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雪鸢在同门的怀里转醒,她后怕地微微发抖,思想还记得刚刚遭受的几次烈火焚烧的痛苦。
同门师姐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谭霁略略看了她一眼,随即挥袖起身。
全场的目光被他吸引,大家心里都“咯噔”一声。
“完了。”
衡原小声开口,抬手肘了肘一旁的燕行回。
燕行回则不甚在意,他神情淡漠,看着那边的温濯枝不理会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呵,又是不眠夜。”
温濯枝示意程予往旁边一些,她站起身,抬头看着谭霁。
谭霁高傲地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向下一扫,和温濯枝对上视线。
温濯枝知道这家伙要发难了,她深吸一口气,用了些灵力,将场上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抢在谭霁之前开口道:“各位,我可以给各位一个满意的解释。”
现场自然极度混乱,说实话,刚才一次幻境给宗门众人的冲击力可不小。
祖师爷在离开前私下找了门内弟子,不仅警示了极寒之地中的魔物可能降世,且认为宗门内长老不可信。
这……
不少人都咽了咽口水,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反应。
谭霁眼神冰冷地看着温濯枝,似乎并不买她的账。他转过头,朝二长老行礼:“二长老,刚才温濯枝的回忆在场各位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便扭头看向温濯枝:“温濯枝已经死在那场不明不白的大火里了,现在这个,根本不是温濯枝!”
话语掷地有声,现场一片哗然,气氛一下就变得诡异不安起来。
“她不是原来的温濯枝,原来的温濯枝是个废物啊,怎么可能打得过徐师兄。”
“那……那她是谁?”
“顶着温濯枝脸的邪物吗?”
结合刚刚祖师爷关于“极寒之地”和“魔物”的预警,不少人就杯弓蛇影,忍不住将事情联系起来。
几个常年与天剑门联络的权贵们匆匆起身,他们面露恐慌,纷纷朝二长老弯腰行礼:“看来天剑门需要处理一下内部事宜,那我等就先告辞了!”
二长老还没来得及挽留,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等告辞。”
“诸位且慢!”
二长老上前挽留,却惨遭婉拒。
温濯枝看着那老头脸气成猪肝色,他略带怒气地看着谭霁,但又不好说什么。
他低头,和底下一些平民百姓对上视线。二长老心里烦躁,他挥挥手收了袖子,没好气地吩咐道:“衡原,将各位送下山。”
衡原应声而动,他施了个法将宗门外的人隔绝开,然后迅速下场,让人有秩序地退场离开。
人群拥挤着往外走,混乱中,温濯枝和下边的松槐对上视线。
松槐手里牵着那个小男孩,小男孩看着温濯枝的眼神中,也满是惧怕。
温濯枝:……
她没忘记自己是怎么吓这个小孩子的。
温濯枝无言,只是轻轻对松槐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宗门众人皆在原位正襟危坐,面上严肃。即便是这样,温濯枝还是感觉到了有无数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向她投来。
像是无数把刀子将她钉在原地。
温濯枝拍拍覃明香一直握住自己的手,朝她摇摇头,不顾她劝阻的神色,径直翻过栏杆,一个翻身跨入擂台正中央。
“诸位,听我解释……”
话还未说完,那边的二长老偏头,给了燕行回一个眼神。
燕行回会意,下一瞬,他的眼神变得凛冽,手中的折扇被他一挥而出,破空向温濯枝袭来,气势磅礴,杀意尽显。
一大股灵力紧随其后,带着苍梧宫独有的木之属性,根根粗大的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整齐有序地列阵,那架势,和之前徐阳对她使用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不过燕行回的阵法是正版的,有着元婴期绝对的碾压之力,而徐阳的就是个盗版山寨货色。
温濯枝瞳孔迅速收缩,意念在那零点一秒钟迅速转动,“噬玉”从识海中踏浪而来,在温濯枝身后现世,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温濯枝的发丝,直面燕行回的攻击。
折扇被“噬玉”打飞,又迅速调转方向,企图绕过“噬玉”,朝温濯枝本人攻来。
只见半空之中,原本展开的折扇,突然褪去层层锃亮的外壳,化作一把温濯枝眼熟的剑,剑身泛着寒光,泛着木属的寒气。在前面的几次剑术大会上,燕行回持此剑,打尽天下英雄。
在元婴以下,燕行回持此剑,从未遇到趁手的敌人。
温濯枝除外。
燕行回眸光一闪,紧紧盯着温濯枝地一举一动。
“玄乙”褪去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温和,它能感受到主人赤裸裸的杀意,所以即便是“噬玉”,“玄乙”也毫不畏惧,全力一击。
温濯枝早就料到燕行回回朝她发难,但没想到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噬玉”即将与“玄乙”硬碰硬,但温濯枝将它紧急召回,“噬玉”不疑有他,马上灵巧躲过“玄乙”,回到温濯枝手中。
温濯枝掌心发热,她能感受到祝灵宫的地下室里,机器开始发出轰鸣。
不行啊,燕行回实力在她之上,她现在只能维持在金丹末期,若是一下子拉高阈值突破元婴,直接将实力暴露在众人眼前,那剑术大会她还去不去了?
