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同光开着车，载着张傲雪和许雪梅往村里赶，她们跟人打听过谢海棠的地址，打算直接过去，给对方一个惊喜。
山路蜿蜒，路边的草木长得疯长，枝叶交错着遮了大半路面，沿途几乎看不到过往的行人，寂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远远地，就看见山脚下立着一栋崭新的四层别墅，青灰瓷砖铺就的外墙，雕花栏杆绕着阳台，在满眼翠绿的山景里格外扎眼。
张傲雪扒着车窗往外看，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儿是真不错，空气清新，风景又好，比城里的高楼大厦舒服多了！”
许雪梅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既然这么好，那你当初怎么不留下来？非要挤去城里讨生活。”
张傲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我哪能料到啊，当初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土路坑坑洼洼，谁知道几十年后能变得这么气派。”
车子停在别墅院门口，三人刚下车，就看见一个挎着竹篮的身影从院子里走出来，即便这么多年没见，许雪梅和张傲雪也能认出来这个人正是谢海棠。
她竹篮里装着半筐刚采的青头菌，沾着新鲜的泥土，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皮肤是常年在山里劳作晒透的深麦色，手上布满老茧，挽着裤脚的小腿上还沾着草屑，活脱脱一副健壮干练的农村妇女模样。
谢海棠抬眼瞥见三人，只当是迷路的城里人，停下脚步随口指了指前方：“顺着这条小路直走，拐个弯就能上大马路，不会走丢的。”
张傲雪连忙笑着上前，摆了摆手：“海棠，是我啊！我是小雪，张傲雪！”说着，她又拽了拽身边的许雪梅，“这是大雪，许雪梅，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谢海棠先是皱着眉打量了两人两眼，等看清她们身上光鲜亮丽的打扮——张傲雪穿着得体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许雪梅也穿得精致，脸上还化着淡妆，与自己的粗布衣裳形成鲜明对比，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瞬间淬了冰，手里的竹篮“哐当”一声放在地上，菌子滚了几个出来。
“怎么会不记得？”谢海棠的声音又粗又沉，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怨怼，“就是你们两个！当年偷偷去学校举报我，说我作风不正，害我一辈子都困在这穷山里！”
话音刚落，谢海棠转身就冲进院子，抄起墙角立着的竹扫把，攥着扫把杆的手青筋暴起，转身就朝着两人扑过来，一边打一边骂：“都怪你们！是你们毁了我的一辈子！我本该去城里念大学，本该有不一样的人生，都是你们害的！”
张傲雪吓得连连后退，高跟鞋踩在院门口的泥路上差点崴脚，一边躲一边辩解：“你看你现在，都住上四层别墅了，日子过得这么好，比我们都气派，你的人生还不够完美吗？何必揪着过去不放！”
“完美？”谢海棠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手里的扫把舞得跟风火轮似的，风声呼呼作响，“愚蠢的城里人！你懂什么！这破别墅能换我被耽误的青春吗？能换我本该拥有的人生吗？有本事你跟我的扫把说去！”
她一边追打，一边厉声嘶吼：“别以为你们现在穿得光鲜亮丽，就是高人一等了！人生还没结束呢，你们当年做的缺德事，迟早会遭报应的！”
张傲雪和许雪梅吓得魂飞魄散，头发乱了，裙摆也被路边的树枝勾破了，狼狈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落荒而逃。
刘同光见状，连忙从车里下来，大步冲上前挡在两人身前，伸手拦住谢海棠挥过来的扫把，沉声劝道：“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趁着谢海棠愣神的间隙，刘同光拽着张傲雪和许雪梅飞快塞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还能听见谢海棠在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不敢多耽搁，立刻发动车子，飞快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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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可踮着脚推开周南的房门，她的羊角辫跑散了一绺，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周南靠在床头，手机被她扔在旁边的枕头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Joey的聊天界面。
她的红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睛红肿，脸色阴沉得吓人。
刚才和妈妈吵架的火气还没消，男友和闺蜜的背叛又像根刺扎在心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姐姐，姐姐，”孙可跑到床边，晃了晃周南的胳膊，“你能不能带我去游泳呀？楼下的泳池可好看了。”
周南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又冷又冲：“别烦我，去找你妈去！”
孙可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她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妈妈在工作，她说没空陪我。”
“工作工作，她就知道工作。”周南冷笑一声，看着孙可，一字一句地说，“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只爱她的工作。”
孙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她瘪着嘴，带着哭腔大喊：“妈妈爱我！妈妈最爱我了！”
看着孙可哭得通红的小脸，周南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痛快。
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也跟着大喊起来：“没人爱你！我也不爱你！”
孙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响亮又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南看着她哭得喘不过气的样子，心里那点痛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她别过头，不想看孙可哭泣的样子，硬着心肠说：“你别哭了，哭得我很烦，你一个人也可以去啊。”
孙可吓得立刻捂住嘴巴，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她的肩膀还在不停抖动，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小声抽噎着说：“我不敢，这里太可怕了，到处都有吃小孩的怪兽。”
周南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拉起孙可的小手。
孙可的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周南牵着她，往大堂走去。
