故弄玄虚,实话实说,“眼下发青,最近没睡好。嘴唇发暗,心里有事憋着说不出来。再加上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找人算命,十有八九是感情问题。”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白。
“我男朋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不对,是前男友。我们分手了。”
周南书点了点头,等她继续。
“在一起两年多了,他对我一直挺好的。温柔、体贴、什么都顺着我。我身边的朋友都说我找了个好男人。”女孩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自嘲,“结果上周有个女的加我微信,发了他们的结婚证给我看。”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结婚证。他们结婚三年了。”
周南书没有说话。
“三年。”女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开始发抖,“他骗了我三年。我问他,他说他跟他老婆感情不好,早就要离了,只是一直没办手续。让我再等等,等他离了婚就跟我结婚。”
“你信了吗?”周南书问。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很久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才说了一句:“我差点信了。”
周南书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被小三”的故事,而是一个被PUA了很久、差点被继续PUA下去的故事。
“你来找我,是想算什么?”周南书问。
女孩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到底会不会离婚。”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是说,我根本就不该等。”
周南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打开系统面板,在心里输入了女孩提供的信息——姓名、生日、以及她前男友的姓名和生日(女孩都记得,精确到分钟)。
系统很快给出了分析结果。
【分析中……】
【目标人物(女):八字属木,性格温和,易受影响。命盘中存在“易被他人掌控”的格局,建议加强自我判断力,避免过度依赖他人意见。】
【目标人物(男):八字属金,金克木。此人命盘中存在“桃花泛滥”格局,正偏印混杂,有隐瞒、欺骗倾向。婚姻宫显示:已有婚配,且短期内无离婚迹象。】
【桃花煞分析:女方当前正处于“煞气入体”阶段,若继续与男方保持联系,煞气将进一步侵蚀命盘,影响未来三年的感情运势。】
【建议:立即切断联系,进行“桃花煞化解”仪式,并佩戴开光饰品稳固气场。】
周南书把系统给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女孩。
“他不会离婚的。”
女孩的眼睛猛地一颤。
“不是‘暂时不离’,是不会离。”周南书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笃定,“他跟他老婆的婚姻宫是稳的,短期内没有任何变动迹象。他说‘感情不好’‘快离了’,那些话是骗你的。”
女孩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也不要等。”周南书继续说,“你再等下去,你的运势会被他拖垮。不是说他故意要害你,是你们两个的八字本身就不合——金克木,他是克你的那个。你在他身边待得越久,你的精气神就被消耗得越多。”
女孩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那种哭。她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最后还是放弃了,任由眼泪流下来。
周南书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别哭了”。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哭完。
福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溜达进来了,跳到石桌上,歪着脑袋看了女孩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女孩的手背。
女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白猫。
福崽蹭完她的手背,又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若无其事地跳下桌子,一瘸一拐地走了,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顺手而为。
周南书看着福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只猫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步骤。”周南书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切断联系。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不要接他电话,不要回他消息,不要听他的任何解释。他一定会来找你,会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是真的爱你’之类的话,都是假的。你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拖延时间。”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周南书继续说,“解桃花煞。你现在的运势已经被他搅乱了,需要清理一下。我给你画一道符,你回去烧了,灰用水冲掉,然后这几天少去人多的地方,让自己静一静。”
她从屋里拿出老道长之前给的毛笔和红纸,照着系统提示的符样,画了一道“桃花煞化解符”。
系统在后台实时指导她的笔顺和力度,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画完之后,她把符折好,递给女孩。
“回去烧掉就行。一百块。”
女孩接过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钱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你说他不会离婚……是真的吗?”
“真的。”周南书说,“但就算他离了,你也不要回头。金克木,你们俩从一开始就不合适。你值得一个不让你哭的人。”
女孩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她把符小心地收进包里,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周南书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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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她说,“还有……谢谢你的猫。”
福崽正蹲在廊下舔爪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高冷得一批。
周南书忍不住笑了。
“我会转告它的。”
女孩走了之后,周南书在石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那一百块钱折好,放进兜里。
“系统,这算不算有效算命?”
【分析中……】
【本次服务内容:桃花煞诊断+婚配分析+化解建议+符咒服务。客户对结果表示认可,已支付费用,且情绪从崩溃转为稳定,表明服务有效。】
【结论:恭喜宿主,完成第二次有效算命。当前进度:2/3。】
【提示:再完成一次有效算命,即可解锁系统商城一级权限。】
周南书靠在廊柱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次了。
再有一次,她就能解锁商城,买到那些“开光物品”,到时候赚钱应该会容易一些。
福崽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她腿上,团成一团,开始打呼噜。周南书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猫的耳朵颤了一下,没醒。
“福崽,”她小声说,“你刚才蹭那个女孩的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猫没有回答。
但她总觉得,那只猫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老道长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猫粮,准备去喂廊下那几只猫。他路过石桌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茶杯,又看了一眼周南书兜里露出来的钞票一角,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说了一句:“粥好了。”
周南书抱着福崽站起来,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道长,如果有人来道观里问姻缘的事,您一般都怎么说的?”
老道长正在往猫碗里倒粮,头也没抬:“不问。”
“不问?”
“姻缘的事,问谁都不如问自己。”老道长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别人说的,她信了,将来过得不好,怨你。她不信,来找你干嘛?所以我不问,谁来问都说不知道。”
周南书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但又觉得不完全对。
“可是如果我能看出来那个人是骗子呢?”她问,“就像今天那个女孩,她男朋友骗了她三年。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她可能还会继续被骗下去。”
老道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周南书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那是你的本事,”他说,“不是我的。”
他端着空碗走了。
周南书站在原地,抱着猫,看着老道长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位道长,说话总是说一半。”
【系统提示:本系统不评价他人沟通风格。】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本系统默认开启“实话实说”模式,不存在“说一半”的情况。】
“那你告诉我,福崽体内的那个残魂,什么时候会醒?”
沉默了三秒。
【无法预测。】
“……这是不是‘说一半’?”
【这是“不知道”。两者有本质区别。】
周南书翻了个白眼,抱着猫走进了灶房。
粥还是稀的,但比前几天多了一小碟咸菜。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让热气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
福崽蹲在她脚边,这次没有挑食,把她掰下来的馒头碎屑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它跳上周南书的膝盖,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然后团成一团,继续睡。
周南书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猫好像比前几天胖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的最好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