可若是不迅速突破到元婴,恐是招架不住燕行回毫不留情的攻势,到时候不知道谁死谁伤。
当然,温濯枝两个都不想占。
短短几秒间,思绪已经百转千回,温濯枝耳边传来越来越响的剑鸣,手中的“噬玉”发出剧烈抖动提醒着她危险逼近。
温濯枝看着眼中越来越细的剑尖,突然额间小花滑过一道金色的光,接着,她以一个修真界众人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在那一个鼻息之内,闪过“玄乙”的全力一击。
燕行回愣在原地,“玄乙”回头的速度也因这个怔愣而慢了下来。
温濯枝凌空跃起,飞至数不尽的藤蔓前,看着这些巨大的植物怪物。透过植物相互交缠的间隙,她和后边的燕行回对上视线。
两道目光相撞,电光石火间,温濯枝手起剑落,赶在“玄乙”赶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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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以金丹巅峰之势,砍向这些粗大的藤蔓。
温濯枝重新落在擂台上,极快地转身,“噬玉”剑身挡下来势凶猛的“玄乙”。
温濯枝只觉得虎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被“玄乙”逼得连连后退。
而同时,燕行回召出的藤蔓阵法,也渐渐出现颓势。
刚才那一招,温濯枝·冒着暴露的风险,强行拉高阈值,在躲开燕行回的攻击后,又将阈值调低。
是一次从前没有试过的极限操作,温濯枝的身体一时有些受不住,她一个人身都这样了,祝灵宫地下室里的“铁疙瘩”,估计也摇摇欲散了。
就在“玄乙”的下一个攻势到来之前,温濯枝再次大喝一声:“若是我说,你们看到的一切都和我师父有关呢?”
温濯枝心脏“怦怦”直跳,她十分紧张地看着观众席上的人。
她知道,古砚的名号对二长老这种想要让他倒台的人而言毫无威慑力。
温濯枝也不需要他的信服,她要的是天剑门最广大弟子的信服。天剑门现在虽然是二长老管事,但却也不是二长老的一言堂。
只要大部分弟子们愿意听她说一说,她就有机会胡诌,哦不,是为自己辩解。
果然,祖师爷的名号一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迟疑,看着温濯枝的眼神也不似先前那么恐惧。
就像修真界一直流传的一句话:
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无人能够做到,但却被做到了,那么那个人一定是祖师爷。
同理,祖师爷一直会做出些效果很好,但过程十分令人不解的事。
让温濯枝被烧死再把她复活……
额……
也是有可能的吧?
就这样,好像“祖师爷”是保护壳,是话头的闸口,观众席上瞬间叽叽喳喳小声议论起来。
二长老见势不对,抬手让燕行回停止攻击。
燕行回也迅速收回阵法,“玄乙”原本直朝温濯枝面门飞去,也在中途掉了个头,又套上折扇的壳子,飞回到燕行回手中。
燕行回收回武器,不甚在意地单手撑开,优哉游哉靠在栏杆边扇风,就好像刚才大打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温濯枝朝他翻了个白眼,脑子里不适时传来他的声音:“师妹勿恼,这不是得掩饰我们的关系吗?”
呵,温濯枝懒得和他说话,只觉得这人虚伪又嘴欠,跟他多说一句都能把自己气吐血。
她清了清嗓子:“这下,长老们允许我解释了吧?”
她看了看二长老,再看了看谭霁。
谭霁面色冰冷,但还是在席位上坐下了,默许温濯枝的解释。
二长老冷哼一声:“那便快说吧,说是敢隐瞒半个字,可就不是行回对你动手了。”
温濯枝笑笑,然后转身面向观众席:“众所周知,我之前是个废物。”
在场众人:……
温濯枝憋住,继续:“其实,我是装的。”
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时,温濯枝在心里给自己亲爱的祖师爷老乡道了一百八十个歉。
没办法,老乡人都走了,锅背了也就背了。