孙希语还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眉头紧紧皱着，完全没注意到走过来的两人。
周南把孙可推到她身边，语气冰冷地说：“照顾一下你的女儿吧，别老顾着工作。等她长大了，会恨你的。”
周南离开后，最终孙希语还是跟孙可说等自己把工作忙完，再带孙可去游泳。
孙可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处，抱着她的粉色小兔子游泳圈，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刚才妈妈和姐姐吵架的声音太吓人了，她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在游泳圈里，眼泪把兔子的耳朵都打湿了。
刘子羡叼着半块饼干，从楼上跑下来找地方玩。他听到拐角处有小声的抽泣声，探着脑袋看过去，发现是孙可。
他把饼干咽下去，走到孙可身边，戳了戳她的胳膊。孙可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看到是刘子羡，又瘪了瘪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哭了，”刘子羡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有好吃的。”
孙可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刘子羡拉着她的手，轻手轻脚地从员工通道溜进了酒店的后厨。
下午厨房没人，只有冰箱嗡嗡地响着。
刘子羡拉开冷藏柜的门，里面摆满了各种小蛋糕和布丁。
他拿出两个巧克力慕斯，递给孙可一个，自己拿起一个，掀开盖子就往嘴里塞。
他吃得狼吞虎咽，奶油沾得满脸都是，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孙可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挖着蛋糕，看着他的样子，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吃这么多呀？”
刘子羡嘴里塞满了蛋糕，含糊不清地说：“吃多一点，我就会变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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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胖有什么好的？”孙可歪着头问。
刘子羡放下手里的蛋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低着头，抠着蛋糕盒子的边角，声音很小：“变胖了，小叔叔就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了。也不会亲我，不会给我洗澡了。”
孙可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刘子羡，眼睛里满是疑惑：“你不喜欢别人亲你，给你洗澡吗？”
“不喜欢叔叔那样的。”刘子羡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他亲我的时候，嘴巴臭臭的，还会摸我。洗澡的时候，他会一直盯着我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呀？”孙可着急地说。
刘子羡摇了摇头，眼泪掉在了蛋糕盒子上。
“叔叔很会假装的。他在大人面前，总是笑眯眯的，对我特别好。大人都相信他，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上次我跟妈妈说，妈妈骂我胡说八道，还打了我一巴掌。”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拿起剩下的蛋糕，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好像只有吃东西，才能让他不那么害怕。
孙可看着他，手里的蛋糕再也吃不下去了。
后厨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刘子羡吃东西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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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同光张开胳膊挡在张傲雪和许雪梅身前，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扫把。
竹枝抽在衣服上，发出啪啪的响声，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没吭声，护着两人一步步退到车边，拉开车门让她们先上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坐好。
车子刚驶离，张傲雪就用力拍了一下座椅，怒气冲冲地骂道：“你刚才怎么反应那么慢？看到她拿起扫把，就该赶紧拉着我们走，非要等她打过来才动！”
刘同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胳膊上的红印隐隐作痛。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傲雪，小声说：“下次我一定快点。”
“下次？”张傲雪的火气更大了，“你还希望有下次？还想让我再被她打一顿是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同光连忙摇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许雪梅坐在副驾驶，整理着被扯乱的旗袍下摆，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骂孩子了。你看小光多听话，让他干嘛就干嘛，这么孝顺的儿子上哪找去。你脾气也太大了。”
“孝顺？他就是表面上听话。”张傲雪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不屑，“背地里阴测测的，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鬼主意。”
“人家一个大男人，心思哪能都写在脸上。”许雪梅笑着说，目光落在刘同光的背影上，越看越满意。
“怎么，你家里全是女儿，羡慕我有儿子啊？”张傲雪斜睨着她。
许雪梅眼睛一亮，顺着她的话说：“那你把小光给我当儿子算了，我肯定比你疼他。”
“算了吧，你不一定看得上他。”张傲雪哼了一声。
“当不成儿子，当女婿也行啊。”许雪梅干脆直接说了出来，她转头看着刘同光，笑着问，“小光，你怎么还不结婚啊？有没有看上的姑娘？你觉得我家希语怎么样？”
刘同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他目视着前方，声音有些含糊：“希语姐太优秀了，我配不上她。”
“算你有自知之明。”张傲雪在后面插了一句。
许雪梅却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笃定：“优秀什么呀，她就是性子太强势了。你性格温和，不跟人计较，刚好能包容她。你们俩凑一起，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希语姐不一定看得上我。”刘同光还是有些犹豫。
“这有什么问题。”许雪梅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跟她说。她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